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抓住
那一刻方泊衍想到很多,比如方荣天怎么现在突然回这个别墅来了,又怎么会这么悠闲地在这里喝茶,还是他发现什么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放在首位的是温珣现在不想见他。
方泊衍轻呼了口气:“去见了个客户,送个礼物联络下感情,正好下季度还要接着合作。”
说假话肯定会被拆穿的,选择地说一些真话,倒更显得大方自然。
方荣天看了他一眼。
方泊衍心里顿了下,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这点心思伎俩都被看穿了。
但方荣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声,继续看他的文件去了。
一直到回了房间,方泊衍都还在想这件事。
他少时记忆不多,但当年方荣天宁肯跟整个方家作对,也要和母亲在一起,还办了那么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感情的。
而且离婚后这些年,方荣天身边竟是再没有过别人,可是若是真喜欢怎么会离婚,又怎么会不闻不问十八年以至于温珣在L市吃了那么些苦。
方泊衍啧了声,接着去手机上划拉有没有合适温珣的拍卖品了。
与此同时,温珣昏迷似的倒在卧室大床上。
厚厚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温珣睡得沉,柔黑的发铺散在雪白的枕上,裸露在外的一小半下巴泛着薄瓷般细微光泽。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副足够让人沉醉心折的美人图。
忽地温珣睡梦中似乎感到什么,乌秀的眉皱着,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接着整个人猛地惊醒,想去扶自己小腿被肚子挡着又够不到,哀哀地倒在了床面上。
房门被砰地推开,靳越凛只一眼就知道他是小腿抽筋了,拉过人的脚踝,手抓在他的脚掌上,把脚尖按往膝盖的方向。
温珣紧紧咬着下唇才没有发出痛呼,脖颈濒死般向后仰起绷起脆弱隐忍的筋,领口处的锁骨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淋漓的微光。
一直到十几秒后,温珣绷紧的身体才松懈下去,脱力般倒在床上。
汗湿的几缕细细的黑发贴在雪白的侧颈上,整个人脆弱又无端勾起人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靳越凛定定看了他几秒,俯身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珣疲惫地伸出一只手反挡住了自己的面容,腕骨侧边凸起的两根细细的筋骨性感的要命。
抽筋那个劲儿已经缓过来了,靳越凛去拿了个热毛巾敷在他小腿,接着给他按摩:“疼的话,你就和我说。”
温珣面色苍白地轻点了下头。
靳越凛给他按捏着,温珣从脚背到小腿线条纤细流畅,脚背清瘦白皙,甚至能清晰看见其上淡青色的血管。
靳越凛的心慢慢往下沉,怀孕后期小腿总是容易抽筋的,即便多注意了,也是不能完全避免。
现在还只是抽筋,若是之后呢,孕后期种种不适应症状都会显现和加重,再到生产...
靳越凛抬眼:“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好不好?”
温珣尚处在被迫醒来又犯迷糊中,闻言懵懵:“嗯?”
靳越凛又低低问了他一遍。
温珣想了想,面上露出个柔软的笑来:“好。”
他只会有这一个宝宝。
靳越凛捏着他脚心的穴位:“那等你生下宝宝后,我就去结扎。”
温珣停顿了下:“结扎?”
他撑着点身子从床面上坐起来,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就到了现在这一步。
“可以..带套的。”
靳越凛摇头。
男性身体怀孕本就罕见,谁晓得有没有什么易受孕周期,他又不可能和温珣柏拉图。
戴套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若是清理不到位不小心遗留了点,温珣又怀了呢?
他受不了温珣再受一遍这样的苦,哪怕只有一点点风险都不行。
况且,他喜欢看温珣被他烫到,神志不清地轻微抽搐翻白眼的样子,就像给温珣打下了标记一般,这是他的妻。
全身都浸满了他的味道的妻。
两个人静静面对面坐了会儿,温珣挡住自己的脸接着躺在床上,半晌枕头中传来闷闷一声:“随你。”
靳越凛笑了下,接着给他按摩疏通。
也许真的不会要九个多月才生产,温珣的腿脚现在就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水肿,但是按一按又会消下去。
也许该再找来医生仔细问问清楚。
靳越凛心里想着,手上力道丝毫不含糊。
他力气大,在床上时常常弄得温珣苦不堪言,做按摩这种事时,倒是正合适。
不消片刻温珣就觉得冰凉的脚心发热起来,他有些舒坦地轻轻呼了口气。
然而没一会儿温珣就不觉得舒坦了,他往回抽了抽腿,刚有一点征兆就被靳越凛一把抓住了脚踝。
“躲什么?”
