第2章 洞房花烛新婚夜
严逢安头痛欲裂,脑子里闪现着无数杂乱的片段,迷蒙的双眼盯着眼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哥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你是……溪哥儿?”
闻溪摸不清严逢安现在的情况,更不知他的脑子到底是好是坏,傻傻的不知该不该回答。
摇曳红烛下,他颤抖着身体,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哭花的脸庞还挂着两行未落下的热泪。
瞧着真是可怜。
严逢安呼出一口浊气,拿起盖头擦掉闻溪腮边的眼泪,在闻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时候又忽然哀嚎着双手锤头,身体像被万只虫子咬噬般在床上扭来扭去。
闻溪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哆嗦着嘴唇想喊人,又被严逢安抓住了手腕:“别叫……”
这番模样实在骇人,闻溪脑子嗡嗡作响,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凭着本能把人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却不想那严逢安跟纸糊的似的,被他轻轻一推便晕了过去。
闻溪浑身发抖,小脸煞白,着急忙慌地伸手在严逢安鼻下探了探。
还好,还好……还有气在!
他这番嫁过来跟冲喜也没什么区别,若是严逢安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严家肯定不会饶了他。
接二连三的事故让闻溪成了惊弓之鸟,盯着严逢安看了半天,见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后,闻溪才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没了盖头,桌上饭菜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闻家这几天就拿着野菜糊糊吊着他的命,既让他无力逃跑,又不至于让他饿死。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光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闻溪嘴里就不自觉的分泌着唾液。
怕是真的,饿也是真的。
迟疑片刻,他还是没能抵抗住饭菜的诱惑,起身走到了桌子边。
严家大嫂不仅端来了肉汤,还贴心的在碗里给他放了一个鸡腿。
闻溪在家从没吃过这样的好东西,没人看见他也顾不上矜持,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地狼吞虎咽起来。
中途吃得太急还被噎了好几次,喝了两口汤缓了一阵,他又埋头吃了起来。
饭菜分量很足,闻溪撑得肚子都快炸了,仍咬牙吃了个干净。
这也许会是他此生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若是不好好珍惜,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外面的天空渐渐黑透,热闹声也慢慢消失,今夜本该洞房花烛,闻溪的新婚丈夫却沉睡不醒。
严逢安的床看起来温软舒服,闻溪却不敢跟他同床共眠,他怕严逢安半夜发狂,趁他睡着时将他掐死,若是因此丢了性命实在憋屈。
闻溪胆小却惜命,换下喜服从装嫁妆的小箱子里翻出自己陪嫁的被褥,找了个离床边比较远的墙角靠着,将就度过这一夜。
身上的伤还没好,整日又为着嫁给严逢安的事恐惧忧虑,在这样危险又陌生的环境里,闻溪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刚闭上眼没多久眼皮还是沉了。
直到第二天后院的公鸡开始叫唤闻溪才醒了过来,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身体,他不禁松了口气。
真好,又多活了一天!
起身时脑袋有些发晕他也没在意,整理好被褥,轻手轻脚出了厢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点儿人声,只灶房那边的屋顶冒着缕缕炊烟。
闻溪在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便朝着灶房走去。
听见动静的何锦从里面探出头来,今日轮到他做饭,家里的人不会起得那么早,所以见到闻溪他毫不意外。
他当做没看到闻溪红肿的眼睛,问他:“时辰还早,老三夫郎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听到这个称呼闻溪有片刻的恍惚,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清清白白的哥儿变成了别人的夫郎。
比起昨夜闻溪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些,他冲着何锦小声道:“我在家都是这个时候起床,习惯了。”
何锦道:“我刚烧好了热水,你先过来洗把脸吧,等会儿爹娘起床了,你这个新夫郎还得给他们敬茶呢。”
闻溪轻轻应了一声,低着头走进灶房。
洗脸的面巾和木盆都是新的,闻溪估摸着这是严家给闻柳准备的,到头来却便宜了他。
何锦往木盆里舀了两瓢热水,在闻溪洗脸的时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他:“用热水敷一会儿,应该会好一些。”
没有铜镜,闻溪也不知此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昨夜哭得那般凶,想来是不大好看的。
闻溪面颊发红,听话地将热乎乎的面巾盖在眼睛上。
出嫁前爹娘什么都没教过他,闻溪不知道嫁到别人家里要做些什么,也不知严家人对他是何态度。
察觉到何锦的善意,闻溪心中好似找到了一个倚靠,洗完脸他又忙不迭道:“我……我跟你一起做饭吧。”
何锦看出他的不安和拘束,语气轻松道:“那感情好,我正说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早晨的吃食最是简单,一点稀粥加咸菜就能解决,什么忙不过来,不过是他给闻溪递的台阶。
“只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再回房休息会儿?”
