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前夫的阴影
车里没人说话,摩尔脑袋搭着安全座椅边缘,懒洋洋地摇了两下尾巴。
开了一段路,陈育痕的手机响了,是有人打来视频通话。
他垂眼看着,指尖停了一会儿,没接,自动挂断了。那边却很执着,很快又重新打过来。
这一次他接了,前置摄像头随便对着自己的上半身。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Ethan。”
陈育痕应了声,“嗯。”
紧接着,一个小女孩清亮的声音挤进来:“舅舅!”
陈育痕终于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Hi,Emma。”
“你怎么样了?”女人问,“感冒好了吗?”
“好了。”
“你在车上啊?”
“和同事出去一下。”
Emma显然没耐心听大人寒暄,立刻把话抢了回去:“舅舅,我的新年礼物呢?”
“不是给你红包了吗?”陈育痕说。
“红包不是新年礼物,”小女孩很有主见,“我想要Lumi。”
“Lumi是什么?”
女人在那边无奈地说:“盲盒。你别理她,都买了好多个了。”
陈育痕说:“明天给你买。”
Emma立刻欢呼起来,女人赶她:“快去睡了,跟舅舅再见。”
女孩说:“舅舅不要忘了。”
“好,”陈育痕说,“晚安。”
手机里响起小孩跑开的动静,女人又说:“今天我去看了妈,她挺好的,血压血糖都稳定。”
陈育痕安静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软了一点:“我前段时间给她打视频,她以为我是我高中那个同桌,让我好好学习,上课不要玩手机。”
女人笑:“是啊,她今天还把Emma认成我,把我认成庞阿姨。”
两人都静了静。后排的摩尔把头从座椅中间探过来,也挤到镜头里面。
那边女人看见了,惊喜道:“你又养狗了?是拉布拉多啊,好可爱。”
摩尔一听有人夸它,咧着嘴吐舌头,尾巴开始啪啪扫座椅。
陈育痕说:“不是我的狗,我同事的。”
裴屿往副驾扫了一眼,正好看到陈育痕将镜头晃过来。裴屿跟女人打了个短暂的照面,没看清脸,只看到女人穿着玫红色居家服。
裴屿握着方向盘,乖巧道:“姐姐好。”
那边高高兴兴应了:“你好。”又对陈育痕说,“你同事好帅啊。”
陈育痕嫌弃道:“你眼神不好。”
女人还带着笑,语气像是顺口说的:“对了,我今天去看妈的时候,碰到Mark了。”
裴屿没有转头,只觉得副驾那边的人呼吸滞了一下。
陈育痕没吭声,女人又用那种语气说:“Mark问我你回来没有,我说没有。”
“姐……”陈育痕明显想结束这个话题。
女人却继续说:“你们离婚这么久了,他还是每个月都去看妈,陪妈说半天话,其实他对你真的……”
“跟护士说以后别让他进。”陈育痕打断她,“叫疗养院把他加入黑名单,别再放他进去。”
“Ethan。”
“好了,我挂了。”
那边像是还想再说什么,陈育痕却已经按掉了通话,车里一下陷入安静。
陈育痕抬手降下一点车窗,高速的风噪立刻灌进来,呼呼作响。
裴屿问他:“你什么时候感冒的?”
“没感冒。”陈育痕又把车窗关上。
裴屿说“哦”,明白那是陈育痕春节假期不回家的借口,就不再多问了。
摩尔重新趴回去,车继续往前开。陈育痕挂断视频之后情绪便有些低落,一路上裴屿再逗他,他都不怎么开口。
到公寓楼下,日头已经偏西。
那天走得匆忙,公寓门一打开,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就扑面而来。
地暖一直开着,没开窗户,温热的空气里混着明显的狗味。
地面浮了一层细灰,沙发上扔着几件脏衣服,茶几上摆着用过的水杯和裴屿忘了带走的药瓶,帐篷里被子和睡衣乱成一团。
沙发旁的收纳盒不知道被谁弄翻了,鸡零狗碎的东西落得到处都是,和狗毛混在一起。
裴屿走进去先屏了下呼吸,赶紧把窗户打开。
陈育痕拎着包站在餐桌旁,目光从帐篷扫到茶几,再扫到厨房,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只有摩尔高兴,松了项圈就往客厅跑,爪子啪嗒啪嗒踩过地板,从茶几底下扒拉出一个橡胶小球叼在嘴里。
陈育痕把包放到餐桌上,给物业打电话叫保洁,结果物业说保洁还没上班,要过两天才能安排。
陈育痕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认真考虑,要不还是去酒店住两天。
裴屿走回来拖行李箱,“我叫曹叔带几个人过来。”
之前陈育痕明确禁止过裴屿让曹叔来,但今天情况特殊,不搬救兵就只能自己收拾。而裴屿和陈育痕显然都不是会亲自动手打扫卫生的人。
“顺便帮我们把衣服也洗了。”裴屿补了句。
陈育痕又看一眼满屋子的狼藉,不知是被眼下的情形弄得很头痛,还是本来心情就糟糕,眉头紧皱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嗯,你跟他说,不许动我的东西。”
“知道。”
曹叔很快带了两位阿姨来,裴屿还没开口,摩尔就先扑了上去。
“哎哟,”曹叔被摩尔扑得往后退,提着狗爪子左看右看,“怎么长胖这么多?是不是又胡乱吃东西了?跟我回去减肥。”
“不行,”裴屿压低声音,“摩尔得留在这里。”
“咋呢?这儿多不方便,跑都跑不开。”
裴屿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跟曹叔咬耳朵:“育痕哥喜欢这狗,等上班你再带它回去。”
曹叔侧着头听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到他的右手,顿时不再关心狗的去留,抓住裴屿的手说:“怎么弄的?”
