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我偏要管!
裴屿拿着毯子,走过去给摩尔盖上。那条大狗睡得四仰八叉,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同伙。
屏幕上的高亮移到最后一行,自动翻页了。
裴屿回来坐下,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手背被烫到的皮肤起了几个透明的小水泡。
陈育痕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偏头看他,嘴里的糖从一边脸颊顶到另一边,过了片刻,用很平的语气问:“怎么不接着念?”
裴屿还想挤出一点若无其事的笑,但明显失败了。
“……哦。”
他低头把屏幕翻过来,跟着高光念下去。声音还是低的,却没了刚才的稳当,情节跳了一大截也没发现。
陈育痕没纠正他,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书又念了两页,裴屿终于停下来,声音很低地叫:“学长。”
“嗯?”
他盯着屏幕:“……您看到了对吧?”
“看到什么了?”陈育痕懒散地问。
裴屿握着手机,指头收紧了瞬又放开,左手伸进衣兜里。然后陈育痕听见回力车被拨动轮胎的声音。
滋啦……滋啦……
隔了好一会儿,裴屿在那个噪音声中说:“我没想让您看到的。”
陈育痕差点笑了。
没想让他看到。
那就是故意偷,故意给狗用。唯一的失算,只是被发现了。
他盯着裴屿,慢慢道:“去拿过来。”
“什么?”
“那件衬衫,别装听不懂。”
客厅里静了几秒钟。裴屿起身,去把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拿了过来。
“放那儿。”陈育痕抬了抬下巴。
裴屿把衬衫放到茶几上。
“解释。”
“摩尔有分离焦虑,先让它熟悉你的味道,会稳定一点。”
“哦。”陈育痕点了下头,“你为了让我帮你看狗,偷我的衣服给它,问过我的意见吗?”
“不是为了让您帮我看狗,”裴屿立刻反驳,“我只是想让它熟悉您。”
“你想让你的狗熟悉我,就偷我衣服?”陈育痕冷笑,“谁给你胆子这么做的?裴屿,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裴屿不说话了。
陈育痕又问:“我的衣服,你只给狗闻过?还是还干了别的?”
裴屿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平时嘴快得脑子都追不上,此刻却难得卡壳,耳朵有点红,憋了半天才说:“没干过别的,只给摩尔用了。真的。”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愧疚,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我想让摩尔熟悉您,喜欢您,仅此而已。”
陈育痕没什么表情,“让你的狗喜欢我做什么?”
“这样它就可以陪着您,”裴屿说,“我这几天总有不在的时候,免得您一个人。”
“你偷我衣服训你的狗,擅自安排我和它相处,这里面每一步,都没经过我的同意。”
洗碗机嗡嗡地响,摩尔打着呼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裴屿抬起头直视陈育痕,声音有点低,语气却丝毫不软,“我没安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
陈育痕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需要。”
裴屿像被这四个字刺到了,眉头蓦地皱起来,提高音量道:“你当然会说你不需要!”
“你什么都说不需要。”他语速变得很快,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要爆发,“不需要人管,不需要人陪,什么都无所谓。你觉得一个人这样活着很了不起吗?”
“裴屿,”陈育痕彻底冷下来,“我的生活状态是我的个人选择,不需要外人来干预。你以为你在照顾我?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救世主情结罢了,少自我感动。”
大概是因为今天裴屿吃药吃太早,这时候药效已经过了,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直接对陈育痕吼过来:“我要是不干预,你打算一个人吃过期饭团吃到上班吗!”
陈育痕成年以后几乎没被人吼过,愣了一下,脱口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吃饭团,又想说那饭团根本没过期。但他在开口的瞬间,意识到他没必要辩解这个。
“我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裴屿说着站起来:“是跟我没关系,但我偏要管!”
他本来就生得极高,肩宽背阔,平时总弯腰低头凑过来装乖,让人忽略他的体型。此刻一站起来,客厅里的光都被遮掉大半。年轻男人充满攻击性的压迫感,将坐在沙发上的陈育痕整个笼罩进去。
陈育痕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真要发起疯来,自己在体格上绝对是吃亏的。他坐着没动,皱眉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裴屿根本不在乎,往下逼近,声音大得震耳朵:“我要管你吃饱!我要管你睡好!我要管你大过年不要一个人!我受不了你这样!”
横冲直撞、蛮不讲理,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交流平面上。
陈育痕跟他讲边界,他直接把边界砸了。
他仗着身高优势压下来,两只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带着热度的草木气息,把陈育痕堵在他强壮的身躯与沙发之间。呼吸也是热的,急促得几乎失控。像下一秒不是爆发剧烈的争吵,就是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陈育痕心跳快得很不妙。
这个失控的家伙还在继续吼:“你不让我管,那你有本事把自己——唔!”