闻溪身上伤口隐隐作痛,头也晕晕乎乎的,确实不太舒服。但他对这些都习以为常,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休息的必要。
何况严逢安还在屋里躺着,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闻溪哪敢再进去。
他摇头说不用,何锦便让他坐在灶膛前烧火添柴。
等饭快好的时候,严逢安的爹娘也到时间起床了。
敬茶的事情原本该新婚的小两口一起做,严逢安情况特殊,只能闻溪一个人去。
他在家被闻石山和李巧珍打怕了,对这个年纪的长辈打从心里畏惧。
严世昌长得比闻石山威严,陈兰芳平时也没少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人骂架,闻溪虽跟他们接触不多,但旁人的议论他也听过一些。
在那些人口中,这俩口子不是什么良善好相与的人,家里规矩也多,也不知他们会不会故意为难自己。
何锦还在灶房忙碌没有过来,陌生的环境里身旁没个依傍,闻溪心头只剩下紧张和害怕,进了正厅就慌慌张张的跪在两个长辈脚边,身体抖得跟那做坏事被抓住的贼人一般。
陈兰芳看得直皱眉头,好歹也是他们家明媒正娶的夫郎,这般胆小畏缩成何体统。
眼瞅着婆婆有些不快,李婉忙端起桌上的茶盏递到闻溪手中,笑眯眯道:“三弟夫郎,想要红封光磕头可没用,还得敬茶改口叫爹娘呢。”
李婉适时的解围让沉闷的气氛围轻松了许多,闻溪也不是个傻的,有人提点,他立马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感激地从李婉手中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依次举到严世昌和陈兰芳跟前。
“爹……娘……请喝茶。”
老两口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像闻溪想的那般故意刁难,淡淡应了声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喝了茶严世昌道:“行了,不用跪着了,起来吧。”
他们怎么说闻溪就怎么做,等他站起来后陈兰芳和严世昌又从各自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红封:“这是改口钱,拿着吧。”
李婉的话闻溪只当是打趣,没想到公公婆婆竟然真的会给钱。
见闻溪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反应,李婉不得不小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快接啊!”
闻溪手比脑子反应更快,赶紧把红封接过来攥在手里。
两个红封叠在一起有些分量,直到此刻他都难以置信,不自觉呢喃:“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陈兰芳觉得好笑:“你是家里的新夫郎,红封不给你又给谁?怎么,你还嫌少不想要?”