“没事儿,都快好了。”裴屿把手抽回来,“别告诉我妈我回来了,等我这伤好彻底再说。”
曹叔还盯着他的手看:“烫的吧?你自己做饭了?”
“嗯,”裴屿洋洋得意,“育痕哥也给我做饭了,三菜一汤。”
曹叔感叹了句:“你妈都没吃过你做的饭。”
裴屿毫无羞愧:“我也没吃过她做的饭啊。”
“疼不疼?我给你买点药去。”
“不疼,”裴屿压不住嘴角,“育痕哥给我买药了,他还帮我涂。”
曹叔抬眼看他,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什么,神情有一瞬的微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那挺好,省得我操心。”
裴屿低声叮嘱:“打扫卧室的时候你看着点,别动育痕哥的东西。”
“那书房呢?”
裴屿不答,反问他:“育痕哥对我好不好?”
曹叔抿嘴笑,没吭声。
“好不好?”裴屿又问一遍。
曹叔说:“好。”
裴屿满意了,“书房你亲自去。”
曹叔点点头,招呼阿姨们先收拾公共区域,等外面都打扫完了,曹叔才去敲书房的门。
“陈先生?”
陈育痕声音很淡:“进。”
曹叔推开门,客客气气问:“我现在进来打扫,方便吗?”
裴屿趴在沙发靠背上偷看,见陈育痕戴着防蓝光眼镜,对曹叔轻轻点了下头,“方便,只打扫地面就行,麻烦你了。”
裴屿乐得不行,抱住摩尔使劲揉。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高兴什么,好像育痕哥让曹叔进了书房,就跟他的生活接轨了似的。
曹叔带着人离开的时候,把两人的脏衣服装袋,准备拿去别墅那边洗。那件沾了摩尔脚印的白色羽绒服,混在一堆深色衣服里,格外扎眼。
曹叔愣了一下,问裴屿:“这不是你中学的衣服吗?”
裴屿笑得甜蜜:“育痕哥穿过,洗好了记得送回来。”
曹叔看了他半晌,忍不住道:“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情。”
“我表情怎么了?”
曹叔摇头,小声说:“你爸知道了得气死。”
裴屿笑容更大,“人总有一死。”
曹叔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下,“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厨房的保温箱里,记得吃,我们走了。”
门一关,屋里又安静了,空气中残留着清洁剂的味道,整个房子恢复了样板间般的整洁。
裴屿把晚餐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开。摩尔闻到香,丢下玩具跑来桌旁蹲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裴屿用脚碰了碰它的肚子,“去叫他出来吃。”
摩尔蹲着不动,好像舍不得这一桌菜,不愿离开。
裴屿又说:“我不会给你吃这些的,他心软,他会给你吃。”
摩尔听懂了,站起来,甩着尾巴往书房跑。
陈育痕出来的时候,鼻梁上还架着那副蓝光眼镜,走到餐桌旁才摘下来。
裴屿给陈育痕盛了半碗鸡汤,陈育痕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没睡醒,居然跟裴屿说了声谢谢。裴屿抬眼看他,他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似的,一副肉体被挂机托管的样子。
“吃饭。”裴屿说。
陈育痕“嗯”了声,把手机轻轻扣在桌面上,拿起勺子喝汤。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陈育痕明显有什么心事,摩尔在他脚下转了好几个圈,他一块虾仁都没给摩尔喂。
裴屿猜可能跟车上那通视频有关,没多问,吃完饭跟陈育痕一起收拾餐桌。
启动好洗碗机,陈育痕又钻进书房去了。
裴屿一个人打了会儿游戏,快十点的时候带摩尔下楼遛弯。
除夕那天抢完红包就一直安静的摸鱼小群,突然弹出了新消息。
付欣枚丢了一张英文社媒界面的截图在群里。
【幸存者联盟(7)】
付欣枚:“[图片]”
付欣枚:“@梁俊 你说的‘三分钟完整版’,是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