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水
靳越凛瞳孔骤然紧缩,B市整体地势并不低城市周边有山,或者严格意义上是丘陵,但那也足有二三百米!
坏就坏在这货车是全速从岔口直直冲过来,全然没有给一点反应的空余,明显是亡命之徒做好了算计,明显是在不要命的发疯!
这里正在高架桥上,下面就是陡峭几十米的山体,护栏看似坚固,但绝对挡不住这个货车和他这辆车急剧撞上去的冲击力,下一秒就会撞开掉下去。
其实最初他接手靳家,尤其是当时在去国外谈一些生意的时候,接触过的大大小小的暗杀并不比这小,最惊险的一次子弹正穿胸而过,距离心脏大动脉只差几毫米。
也许这一次他也会活,但是还怀着孩子的温珣怎么办?
温珣身体本来就不好,怀着孩子受伤出血的概率只会更大。
真正撞上来只有几秒,千钧一发之际靳越凛只来得及把车头猛地调转最大可能减少冲力,接着紧紧抱住了温珣。
剧烈的撞击、颠簸、急剧失重颠倒,那一下仿佛能让人把肺都吐出来,车在山壁间燃起大火,接着扑通沉入水里。
车窗被猛地砸破,湍急河流在出来的一瞬间把人横冲出近百米,夜里的水冷得刺骨,如果不尽快上岸,他们即便没被撞死也会生生溺亡。
靳越凛用力抓住了温珣让他头部浮出水面,温珣已经快半昏迷了必须尽快到岸上。
但水太急了视线又太差,连他都呛了好几口水,等着再缓过来带着温珣游时,忽地感觉到不对。
温珣整个人都被水浸透了脸色青白到近乎透明,眉痛苦地皱着浑身剧烈失控般往下沉加重。
他的腿抽筋了。
那样的痛苦是完全难以忍受的,靳越凛心中一片冰凉,硬是生生在水中调转了个方向去掰他的腿筋,抓住他的脚用力往身体方向拉。
水流太湍急了,眨眼间两人又被冲出去了好几百米,等着温珣紧绷身形缓和下来后,已经完全不知道到了哪里。
靳越凛让温珣环在自己肩背上,奋力往岸边游。
刚刚那一番折腾耗去了太大力气,水凉的刺骨,周围水和天都是黑色的,体温和体力完全在急剧流失。
渐渐靳越凛都开始感到手脚变沉,眼前视线模糊,他憋着一口气要游上岸,倏地感到肩上的人微弱地动了动。
温珣有意识了?他心中惊喜,往前游的动作更加用力,或者说只是他以为的更用力更快。
“靳越凛....”
太低太轻了,如果不是他说话就贴在靳越凛的耳边,也许他都听不清楚。
“小珣。”靳越凛声音中带上了恐惧的战栗,他想偏头看一看温珣,但是这种情况下根本做不到。
“游不到的...”
这条河横宽几公里,全然黑暗陌生的环境,还不确定哪里会有暗漩暗礁,从车上撞下来又撞到了多少,一个人想要活命求生都是艰难,更何况还要带一个。
他的意识已经有点涣散了:“你放下我吧。”
他不想他们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他本来就不会游泳,但是靳越凛体力好,一个人游,兴许能游到岸。
温珣柔软冰凉的嘴唇擦在他的耳朵上,用尽身上的力气去说:
“我不怪你。”
声音轻得几乎散在这冰凉的夜色里。
这句话里的意思实在太不祥了,靳越凛铁骨铮铮一个人差点被这句话弄得连眼泪掉下来:“你休想!”
温珣环在他肩上的手松了松,被靳越凛一把猛地抓住了:“你以为你死了我还会独活吗!”
