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5
彭儿的满月酒办得热闹,除了私塾学生的家长,稻香村的里正也带着李婶,陈夫郎,何冬他们等十几个村民一道来了。
赵耕年进过几回城,勉强分得清东南西北,其余几人连路都认不全,还是严望春去城门口接的。
一路上陈夫郎就伸着脖子东张西望,进了醉仙楼大门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只见酒楼从门厅到楼梯都抹得金灿灿的,就连桌子上铺的桌布都比他们身上衣裳的料子好得多。
何冬紧紧拉着顺子夫郎的手,小声道:“这地面怕不是用金砖铺的。”
顺子夫郎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亏他来的时候还换上了一直舍不得穿的新鞋。他低头看了看,赶了许久的路,鞋底上沾了不少的尘土,这会儿他都不知该怎么落脚。
门口迎客的严逢安跟闻溪看见了大家的踌躇,严逢安笑着道:“没关系,大家只管踩就是。”
三楼的小厅里支了一张条桌,方沐天坐在桌后当着礼房先生,桌上摊着一本红封皮的薄子,客人来了后先到他那递上礼品和礼金。记好名字,一旁的阿秋就给送礼的人回上两个红蛋和一个装了铜钱的红纸封,并说了句“严老爷和严夫郎喜得贵子,特意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在靠角落的桌边坐下后,陈夫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红封打开数了数里头的铜钱,好家伙,一共有十二枚铜钱呢,自个添个一文都能买斤肉了。
他心里想着,不愧是举人老爷,果然大方。
人都到得差不多后,酒楼就开始上菜了,也不知这些菜都是拿什么做的,陈夫郎他们一道都不认识。
有雕成莲花的萝卜,也有削成花瓣的瓜果,还有好几种馅揉在一起的点心,就连切成薄片的肉里都卷了花,每盘菜都精致得大家不忍下筷。
还是李婶没忍住先伸了筷子,有她带头,其他人才纷纷动了起来。
赵耕年忍不住咳了两声,压低声道:“一个个的都注意些,别跟那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这么多老爷夫人在场,丢了自个儿的脸就罢了,可别丢了严举人的脸。”
一听这话,顺子夫郎跟何冬挑菜的动作都慢了些。
酒席过半,严逢安和闻溪又挨桌敬酒。闻溪穿了身面料极细滑的浅碧色绸衣,这种料子何冬曾经在沈良那里见过,哪怕是一小块的边角料都比旁的贵得多,完整的一匹得要好几两银子呢。
等他俩到了其他桌后,何冬看着两人的背影是说不出的羡慕。
再过一阵他也要说亲了,也不知他会嫁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不求对方有多大本事,但凡他未来的相公能有严举人一半疼自己的夫郎,他都知足了。
散了席,闻溪先把人带回宅子里坐了坐,又安排阿秋跟着两个哥哥一块去了外头的点心铺子,按着人头给他们一人买了两盒点心,阿福则是去了脚行,叫了三辆骡车过来,晚些时候把大家伙都送回村去。
这次进城的几家都送了菜和蛋,外加一百文的礼钱,这笔礼钱对乡下人家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陈夫郎原本还是有点心疼的,这会儿心里却啥感觉都没了。
幸亏这次他抢着来了,不然上哪长这么大的见识,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不说别的,光是那两盒大点心,怕就不止一百文了。
而且溪哥儿还把他们几个帮忙做绣活的人带去了绣房,送了他们好些边角料。
这点边角料对闻溪来说不值什么钱,却让几个做绣活的人欢喜得不得了,以后他们要是想补件衣裳,绣个小物件,也不用花钱去沈良那买了。
陈夫郎这个人嘴巴厉害却没什么心机,什么都摆在脸上,得了东西,自是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回了村都不用别人开口问,就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哎哟,这严举人跟严夫郎如今可了不得,一个开了私塾,一个开了个绣庄,那银子就跟水似的哗哗往他们手里流。”
有人问了:“你们去城里吃的啥?跟之前严三郎中举办的流水席相比如何?”