温珣抿唇,又挣了下,没有挣开。
孩子月份大了,占得位置越大越压迫着膀胱,他本就睡了一个多小时,又被按了会儿,现在想要小解。
他低低说了句。
靳越凛挑了下眉,不知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什么?”
温珣唇抿着,他脚踝还被他抓着,只好又重复了遍:“我想小解。”
靳越凛唇角勾了勾,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
温珣惊的搂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
靳越凛坦然无比:“带你去小解啊。”
“我自己可以。”
靳越凛:“又不是没有过。”
温珣面颊红的厉害,若是在床上意识不清时被小儿把尿般端到洗手间也就算了,但此刻他还清醒着呢。
他伸手去推靳越凛:“你放我下来呀。”
他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靳越凛已经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眼看就要把他从现在横抱的姿势调整成另一个姿势。
温珣:“我可以的,你出去呀。”
靳越凛:“你的腿刚抽过筋,好站?”
温珣小鸡啄米般点头:“好站,没关系的,腿只是抽筋而已又没有什么别的事。”
靳越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你叫声好听的,我就放你下来。”
好听的?
温珣眼睛眨了眨,不太清楚他这个好听的的定义是什么。
可是他现在急的厉害,嘴里哼哼唧唧地小声叫他:
“靳越凛?”
“越凛?”
“凛哥?”
“靳老板?”
“哥哥?”
靳越凛都是摇头。
最后温珣有点着急了,再不理他别过脸去,靳越凛温柔低头亲亲他的嘴巴,声音缱绻:“宝贝。”
温珣愣了下,接着脚下落在了实地上。
靳越凛替他理了理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解决好出来后,温珣整个人都放松了些,正看到靳越凛在摆弄床头那些精油。
这人的功课做的很足,哪些是抹肚子,哪些是抹大腿、臀部,还有一些按摩穴位时的精油,都分的清清楚楚。
温珣看着他那样子,本能中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难道怀孕真的会让警惕心下降么,他心里乱七八糟发散着注意力,走到了靳越凛身边。
靳越凛将精油尽数放回了抽屉中,捏捏他的手指把玩。
“在这里,还是去下面玩一会儿?”
温珣纠结了下,诚实道:“去下面。”
客厅宽敞明亮,靳越凛在电脑上处理工作,温珣趴在软榻上玩平板,旁边放着一小包拆开的黄瓜味薯片。
他玩的专注地不亦乐乎,时不时捏一片薯片,客厅中就响起小仓鼠咀嚼般的咔嚓咔嚓声。
靳越凛余光中看到,心里暗笑。
真是小孩。
接着又是酸涩。
温珣过去近二十年,大概很少有能无忧无虑玩游戏吃零食的时候,故而被问及要不要玩游戏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小孩哪有不喜欢玩的,让人试着玩了两把后,最初的忐忑惧意褪去,温珣很快体会到了其中乐趣。
不过总是玩游戏不好,总是吃零食也不好,温珣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被靳越凛管着,也乖乖地听了没有闹脾气。
连薯片都是一周才一小包,他吃的很珍惜,一天就捏几片,然后用夹子夹好不要漏气了。
等着一周刷新时间读满,重新发薯片前一天,就扯走夹子张开嘴,哐哐把剩下的小半包薯片一口气全倒嘴里。
小样可怜兮兮的,活像他一直在苛待温珣般。
温珣对他的这些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只是打着自己的小游戏,忽地平板大眼自动弹出条消息推送了。
温珣想划掉,目光触及到人名时顿了下,只那一秒钟犹疑,页面已经跳转了。
爆!舞台事故,著名歌手周暨为救粉丝遭横梁重砸,目前抢救中
配图是周暨被砸在巨梁下血肉模糊的画面,120急救车视频和粉丝红通通的泪眼。
周暨出事了?
温珣抿紧了唇,心中惊疑不定。
许是他停顿的时间太久,连靳越凛都觉出了异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圆圆?”
温珣吓了一下,下意识要把平板页面跳转,但靳越凛目光已经看到了:
“...周暨?”