温珣怔了怔。
靳越凛抓在他手臂上的手似乎铁箍得一般,咬紧牙用力朝河岸边游去。
黑暗方向难辨和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游到岸上难度实在太大了,中间呛了太多口水,又险些撞上暗石,好在没有真的倒霉到遇上水下涡旋。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两个人才上到了河滩,温珣的脸已经青白浑然不似活人,手上温度冰凉得可怕。
靳越凛心中从未如此恐惧过,夜晚的风太冷了,他们两个人又是浑身都湿透,刚刚撞下来都不知道伤到了哪里,失温只会加剧死亡的风险。
他颤抖着去脱温珣身上被水浸透了的衣服,却只见温珣伸手,在他肩上摸了一下。
昏暗光线中,那赫然是暗红色的黏稠液体。
温珣的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光线太差了,他只能胡乱地小心翼翼伸手去感受靳越凛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
车窗玻璃碎片全扎在了靳越凛身上,这还只是表面的,从那样高度摔下来,胸腔腹腔脏器被震的破裂出血完全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他们撞下来的时候,是靳越凛把他紧紧护在了怀里,好在大G足够优越的性能和抗震能力提供了最后的保护,才让两人在那样剧烈的颠簸中,没有立刻丧命,卷进了河水中。
靳越凛抓住了他的手,开口时自己也感受到了满口腔中的铁锈味儿,喉咙再说话时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第一句却是:“对不起。”
“别这么说。”温珣声音里已带了哽咽的意思。
两个人脱下来的衣服被重新折成厚垫,死死按在靳越凛身上出血的伤口,靳越凛想要自己按着,被温珣一把推开了。
视线已经渐渐适应了夜里的光线,月色洒在温珣身上,靳越凛伸手,指背轻碰了碰他的面颊:“别怕。”
“B市人口多,出警速度也很快的,这里就这一条河,天一亮,他们就会找过来了。”
“他们是冲我来的,狗急跳墙,是我疏忽了。”
“对不起,让你跟着受了这一遭。”
温珣俯身抱住了他,紧紧咬住牙不要让泪落下来。
如果不是为了撞下来时护着他,如果不是受了伤又硬拖着他在冰冷河水里游了那么久。
靳越凛恍惚了下。
“没事的,宝贝,圆圆,我们都会好好的。”他温声笨拙地哄着人。
好在上天垂怜,靳越凛伤口处的血按压了会儿,就渐渐止住了。
但空气中铁锈味儿血味儿依旧浓重的可怕,温珣摸着浸透了血的衣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靳越凛替他抹了抹眼角的泪:“宝宝…”
温珣自己抹了把泪,开始想正事。
他们这是河滩,周围全无遮挡物,夜间温度逼近零度,如果湿透了,体感温度还要更低。
天太黑了,夜间搜寻救援本就艰难,他们刚刚至少被河水冲出了几里地,等着路人报警、搜救队再组织调过来,到真的找到他们,怎么也要到天亮了。
夜还长,要先找找看河滩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暂时避风的地方。
大衣和鞋子在河里时都被脱了扔了,两个人互相支撑搀扶着,最后走到了一块巨石后暂时避一避。
有了遮挡后风总算不是从四面八方地灌了,湿的衣服也再没有一点挡风的作用,彼此的拥抱是最后一点温度。
温珣浑身凉得不成样子,更糟糕的是他感到自己下腹有坠坠的感觉。
惶恐不安几乎占据了整颗心脏,孩子才七个多月,怎么能生下来呢。
靳越凛敏锐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肚子痛?”
说出来有什么用呢,这里完全没有条件和检查的办法,只会徒增担心。
温珣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的。”
折腾了这么久,情绪大起大落,现下虽然还是冷,但好歹是找到了个安定点儿的地方。
身体反扑得来势汹汹,浑身说不出的又疼又累,眼皮开始打架。
温珣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蜷缩着贴在靳越凛的胸口。
一切都变得寂静而远去,耳边胸膛中熟悉的心脏在跳动,节奏缓慢而有力。
他变得昏沉起来,可这种情况下睡着才是真的危险,靳越凛不得不晃醒他,拉着人来讲话。
“圆圆,醒醒,圆圆,”
温珣迷迷糊糊地努力睁眼,但收效甚微,好冷,好困。
靳越凛搓他的手、心口,手掌摩擦后产生微薄的热量:“圆圆,我们来聊聊天吧,好像重逢后这么久了,一直没有怎么真的好好说过话。”
其实这话是假的,至少他们过去一个多月,靳越凛没有出去工作,别墅内就他们两个人,常常互相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讲上很久。
但温珣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想了:“聊天?”
“今天试的那几个发箍很好看,对不对?导购说帮忙邮回去,现在可能都签收了。”
靳越凛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着,引着温珣去说话。
温珣虽然说的少,但确实是有在一直回应他的。
但是越到后面回应的频率越低,温珣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讲话,思维逐渐飘远。
刚刚冰冷湍急河水中靳越凛紧抓着他的手,出走车站相遇时落下的泪,重逢后无微不至的照顾。
乃至更久更久之前,小巷中伤了手臂眉眼间戾气未散的少年,拦住他的去路,问他叫什么名字。
“靳越凛…”温珣喃喃道。
靳越凛应答的声音中已然含了点恐惧的意思,他摸了摸温珣的额头,冷水里一浸风一吹,已有点发烫了。
“圆圆,不要睡好不好……”
“不睡?”温珣含糊地重复他的话。
靳越凛贴贴他的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才只是去做了秋千、游乐园,圆圆。”
温珣费力捕捉了点他话里的关键词:“游乐园很好玩。”
靳越凛:“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去,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去,好不好?”