陈夫郎把手一摆:“这流水席办得再好,能有人家城里的酒楼办得好?醉仙楼你们听说过没?”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陈夫郎又得意道:“所以说你们这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连城里最好的酒楼都不知道,今个儿严举人就是请我们在那吃的,我跟你说,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单是一桌就得要十两银子呢。”
陈夫郎这个人最喜欢夸大其词,听到他这么说,旁边人都嗬了一声:“十两,你咋不说一百两呢。”
这人爱吹牛嘴里的话一句不能信,大家伙转而又问起了性格比较老实一些的何冬跟顺子夫郎,问他们席上吃了些什么,又问他们这次都去了哪些人,还问闻溪现在是不是跟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夫郎一样有人伺候了。
顺子夫郎努力回忆了一下,又说不上那些菜的名字,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最后只道:“反正好大一桌菜,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吃一回够人回味一年了。”
听他这样说,好多人都在后悔,早知道他们就不该嫌麻烦,也跟着一块去长长见识的。
何冬又在一旁补充道:“是有人伺候,溪哥儿不仅请人专门给他看孩子,还请了人做饭洒扫呢,吃饭的时候都有人给他端茶递水,有什么事他知会手底下的人一声就行,都不用亲自动手去做。”
听了这话,周围人都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见过谁有这样好命的。
这些个妇人哥儿怀孕坐月子别说有人伺候了,不让他们干活都算婆家人厚道的。
原本还以为何锦李婉嫁到严家就够有福气了,哪里想得到闻溪竟然会过上城里那些夫郎的生活。
差距太大,旁的人除了羡慕,连酸话都说不出口了。
有人还在低声感叹:“如今人家可是举人老爷的夫郎,多少人伺候都是应该的。”
“严举人是厉害不错,可溪哥儿自个儿也争气得很,凭他一年挣那些银子,请个人也算不得什么。”
何冬是真心佩服闻溪的,闻溪从前什么样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全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出来的。
何冬就盼望着自个儿有一天也能像闻溪那样,靠手艺养活自己。
这些话慢慢在村里传开,大家伙都在说闻溪苦尽甘来了,至于苦是怎么来的,那就得问闻家的人了。
如今闻石山和李巧珍都死了,闻家就剩下闻柳一个,赵家人觉得他没娘家人撑腰,自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他。
赵守田倒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好,可这人品行太烂了,动不动就去镇上赌钱,前阵子还把他之前买的首饰全弄去卖了,气得闻柳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跟赵家人处不好就算了,村里这些人也莫名其妙的不待见他。
一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主,见闻溪日子好了,就故意来糟践他,以前闻溪受苦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些人上赶着帮忙呢。
闻柳觉得这村里他迟早都要待不下去了。
这些事闻溪一概不知,他对村里人如此热情周到,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回村给自己吹捧什么。他自己就是从村里出来的,最了解这些人的想法。
要么你就别请人进城,请了就得把人照顾得好一些。
否则一个个回了村,可有他们编排的。
彭儿喝了奶,这会儿已经在摇篮里睡着了,闻溪跟严逢安对照着礼薄,把礼金和礼品都清点了一番。
这是他俩的人情往来,往后别人家要是办什么事,他们也得按着礼薄上的数回礼。
就像陆家和林家这边,林昭昭跟陆修远已经定亲了,婚事定在了今年十月下旬,到时两家的礼金他们还得分开送。
城里这些乡绅送的礼金重,一出手就是五两十两,整个算下来差不多也快有一百两银子。
不过他俩送出去的也不少,去年年底那阵,不是这家老人做寿,就是那家办喜酒,零零总总也去了二三十两。
这次满月宴的开销也不小,除去喜钱和酒席钱,还剩下五六十两左右。
严逢安正打算跟爹娘商量搬进城里的事,闻溪估计这点银子在他手上也放不了多久。
不过他们给孩子办满月宴本就不是为了挣钱,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这些。
大哥大嫂给彭儿送了长命锁,二哥他们送了银项圈,至于沈云跟沈良则是给彭儿送了一件从各家讨来的碎布拼成的百家衣,寓意集百家之福,保佑孩子长命百岁。
衣裳是沈云亲手做的,他针线活不怎么好,费了好大的劲才做好。
除了这个,他们还给彭儿送了“头尾”礼,所谓的头尾礼,就是帽子、衣裤、鞋袜和饰品这些从头到尾的东西。
这份头尾礼本该由闻溪娘家那边的人来送,闻溪没娘家人,陈兰芳原想着自个儿给孙子准备一套,结果沈云却主动开口说由他来准备。
闻溪跟严逢安还没成亲的时候,他俩就是朋友了,可不算闻溪的娘家人吗?头尾礼由他来送,正好合适。
闻溪心里感动,自从知道他跟沈良的事,心里就时不时的惦记着。
他觉得两人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了,还是应该走个明路,不说大操大办,好歹也要定个日子请亲朋好友见证一下。
这事沈良也考虑过,他俩朋友不多,想着成亲的时候严逢安跟闻溪要是能到场最好,就商议着等闻溪把孩子生了再说。
既然闻溪问了,大家正好可以一块商量着定个日子。
沈云跟沈良关系太特殊了,闻溪不想他被人看轻了去,成亲这样的大事,他自然要到场帮沈云撑腰。
几人拿着历书翻了几遍,又问了一下陈兰芳和严世昌两个大人的意见,最后将沈云和沈良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十六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