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安全套测评
说着这样的话,陈育痕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刻薄。
裴屿专注地看着他,呼吸发紧,压低嗓音说:“看得懂,您不还是跟我来了。”
陈育痕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依然很平静。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顺着这句话往下接,半晌之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少得意,我不想应付吴政,你也别把自己演得太无辜。”
“嗯,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会儿,陈育痕先转开了脸,“知道就少摆那副表情。”
“铺床。”陈育痕说。
“好。”
裴屿把被褥放到桌上,伸手去抖床单。他本来就不太会做家务,再加上手上还带了伤,床单铺得别别扭扭的,动作看起来很有些笨拙。
陈育痕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说:“让开。”
裴屿就等这句话,闻言立刻老老实实退到一旁。
陈育痕垂眸,手指勾住布料的边缘,一提、一甩,动作干净利落,床单“哗”地一声平平铺开。
裴屿站在床边,老实了不到五秒钟,视线便不受控制地落到他身上。
陈育痕俯身去抻床单,灰色毛衣下摆往上提了一点,布料下露出薄薄一截侧腰,皮肤白得像书桌上的瓷器。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连手背上浮起的青色筋络都清楚。
知道这么看对方不礼貌,但裴屿挪不开目光。
感觉只过了很短的时间,陈育痕把床上的东西全都整理好了,两个枕头一左一右。
“我习惯睡右边。”裴屿说。
陈育痕扫他一眼,冷笑,“这么着急占地方,怕我不让你上床?”
裴屿被戳穿,耳朵发烫,脱口道:“那您让吗?”
问完发觉自己又在说废话,强行岔开话题:“饿了吧?我订个餐,让镇上的菜馆给我们送来。”
陈育痕“嗯”了声,转身下楼,“我去看看摩尔。”
他出去之后,裴屿握着手机,站了半天都没点开屏幕。
那句“怕我不让你上床”,差点把裴屿的cpu干爆了。脑子里面闪过很多画面,视频里的、幻想中的、刚才看到的,这段时间和陈育痕相处中点点滴滴的。
最后落在,陈育痕听到那首《September》时睁开的眼睛,触摸风车的手。
发了好半天愣,差点忘记自己要干嘛。解锁手机,点进微信,联系了熟悉的餐馆老板,点了些河鲜和小菜。付完款,慢吞吞下楼。
院子里很安静。外头的喧闹隔着几道墙,隐约能听见后门外的水声。正午的阳光落在青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陈育痕站在台阶底下的阳光里,手里拿着狗粮袋,低头往不锈钢碗里倒。
今天早上出门太匆忙,一直没时间喂狗。那家伙饿得在陈育痕腿边打转,激动地想往碗边凑,被陈育痕用鞋尖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坐好。”
摩尔就一屁股坐下来。
陈育痕又回到客厅,从那只白色行李箱里拿出营养剂和肉干,走回来,倒了些进狗粮里,动作自然得好像这么做了很多年。
“吃吧。”
摩尔欢天喜地扑上去,脑袋都埋进了碗里,吃得咔哧咔哧直响。
陈育痕站着看它吃,微微有些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身那种常年戒备的冷感都淡了下去。稍长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出柔软的浅褐色,贴着冷白后颈,看起来有些脆弱。
一阵风从月洞门穿过,将陈育痕头顶的枯树枝吹得“沙沙”作响,也将院中的腊梅花香送过来。
裴屿走到陈育痕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青石地面上,一个又高又宽,一个清瘦修长。
“你冷不冷?”裴屿问。
“不冷,”陈育痕回过神,“饭订好了?”
“好了。”
陈育痕点点头没说话,目光从他的右手上扫过去,轻轻蹙了下眉。
裴屿低头,看见手背上的伤渗出一点血珠子,他都没感觉到疼。
“愣着做什么?”陈育痕往回廊那边走,“不去擦点药?”
“哦,我忘了。”裴屿进屋去拿药膏。
擦完药出来,他看见陈育痕站在偏厅门口往里张望。
偏厅临着院子,窗扇半开,桌椅都是红木,擦得很干净。角落案几上放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了两枝腊梅。
裴屿走过去,陈育痕听见脚步声,问他:“你小时候在这儿住了多久?”
“小学到初中断断续续住过几年。后来我奶奶身体不好,冬天不太来,房子就慢慢空下来了。”
“谁在打理?”
“家政会定期来。”
陈育痕往廊下那串灯笼上扫了一眼,没说话。
裴屿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审视自己,忍不住解释:“这地方平时真的能住,我没坑您。”
“所以是早有准备吗?”
