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审讯
“我去找它!”
裴屿丢下这四个字,人就冲了出去。
“你去哪里找?”陈育痕追出门外,那个高大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巷子。
陈育痕站在门口没追,那家伙跑得太快,以陈育痕的体力和速度也追不上了。
这个地方裴屿曾经带摩尔来过,或许他知道摩尔出门会去哪里。
但裴屿完全慌了神,明显没有任何章法。
他今天整个人状态都不对,虽然平时也毛毛躁躁的,但要紧的事情都靠得住,不会混乱成这样。联系到他早上翻找东西时那个焦虑的样子,陈育痕这会儿已经大概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狗瞎跑,人也瞎跑。
裴屿好歹人高马大一个成年男性,跑出去也吃不了亏,可摩尔又蠢又亲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育痕左右张望,石板路上行人不多,河对岸倒是有几家民宿开着,门口人影晃动,有零星的游客进出。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回到院子里,摸出手机查景区管理处的电话。
“你好,我这里有一只狗走失。”陈育痕语速很慢地说,“是一只拉布拉多成年犬,蜜糖色,体型偏大,大概到成年人膝盖上方。是从家里跑出去的,没栓绳子,时间不长,应该还在景区里。”
对面又问了更具体的特征。
陈育痕详细说完,补充了句:“它是赛级犬,价值很高,麻烦你们务必让巡逻人员留意一下。如果看见了请先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他报了号码,听对方重复确认一遍,才挂断通话。
原本想在院子里等,狗要是出门玩去了,自己会回来的概率很大。但到底坐不住,将买回来的菜拎进厨房,掩上院门就出去了。
他沿着河道走,留意着哪处可能会吸引摩尔,留意有没有别的狗在附近,甚至注意着路边有没有新鲜的爪印。
一边找,一边想裴屿会跑去哪里。手机也没带,别头昏脑涨把自己跑丢了。
走到桥边,几个游客趴在栏杆上看热闹,说笑声混在风里传过来。
“你看那个狗还扎猛子呢。”
“好厉害。”
“真的会游泳啊,好大一只。”
陈育痕顿了下,两步跨到栏杆旁,扶着栏杆往下望,果然看到一个蜜糖色的狗屁股在水里动。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直接朝水面喊了一声:“摩尔!”
这一声比平时重得多,像是压着的一口气终于被他吼了出去。
一颗湿淋淋的狗头从水里冒出来,毛全贴在身上,嘴里还叼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破树枝,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极其欠揍。
陈育痕看着那条在水里扑腾的蠢狗,提了一路的气终于松掉大半,只想把这狗拖上来狠狠揍一顿。
远远看到河的南岸堤坝上有台阶可以下去,陈育痕快步往那边走。
摸出手机给裴屿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打完才发觉自己可笑,明知道对方没带手机。
站在河边喊了几声,摩尔在水里撒欢不肯上来,陈育痕没办法,只好坐在台阶上等。
等它终于玩够了,被陈育痕领着回到小院,在廊下踩出一朵一朵泥泞的梅花印。
陈育痕把它带到二楼去洗澡。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摩尔身上的泥沙和河水的腥气。
它倒还喜欢洗澡,一边享受着温水和泡沫,一边还想去舔陈育痕的脸,完全没有自己闯了大祸的自觉。
贝果以前就很讨厌洗澡,每次洗贝果就像打仗一样。体型还没有摩尔一半大,却要陈育痕和他妈妈两个人合力才能按住。
狗洗干净,陈育痕的毛衣也全打湿了,袖口湿哒哒的滴着水。
他没来得及管,用裴屿的浴巾把狗擦干,然后打开了吹风机。
外面楼梯上忽然传来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几秒之后,浴室的门“砰”地一下被推开。
摩尔和陈育痕都吓了一跳,转头看见裴屿一脸狼狈地站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外套挂在肩膀上,裤腿全是泥点,右手的纱布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人看着比早上状态还差。
他目光扫过陈育痕,扫过狗,扫过地上的浴巾。最后看着陈育痕湿透的毛衣,整个人在门口停住。
陈育痕看了他一眼,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说:“跑河里游泳去了,刚洗完澡。”
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转身退了出去。
花了半个小时,陈育痕才把摩尔身上的毛吹干。人累得要死,狗倒是立刻恢复精神,摇着尾巴自己先跑了。
陈育痕把地上的湿毛巾收起来,洗了下手,推门出去。
房间里光线很亮,裴屿坐在床边,双手垂在膝上,手里捏着早上遗忘在房间里那支手机,低头看着已经暗掉的屏幕。