温珣眼睛轻微睁大了点:“你小时候,也没有去过么?”
“没有。”如果是以往,靳越凛不愿意把这些不体面的事拿出来讲,他只是有时候想扮可怜让温珣心疼心疼自己,并不想让温珣真的知道这些不堪的过往。
温珣伸手去握他的手,被靳越凛反握住了,声音很低:
“我生物学上的父亲非常风流,我母亲只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即便有了我,也没有得到他太多关注。”
“母亲怨恨我不能帮她得到父亲的关注,又怨恨我长相肖父,见面即是打骂,或者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不管我。”
“她是我六岁时吃安眠药自杀的,我也是后来长大后回忆时才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可能在当时就病了。”
“之后我就一直处在一种没有人管束的状态,一个孩子三观形成最关键的时期是放任度过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是非观道德观都非常淡薄。”
靳越凛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这些,温珣集中注意力去听:“淡薄?”
靳越凛似乎也对比感到难以启齿:“她给我留下一笔不大不小的钱,但很快就被骗光和挥霍光了,之后我就被半哄半骗着当了一个行骗团伙的小马仔,那年我八岁。”
说是小马仔,其实就是骗子培养的扒手乞儿中最好用的那个,以为地位高了,其实同样悲哀卑微。
比起一个心智正常的小孩,那时的靳越凛更像一个是非观淡漠,一切以自己利益为上的兽类。
也许冥冥中他感觉到了偷窃不好,觉得被骗过来的小孩很可怜,但从来没人教过他,也从来没人纠正他,况且他需要一口饭吃。
早熟、野性、沉默、小混混,这就是小时候的靳越凛。
“后来那个骗子团伙被并了,稀里糊涂之下,我被送到了另一个团伙中。”
那是一个人贩子团伙。
拐卖、买卖,信息尚不发达的年代中,更容易滋长罪恶。
靳越凛从来没和人说话、提过这件事,哪怕是后来被认回靳家,知道的、查到的也只大概是他十岁之后的状况。
毕竟谁也没心思查一个小孩的过往经历。
温珣听着他讲,眼睛惊愕地微微睁大了。
“如果按照一般成长轨迹来看,也许我会变得心狠手辣利益至上,最后被人民民主专政了。”
靳越凛亲亲他的发,声音颤抖:“但是有一天,那个团伙带了一批新的小孩回来。”
低矮、压抑,夏季的木房逼仄燥热,十几个孩子牲口一样拴在里面瑟瑟发抖,九岁的靳越凛提着饭桶,没什么表情地麻木往里走。
据门那儿看守的人抽烟闲聊时说,昨天新来了一批货,其中还有几个姿色不错的上等货,养养卖给上面,更能捞一笔,连让他送饭的饭桶里的粥,都稠了几分。
对此他只觉得麻烦费事,走到木房边时,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哭声痛声。
这样的声音屡见不鲜,比起上一个团伙,这群人心更狠打人更疼,而且会耍一些阴招,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他不想惹麻烦上身,只想安稳待着,从来也都是麻木地听了,再忽视掉。
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是被抓来的小孩,和来看货的人吵起来了。
他认出了那个吵的最凶面色狰狞的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算是这里的三把手。
而和他吵架的那个...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看外形大概最多十岁十一岁。
她身上还穿着精致的白裙子,虽然现在都染了泥污了,但仍能看出本来的材质很好,有可能是个富裕人家的女儿,被娇养惯了,来了这里都学不会审时度势。
“你摸我!”她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不止是这群孩子,更有跟过来验货的小弟,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了个巴掌,刀疤脸明显挂不住面子。
靳越凛把饭桶放下,冷冷看着,身形几乎隐入在房间阴影处。
这里的人都脏,这个刀疤脸尤其脏。
他喜欢年幼的小女孩。
每次拐回来的那些漂亮的小女孩,虽然为了不折损价钱,不会真的行为,但总会上下其手猥亵摸几把,只要他不把货弄坏了耽误了买卖,其他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刻,靳越凛却不得不感到一丝悲哀。
如果乖乖被摸了,可能就只是被摸了,但如果反抗了,招来的下场只会凄惨百倍。
他站的远,只能听到刀疤脸模糊骂了句特别脏的话,一巴掌把那个女孩扇倒在地。
成年高壮男性蒲扇般的一巴掌,那女孩小鸡仔一般飞倒出去,她显然被这一下打懵了,但是不等她再缓过来,刀疤男一把拎起她的脖子,开始撕她的衣服,恐惧的尖叫响彻木屋。
“救命!救命!啊!滚!”