不知为何温珣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他想解释自己不是专门跳到这边来看的,又觉得突然解释这个好像更突兀。
靳越凛一目十行扫了下:“营销号总是喜欢夸大事实博眼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他出不了什么事。”
温珣目光停在周暨那张血流了一地的照片,半晌嗯了声。
他和周暨的交情不深,彼此之间更多是一种复杂的态度,只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人在他前十几年中确实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
网上说的话本就真真假假,谁知晓周暨到底伤的怎么样,也许不久工作室就又会发消息说抱歉占有公共资源,周暨先生没有大碍巴拉巴拉。
然而与所想的不同的是,将近一周那边都没有官方确切消息传来,同时网上各种传闻愈演愈烈。
有的说周暨被砸穿了动脉,有的说被砸碎了内脏等等等等,还有的直接说周暨已经死了。
温珣不在面上说话,但靳越凛能感觉到,温珣在看这些消息时皱起的眉。
毕竟一起生活了十七年。
同时周暨那边还在锲而不舍地接着给他发消息:[让温珣来看我。]
[我就在B市第一人民医院。]
靳越凛没有回。
后面周暨还在持续逼逼赖赖,最后还发了张病历给他,证明自己现在真的危在旦夕:
[你也不想让这件事以后成为你和他心中的一根刺吧?]
靳越凛冷笑。
周暨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他。
不过算是仗着有几分天资和走了红运,他若是真的出手,怕是直接让他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别说什么刺不刺的,周暨连以后都别想有。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温珣的态度。
温珣向来心软又念旧,只要别人没有坏到十恶不赦的地步,他总是狠不下心来的。
虽然但他没有表露出半点要去医院看望周暨,或者联系一下周暨的意思,但靳越凛能看出来,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担忧。
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周暨又发来的:[我知道姥姥之前的旧屋里,放着几张温珣小时候的旧照片,还有他妈妈的。]
[当时温光修卖之前被我偷出来了,还有一些被我还藏在那个房子里,你让温珣来,我把照片给你。]
......温珣的母亲。
靳越凛看了那条消息良久,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温珣。
那是一个下午,温珣睡醒后就跑来和他一起整理文件,忽地被靳越凛拉到两腿间,告诉了有这么件事。
靳越凛拉着他的手,明明看上去是他把人圈在了自己地盘里,但这个姿势实际上,他一直是从下位仰视着温珣的。
“你要去么?”他轻声问。
温珣眼中茫然一闪而过。
他和...妈妈的照片?
他的生日,其实是母亲的祭日,母亲是为了生他才难产去世的。
被拉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靳越凛只是握着他的双手,耐心地等待着。
“那间屋子后来又被我从买主手中二次买下来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先让人去找找。”
只是找不找得到就另说了,毕竟狗藏东西都埋得深。
这个周暨居然从那时候就心思不纯,靳越凛后槽牙磨了磨。
谁会藏自己小表哥小时候的照片,一藏就是二十年,天南地北讨生计搬了这么多次家还有。
他看出了温珣的沉默,将人拉着靠近了点,让温珣坐在他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么?”
温珣听着他宽阔胸膛中传来的强健心跳声,慢慢点了点头。
敲定去看周暨在下周一。
一是工作日第一天大家怨气都比较重,狗仔蹲点的也会松懈,二是今天是周五,处心积虑偷藏了那么久照片,怎么得晾那小子两天。
这次出行靳越凛比温珣还要紧张,十月份了,B市的天气凉的早,温珣又是个不能受凉的,但是热了捂着了也不好。
他从敲定去救开始看天气预报,想着那天出门带什么又给温珣穿什么衣服,怎么去怎么回来开什么车最合适。
俨然比温珣这个实际上有一点社交和情感感知障碍的人还要焦虑。
但他这样前前后后的筹备也确实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温珣的紧张程度,让他知道,无论怎样,都是有人给他托底的。
出门那天晴,温度12度到19度,温珣被穿上长袖长裤,拿了一薄一厚两件外套,一个薄款围巾防止路上灌风,帽子口罩是通行必备的。
他现在怀孕特征明显,为了走在路上不引起注意,多半穿着都抹去了性别特征,锁骨发被帽子压着,远远一看,或者说哪怕离近了一看,也不会觉得这个怀孕的是男性。
总之提前沟通好了时间地点,靳越凛拉着温珣的手,大摇大摆走进了病房。