闻溪怕被她误会,连连摇头解释:“不是,我没有嫌少,只是我……”
闻溪想说自己一个冲喜的哪配得上这些,话到嘴边又赶紧收了回去。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说出来肯定会让人不舒坦。
能在闻家那样的环境中长大,闻溪还没缺心眼到不分场合乱说话。
胆小是胆小,好在不是个笨蛋,陈兰芳观察了他一阵道:“既然你已经嫁过来了,那有些话咱们就得提前说好。”
闻溪低着头:“您说。”
“你替闻柳嫁过来的事儿是我们两边大人商量好的,拜了堂你跟逢安就是名副其实的两口子了,只要你老实本分安心照顾他,严家自然也会好好待你。若是你敢生出些什么旁的心思出来……”
后面的话陈兰芳没有说完,但也足够威慑闻溪。
他能有什么心思,他就想好好活着罢了。
深知自己没有别的选择,闻溪点头轻声应允道:“我一定好好照顾严秀才。”
该说的都说完了,陈兰芳摆摆手道:“收拾收拾吃饭吧,完了让婉娘和锦哥儿带你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咱们家的情况。”
吃饭前,闻溪先回房把红封收了起来。
床上的严逢安仍沉沉睡着,屋里没其他人,闻溪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打开红封将里头用红线串着的铜钱拿出来细致地数了数。
这一数,倒是很让他吃惊。一个红封里放了二十文钱,两个红封加起来便是四十文,比闻石山从他这里抢走的私房钱还要多出许多来,严家人可真是大方。
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可那点开心就像一缕烟雾,打个喷嚏就散了。
他跟严逢安毕竟不是正常夫妻,闻溪心里非常清楚他跟严家人都没有真正接纳对方。
老两口的心意他领了,至于这四十文钱他不敢擅自使用,思来想去后还是将红封收进了严逢安书桌的抽屉里。
——
陈兰芳和严世昌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跟他们住在一块没有分家。
加上老大家的儿子铁柱与老二家的丫头桃儿,严家一共九口人。
闻溪嫁进来家里便足足有了十口人。
吃饭的时候一张桌子坐不下,李婉早早就给两个孩子挑好了菜,将他们赶到了旁边的小凳上。
小孩子不讲究这些,坐在小凳上也吃得津津有味。
闻溪上桌的时候,嘴里吃着东西的两个小孩一边好奇的打量他,一边含糊喊道:“小溪叔叔好。”
童音稚嫩可爱,两个孩子乖得闻溪心里的紧张都淡了几分。
严逢安两个哥哥也不是话多的汉子,冲着闻溪点点头就算认了他这个弟夫郎。
这还是闻溪第一回上桌吃饭,在闻家他只能等爹娘下席躲在厨房吃点他们的残羹剩饭。
就这样李巧珍还骂他是饿死鬼投胎,到处跟别人说他嘴馋。
想来他确实是馋的,不然怎么这会儿喝了一碗粥后还觉得饿呢?
闻溪怕刚进门第一天就给严家人留下嘴馋的坏印象,把碗里的粥刮吃干净后他就识相的没有再去添饭。
严家灶房的活是家里的女人哥儿轮着来的,今日该何锦。等所有人都下了席,他一个人收拾了桌椅碗筷,闻溪则是跟着李婉熟悉家里其他的活计。
他一个新嫁过来的夫郎,本来李婉是不好叫他干活的,可闻溪实在闲不住,严家很大,他却感觉自己站在哪儿都很多余,不找点事干,他怕这家里的人会觉得他碍眼。
喂完了鸡,闻溪又去柴房劈柴,这些活他在娘家都做惯了,干起来一点不费事。就是不知为何,今天干活的时候脑袋好像昏得特别厉害。
闻溪放下斧子缓了缓气,正想去灶房喝口水,站起来时却感觉天和地都在打转,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像根煮好的面条瘫在了地上,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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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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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眼睛一亮,兴奋搓手:他这是要继承遗产、走上人生巅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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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书坊,账上亏空,门可罗雀,无人投稿,还有个不要脸的同行天天来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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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舅拉着陈彦的手,老泪纵横,哀声恳求:“家业……就托付给你了。”
陈彦看着破破烂烂的书坊,再看看旁边那个低头不语、眼尾泛红的漂亮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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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操作下来,书坊的生意,还真就活了。
表舅病重不治,临终前望着陈彦和他家的双儿,欲言又止。
陈彦拍着胸脯保证:书坊我守着,表弟我一定给他找个好人家!
表舅欣慰地闭上了眼。
表弟肤白貌美,腰细腿长,生了一副柔弱动人的好皮囊,上门提亲的男人络绎不绝,却没一个能让陈彦瞧得上。
这个太丑,那个太穷,高的像竹竿,矮的像大郎。
好不容易来了个家底殷实,长相端正的,一开口却满嘴油腻,连茶都没喝完就被陈彦送走。
挑挑拣拣大半个月,陈彦愣是一个男人没看上。
等等,是不是哪不对劲,明明是给表弟选老公,他怎么比人家这个正主还挑剔?
陈彦不解,陈彦迷惑,陈彦悟了。
既然怕表弟嫁出去受委屈,那还找什么好人家。
他自己娶了不就行了吗?
【日常经营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