没有人敢去管,所有人都移开了视线,小马仔们不敢忤逆这个头头,其他那些孩子更是被吓破了胆,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个刚认识的说是女孩朋友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常见了,所有人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会为了一点多余的善心葬送自己。
靳越凛不想再看下去,放下饭桶,准备离开。
——砰。
石头砸在人身上的闷响。
接着骨碌碌滚在地上,刀疤男额头上流出了鲜血。
一片寂静之中。
“住手。”
那是一个非常瘦削的男孩,可能也只有九、十岁,身上的衣服灰扑破旧,裤管都是短了两截的,露出的脚踝瘦到伶仃。
刀疤男估计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自己会被砸,他手还放在女孩紧紧捂着的领口上,一时都荒诞发笑地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住手。”那个男孩再次重复了遍。
所有人都蹲着倒着瘫坐着,他那样站着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旁边另一个年级稍大点的女孩明显急了,拼命扯他让他坐下来,用力之大在那个男孩苍白手臂上都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小温珣把温奇珠不断拽他的手推下去,按着她的脸埋下去藏好,黑发掩映下的侧脸在木屋昏暗光线内显出惊心动魄的冰白。
“*的,”刀疤男啐了一口,扔下最初那个女孩,朝着他走来。
女孩被摔在地上,粗粝的石头磨破了她的皮肤,但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个了,胡乱捡起地上撕碎的衣服紧紧抱住自己,脸上泪痕未干。
温珣依旧站在那里,温奇珠脸被披散黑发胡乱盖着头低下去,心里几乎在无声崩溃尖叫。
你非要逞英雄吗?你就这么看不下去吗?你就不能忍哪怕一次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死的!
温光修还不上钱把我们都卖了,你当了别人的救世主,谁又会来救你?!
小温珣身形比那个女孩宽阔不了多少,刀疤男一把就把他抓了过来,温奇珠牙关颤抖个不停,绝望地闭上了眼。
常年行凶的成年男性手劲何其之大,她疑心自己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实际上温珣的脸也已经惨白一片,唇紧紧抿得失去血色。
刀疤男胡乱粗暴掀开小温珣脸上的发,接着被那双眼睛猝不及防震了一下。
他松开抓在温珣肩上的手,手拿开的瞬间苍白皮肤上赫然五个黑紫指印,接着手背轻蔑啪啪拍了拍他的脸:“你让我住手?”
温珣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双黑冷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对。”
刀疤男:“怎么,想逞英雄啊?”
接着黑黄的牙咧开个笑:“还是小小年纪,就馋女人了?”
哄堂大笑。
然而下一秒,刀疤男猝地变脸抬脚狠踢,面前那单薄瘦小的身体简直跟抛物线一样被踢飞出去,瞬间撞倒了一排桌椅。
老旧桌椅早就不堪,噼里啪啦砸下来,溅起的灰尘雾一般扬起。
靳越凛的脸色变了。
那个男孩身体太单薄了,根本不可能经得起这一下。
足足过了快一分钟,小温珣才撑着从一地狼藉中,慢慢站起来。
他刚站起来,刀疤男又是一脚。
那简直跟逗弄什么随意糟践的小物件似的,一个一直踹,一个一直站,摇摇晃晃,跌跌撞撞,靳越凛都怀疑他要死了,但下次还是站了起来。
到后面刀疤男也不耐烦了,使狠力正对着他的腹部踹了一脚。
靳越凛清晰看到那个男孩嘴里呛出了血沫。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站起来。
下面的马仔也怕头头真的生气了,对视一眼赶紧上前,一把拽起倒在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的人。
然后踢了下膝盖让人跪下,双手反拧在肩后。
刀疤男伸手掐住了那纤细得仿佛一下就能折断的脖子逼着他抬头,大概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了,又或许是那男孩现在凄惨弱小的样子,和最初从人群中站出来时反差太大,让他觉得无趣了:
“还敢不敢拿石头砸我了?”
这个人真的很惨了。
靳越凛想。
身上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血和尘土糊了满脸,最初那张秀美的、白皙的脸再不复见,黑发被灰一绺一绺得结住,狼狈又奄奄一息。
他可能听清这句话了,也可能没听清,然而再睁眼时,那双眼依旧跟水洗过般坚冷,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个什么。
那声音实在太虚弱了,刀疤男离得远没听到,但压着他的那两个马仔一下变了神情,心虚又惊恐地再厉声喝问了遍。
这一次,温珣声音大了些,死寂一片的木屋内沙哑又清晰无比: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