陈育痕抬手把嘴里那根棒棒糖抽出来,一把塞进了他大声嚷嚷的嘴里。
带着温度和唾液的糖球撞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轻响。
“闭嘴。”陈育痕冷声下令。
裴屿含着糖,整个人都愣住,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睁大眼睛,视线直直地落在陈育痕嘴唇上,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下,白色塑料棍也跟着起伏。
那眼神太直白,陈育痕立刻意识到自己也在犯蠢。这家伙嘴巴是闭上了,脑子里不知道生出了什么更混帐的念头。
唇上还残着一点黏腻的糖液,陈育痕偏头去推他的胸口,掌心碰到绷紧的肌肉,竟没推动分毫,语气顿时极差:“滚。”
糖球把裴屿的脸颊顶起来,急促的呼吸里带着橘子味的甜,他模糊不清地问:“滚去哪儿?”
陈育痕更用力地推他:“滚去医院,看看你的爪子。”
裴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像才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慢慢站直了,退开半步。
陈育痕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前冷冷补了句:“顺便再看看脑子!”
裴屿站在原地,说“哦”。说完又过了一会儿,自己含着那根棒棒糖出去了。
摩尔被刚才那场架吓醒,这会儿趴在狗窝里,耳朵往后贴,小心翼翼没敢出声。
陈育痕坐回沙发,闭了闭眼,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心跳终于平静下来。
气不顺,非常不顺。
跟一个不讲逻辑的疯狗吵架,根本没有赢面。
可更讨厌的是,吵完架之后,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叫那家伙去看手。
洗碗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安静得很闷。
茶几上还有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空气里留着糖和食物的气味,完全是个没收拾干净的事故现场。
他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回主卧洗了个澡,换了套米白色居家服,端着杯冰水坐进书房。
显示屏亮起来时,门口传来很轻的爪垫声。
他偏过头,看见摩尔站在门边,嘴里叼着那只玩偶熊,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他没搭理那狗,收回视线,点开了工作软件。
半分钟之后,摩尔还是进来了。它在书桌旁绕了半圈,四处嗅嗅,最后挑了块离陈育痕不远不近的位置,前爪压着熊,脑袋放在上边,安安静静趴下了。
陈育痕垂眸扫它一眼,懒得赶,反正它比它主人乖多了。
键盘敲了几十分钟,陈育痕感觉脚边暖烘烘的,低头一看,摩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他椅子旁边来了,还把熊放在他的拖鞋上面。
他坐着没动,也没把那只瞎眼小熊踢开。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色完全暗下来。摩尔忽然站起身,摇着尾巴朝门口飞快地跑去。
陈育痕猜可能是裴屿回来了,果然很快就听见了门锁解开的动静。
轻轻关门、小声换鞋、压着嗓子哄摩尔,比平时克制得多。
陈育痕视线落在屏幕上,专注地敲着键盘,没管那一人一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等!”裴屿压低的嗓音在书房门口响起,“不能进去!”
话还没说完,摩尔就已经站在书房中间了,还咧嘴吐舌头,对着门口摇尾巴。
陈育痕冷着脸敲完一行,按下回车,余光瞥见裴屿站在门框边的明暗交界线上。大概是一路回来吹了风,额发有点乱,脸上的情绪也收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装乖。
和刚才那个在客厅里吼得像要拆家的人,判若两狗。
他先看了一眼自顾自趴到陈育痕脚边的摩尔,又看向陈育痕。
陈育痕指尖继续在键盘上敲,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医生说没什么事,擦点药就行了。”
谁问你了?
陈育痕没什么情绪地:“嗯”。
裴屿又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下文。摩尔很安静,屋里只有电脑机箱在发出很轻的运转声。
他叫了声:“学长。”
陈育痕看着屏幕:“进来。”
裴屿走进来站到书桌对面,刚才那股横冲直撞的气势已经收了回去,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悔意,显然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甚至还可能因为那颗糖而有些得意。
陈育痕双手从键盘上拿开,轻轻搭着座椅扶手,“第一,不准再擅自碰我的衣服和其他私人物品。”
“嗯,”裴屿立刻说,“以后我先问。”
“问了也不会给你。”
“万一呢?”
陈育痕抬眼看过去。裴屿跟他对视几秒,把后面的话咽了,配合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喉结滚动,陈育痕就想骂人,别开脸继续说:“第二,不准再替我做决定,我不需要你安排任何事。”
“我提草案您决定也不行吗?”
“你可以提,我也可以拒绝。”
“好的,”裴屿说,“可以提。”
“第三,”陈育痕顿了下,“以后想做什么,当着我的面说。别再自作聪明先斩后奏,你那些小动作,到今天为止。”
这条裴屿倒是答应得很快,没有讨价还价就同意了。
陈育痕根本不信。这人现在答应得越快,下一次犯规的时候,花样就会越多。
不过,至少最近这段时间能安分点。
陈育痕重新看向显示屏,“说完了,你出去吧。”
裴屿站着没动。
“还有事?”
“那我现在当面说。”裴屿道,“我想继续住在这里,摩尔也想留下。衣服的事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不问就拿,但您不能因为这个把我们赶走。”
陈育痕挑眉:“你这是认错?”
“是。”裴屿往书桌前挪了一步,“我们可以留下吗?”
陈育痕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半秒,有些心烦地转回显示屏,继续敲键盘,没看他,反问:“我说不能,你走吗?”
男生好像笑了,那股不受任何人约束的兴奋劲儿又冒出来,“不走。”
不知道为什么,陈育痕气终于顺了,有些生硬地说:“出去把门关上,我要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