周暨看到温珣时愣了下,而这种愣神在看着温珣一件件脱去帽子口罩围巾外套,露出本身的容貌时,就逐渐转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助理和医生护士都被清出去了,靳越凛拉来一个椅子让温珣坐下,接着自己坐在了温珣旁边。
周暨还在看着温珣。
一个多月不见,那日药店相认,和之后小区单元房内同住的短暂几天,仿佛是飘忽的梦一样。
小时候还在温光修手下讨生活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以后。
狭窄破旧的出租屋,不到四十平挤了一大五小六个人,一到夏天满是燥热压抑的人味儿,冬天又没有棉被,所有衣服都穿上还是冷的发抖。
一个大哥两个姐姐,温珣和他年纪最相仿,总是被分到一个房间角落住、一个饭碗吃,被打后泪混着血一起渗进干硬米饭或者烂糊糊面条里。
那时没有想过以后会成为光芒万丈的大明星,只是想要一间不会冬冷夏热,连个热乎水热乎饭都吃不上的房子。
连太大都不用,住的下他和温珣就好。
温珣能随便摆楞他想摆楞的东西,如果想老太太呢,那他努努力换个大点房子,把老太太接过来也不是不行。
没有想过命运转折的如此猝不及防,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们两个人就走向了命运的两端。
温珣成了他人的妻了,还怀了那个人的孩子。
他们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时光了。
周暨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是他硬要着见一面,真见了面,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个多月过去,温珣似乎没有再剪头发,当时只是微长的发,现在已完全到了锁骨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上衣,看得出料子柔软异常,手抚在怀了孩子的肚子上,面容温柔。
竟真的有一种为人妻为人母的光辉。
——我真的像个笑话。周暨恍惚地想。
温珣见他一直不说话,眉间皱了皱:“周暨?”
周暨下意识哎了声。
“照片呢?”温珣现在是真的有点恼火。
网上的营销号当真全是瞎说,亏他当初看到现场流了那么多血还惊了下,不想全是假的。
就算不是全是,也有百分之八十是编的,这人现在除了面色苍白点吊着输液瓶,哪里有半点病弱游丝命悬一线的感觉。
其实还真不是,好歹是接近半百斤的东西从一米多地方砸下来,哪怕砸的是伤害危险性最低的背部也不可能完全没事。
当时机器巡场时突然吊不住了往下掉,有两个小姑娘就站在那下边,他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人被砸,把人一推,自己再躲就来不及了。
那么多血纯属手臂上刮开了个口子流的,要是真内脏破裂到吐那么多血的地步,他也是真的不用活了。
被砸的时候没想那么多,被砸了后倒是歪心思动了上来,想趁机卖卖惨,让温珣来找找他。
不想温珣根本不理他。
他又没有温珣的联系方式,最后还是软磨硬泡各种方法都使尽了,连底牌都送上来了,才见到了人。
不过周暨的一个好处就是长了嘴会卖惨,当即把当时的惊险和自己受伤严重程度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俨然临危不乱身残志坚,一个人生病住院这么久,连个看望的亲人都没有,就差去拉着胡琴唱小白菜地里黄两三岁……
即便知道周暨这话里有很多是胡编的成分,但温珣最初冷厉的神色还是缓和下来些许。
周暨心中一喜,还没洋洋得意,就觉得脖子凉凉的。
再一抬头,靳越凛就那么坐在温珣身旁后面点的椅子上,墨色的眼瞳冷冷看着他。
周暨本能地摸摸自己脖子,在好好讲话和继续作死之间,选择了装可怜。
他伸手去够桌面上的水杯,动作间跑了枕头,滋地一声开始回血。
温珣面色一下变了一把按住了周暨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关掉了输液管上的调节器。
回血暂时停住了,但液还没输完,还得请护士重新帮忙扎针。
按了铃后护士很快过来,动作迅速简洁训练有素一气呵成,又叮嘱了几句,重新离开了。
温珣仍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不理解他怎么喝个水都能弄出这种事来。
周暨:“其实平时助理都不管我的,他们是公司雇的,本来我也不是他们正经老板。”
如果助理真的在这的话大概要大声喊冤,是你不是我老板,但你一天天这那的还少吗,简直就是一活祖宗。
温珣:“我看他们还是比较负责的。”
周暨只当没听出他语句中的意思来,顺着杆儿往上爬:“外人哪有自家人好,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其实受伤了连个关心我的人都没有,况且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这边正没边没际得嘚嘚着,忽地病房门铃又被按响了。
周暨卖惨的话停在嘴边,温珣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