裴屿没忍住又想笑:“也不是。”
陈育痕抬眸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午饭送来得很快,直接用餐馆的瓷碗瓷盘装着,热气腾腾地摆在偏厅的八仙桌上。
清蒸鳜鱼、雪菜冬笋、香菇炖鸡,还有一碟拌得很清爽的小黄瓜。
卖相不花哨,但香气一掀开,就知道不是景区里那种糊弄游客的流水菜。
摩尔的狗饭吃完了,闻着菜香,又把自己饭盆叼过来,裴屿一把按住它的脑袋:“没你的,出去玩儿去。”
摩尔委屈地“呜”了一声,还不肯走,蹲在桌旁,眼巴巴望着陈育痕。
陈育痕也没搭理它,低头拆开筷子,随口问:“你经常带人来这儿?”
裴屿顿了一下,也用随意的语气回答:“不是。偶尔有朋友过来喝茶,没在这儿住过。”
陈育痕抬眼看他,他笑出两颗小虎牙:“学长您是第一个住的。”
“哦。”陈育痕应了声,低头夹了一块鱼肉。
安静了一会儿,陈育痕又问:“你们家人过节不来这儿吗?”
“春节家里应酬多,他们没空。”裴屿说,“而且我妈觉得景区人太多了,本来也不大愿意往这边跑,正好我住过来,她找不到我。”
“所以,”陈育痕吃完鱼,用筷子尖点了点他,“你跟我说这里很安静,是故意骗我的?”
“这院子里是还挺安静的吧?”裴屿面上毫不心虚:“等晚上游客离开了,真的很安静。”
陈育痕认真吃东西不再说话,裴屿知道他肯定没全信。
但是没关系,育痕哥已经在这里了。
午后,餐厅的人过来把碗盘收走,裴屿跟着去锁后门。回来时看到陈育痕斜躺在沙发上,靠着摩尔身上看书。
可能是嫌地上太潮,摩尔每次来都会把垫子叼到沙发上睡觉,那个位置刚好给陈育痕当靠背。
它倒也很乖,一动不动让陈育痕靠着,不枉刚才陈育痕喂它吃了两根小黄瓜。
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才看清陈育痕手里的书,是从客厅的书架上拿的。
那是本边角已经起毛,纸张泛黄的初中语文教材。书页上有个涂鸦,李白长袖飘飘,骑着一辆摩托车在山间飞驰。
裴屿眼皮一跳,想伸手去拿,陈育痕早有预料般拍开他的手。
“挺有天赋。”陈育痕说。
“随便画的,”裴屿被夸得不好意思,“上语文课太无聊了。”
“谁说你了,”陈育痕漫不经心翻过一页,“我是说李白。”
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屋里,空气中有淡淡的旧书和木头气味。没过多久,摩尔打起了小呼噜。
陈育痕也闭上眼睛,将语文书搭在胸口,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裴屿轻手轻脚走过去,脱下外套给他盖上。他太瘦了,外套盖在身上像盖了一张小毯子。
他闭着眼睛说:“不用,我没睡。”
裴屿也没把外套拿开,就这样俯身在他上方:“今天在车上没睡好吗?”
陈育痕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我休息一下。”
裴屿坐到长沙发的另一头,摸了一下陈育痕露出裤腿的脚踝,还算暖和,顺手把两只脚都捞到自己大腿上。
他左手捂着那截细白的脚踝,右手摸出手机,屏幕上积了一串消息。
二姐:“这几天你都不回来?”
二姐:“爸刚才发了一通火,你自己小心点。”
大姐:“你又惹什么祸了?”
赵松珩发了条语音给他:“你妈打电话问我你在不在我家,我假装信号不好给挂了。我回答她在还是不在?”
裴屿回给赵松珩文字:“好兄弟,你就说我跟你们回蓉市了吧。”
赵松珩也发文字过来:“你去哪儿了?”
裴屿:“跟学长私奔了。”
赵松珩没回他了。
过了一会儿,裴屿偷偷看一眼陈育痕。陈育痕还闭着眼睛。
他心跳快了两拍,退出微信,点开地图,鬼使神差地搜了下附近的药房。
最近的一个离这里六百米。
可是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些东西,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
耳根慢慢热起来。
他想问赵松珩,拇指已经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迅速删掉。赵松珩肯定会和方稚笑话他。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按灭,点亮,反复了五六次,最后切进社媒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安全套测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