摩尔洗得一身香,站起来往他身上扑,前爪扒着他的肩膀,撒着娇想让他抱一下。但裴屿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陈育痕走到书桌旁,先把湿透的毛衣从身上剥下来。羊毛吸饱了水,又沉又腻地黏在皮肤上,脱的时候带起一路冰凉。裸露的皮肤碰到冷空气,立刻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屋里的暖气都显得不太顶用。
他低头去翻手提包里的换洗衣物,鼻尖一痒,偏过头,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背后忽然逼近一片温热。
带着体温的黑色外套粗暴地裹住了他湿冷的肩膀,结实的胸膛随后抵上他的背,一双手臂绕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那个瞬间陈育痕本能地挣扎了下,但发现自己被裴屿锁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任何发力的空间。
混乱粗重的呼吸,和悬殊的力量差距,让他产生失重般的恍惚。
深呼吸几下,感觉肺里都被裴屿身上的青甜味道填满了。陈育痕稳着语气说:“放开我。”
裴屿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用力,用力得甚至有些发抖。
陈育痕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垂下眼,视线落在那只又开始渗血的右手上。他微微侧过脸,碰到了裴屿的鼻尖。
“裴屿,”陈育痕放缓声音,平静地问:“你今天早上没吃药,是不是?”
裴屿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原本牢牢钳在肩臂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卸了下去,滑落到陈育痕的腰上,令陈育痕得以喘息。
但裴屿没有松手,反而更深地压了下来。
高大的骨架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力,全部重量都塌陷在陈育痕身体上,陈育痕不得不双手撑着书桌才能站稳。
裴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额头贴着他的下巴,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对不起。”
陈育痕没有骂他,也没有挣脱,任由对方狼狈地挂在自己身上,“对不起什么?”
圈在腰间的手臂轻微收紧,“我忘了带药。”
说话间,呼吸全打在陈育痕的颈窝里,烫得他想躲,但他站着没动,声音也很平稳:“为什么不说?”
裴屿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埋得更深了些,像是试图用这种鸵鸟的方法来躲避审问。
陈育痕低头在手提包里翻出一支棒棒糖,橘子味的,拆掉包装递给裴屿。
裴屿愣了下,目光落在那颗糖上。
“张嘴。”
裴屿下意识照做,陈育痕把糖塞进了他嘴里。
那条馋狗在旁边“呜”了两声,甩着尾巴往书桌上趴,好像觉得那糖应该还有自己的份。
“下去。”陈育痕按了一下它的狗头,又轻轻推裴屿的下巴,“你先放开我。”
这次裴屿没有装没听见,往后退了半步,慢慢松开双臂。他把外套往陈育痕身上拢了拢,手指还抓着布料不肯放。
陈育痕转过身,看到裴屿肩膀微塌地低着头,刚才那股几乎把人弄坏的危险退得干干净净。
“好了,你先去床边坐下。”陈育痕把胳膊伸进外套里,拉上拉链,遮住露出来的上半身。
棒棒糖把裴屿左边脸颊顶起来,白色小棍支在唇角,他看着陈育痕没动。陈育痕推了下他的肩膀:“去坐下,我这么看着你,脖子累。”
裴屿往后退了几步,膝弯碰到床沿,慢慢坐下去。
摩尔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爪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响,想往裴屿腿上扑,又觉得它爹今天不对劲,不敢伸爪。
“忘了带药,为什么不说?”陈育痕走到他面前,又问了一遍。
裴屿把糖球从左边换到右边,看了摩尔一眼,没说话。
摩尔终于鼓起勇气抬爪,趴着他的膝盖,从下往上看他,安慰似的用鼻尖拱了拱他。
陈育痕想骂人,但感觉今天自己也被这一人一狗磨出了耐心,放缓语气说:“有什么好瞒的?如果我知道你今天没吃药,我就会多留意一下。”
裴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咔啦”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嘴里咬着碎糖块,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对不起。”
陈育痕又重新问他:“哪件事?”
他停了一会儿,把糖咽下去,将小棍扔进垃圾桶,一件一件说:“忘了带药,瞒着你,差点弄丢摩尔。还有……”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更低,
“刚才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