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皿 ̄#
到公司,裴屿停到实验楼外,下了车直接往行政楼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嘴角挂着被迫营业的微笑,一一回应。
走到行政楼一层大厅,裴屿看见陈育痕从电梯里出来。陈育痕的目光扫到了裴屿,但是没有停留,很快就掠了过去,像看到一个普通同事。
裴屿舌尖抵了抵犬牙。
行。
不顺路。
也不熟。
不就是昨晚睡了一张床、用完了一瓶润滑、弄脏了两次床单而已。
确实没有因果关系。
床上什么都可以做,但床下不支持状态同步。
裴屿走进会议室,向明扬已经替他占了个位置,还给他带了一杯咖啡,“拿去续命。”
裴屿接过来,“谢了。”
“客气。”向明扬往前排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看见没,新来的首席科学家。”
裴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先看见的是陈育痕。陈育痕坐在第一排偏左的位置,正侧过脸和旁边的林意乔说话。
另一端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接近四十岁的样子,深色西装,银色无框眼镜,头发剪得清爽,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向明扬用手挡住嘴巴,跟裴屿咬耳朵,“听说以前跟陈首席在一个项目组待过。”
裴屿没说话。他在维基百科上搜过吴政的资料,履历确实很漂亮,跟CereNet的二代机项目也对口,但因为陈育痕的态度,裴屿实在看这个人不顺眼。
九点整,严律走上台,会场里安静下来。
严律布置了一下二代机的阶段目标,强调了一下实验区的安全纪律,最后正式将吴政介绍给大家。
吴政讲话那十几分钟,视线好几次落在陈育痕身上。
“诶,”向明扬用手肘撞裴屿胳膊,“你发现没有?吴博士一直瞟陈首席,陈首席看都没看他一眼。”
裴屿小声回:“陈首席一直在玩手机。”
向明扬理解地点点头,“手机确实好玩。”
裴屿心知肚明,陈育痕多半是在刷外网的消息。
公司里大家都知道了。开会前,裴屿就听见后排有人低声议论。一个人猜,那段旧视频是Mark的政敌翻出来的。另一个人却说,Mark元旦给陈首席送过花,离婚这么久还记着,肯定很爱。又有人说,陈首席那个性格,不爱很难在一起生活。
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裴屿转过去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停下了。
会议结束之后,陈育痕跟林意乔一起去了BCI实验楼,裴屿回神经科学组开组内技术会。
裴屿坐在实验楼的会议桌旁,面前摆着平板和咖啡,一边跟同事们讨论,一边拨弄手里那辆回力车。
“……这组数据和BCI那边给的预测不一致,最好还是让陈首席确认一下标准。”一位研究员说。
大家都看向裴屿。裴屿抬起头,“干嘛?”
向明扬说:“你去问。”
裴屿按住回力车在桌面上往后拖,“不去,每次都是我去挨骂,这次换个人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肯接这差事。向明扬劝他:“这套标准就是上次你跟陈首席一起对的,换个人去还得从头解释,你去效率高一点。”
回力车拖满,松开,看它哗啦一声冲出去,又在桌沿一把按住。裴屿把小车揣进衣兜里,站起来说:“行。要是我回来你们还没讨论出东西,下次就自己去挨骂。”
他踩着滑板到BCI实验楼,刷卡进了同步实验室的观察区,隔着玻璃看见陈育痕站在主控屏前。
陈育痕没穿白大褂,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工作服,胸前挂着权限牌。BCI 组和 HIL 组的几个研究员也在里面。
裴屿走过去,问站在窗边的郭林礼:“什么情况?”
郭林礼看他一眼,“BCI同步和HIL时间窗对不上。机械组说响应曲线正常,HIL说时间戳没漂,BCI说同步窗口没问题。”
“所以叫陈首席来判案?”
“嗯。”郭林礼点头,“他们刚才吵了十分钟。”
“谁的锅?”
“谁的锅也不是,”郭林礼说,“异常恢复时主时钟归属没定义清楚。”
“这也能吵十分钟?”
郭林礼露出神秘的微笑,“工程师靠甩锅延寿。”
裴屿没笑出来,靠在玻璃外的墙上,看着里面的陈育痕。陈首席在工作时永远冷硬理性,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陈育痕忽然抬眼往观察区看了一下,隔着玻璃跟裴屿对视几秒,又低下头。
“他看见你了,”郭林礼说,“你要不要进去?”
“不进去了。”裴屿摸出手机,把要问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给陈育痕。
陈育痕还在忙,没看手机。
“走了。”裴屿跟郭林礼说。
午休时裴屿才收到回复。说完工作,裴屿想起晚上赛道那边的安排,跟他报备:“我晚上有个应酬,可能晚点回去。”
陈育痕没回,裴屿又说:“你晚餐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这条陈育痕回了:“不用,我加班。”
晚上的饭局不算久,但裴屿烦。
赞助商提了很多无理要求,裴屿全部笑着怼回去了。运营负责人一直在中间打圆场,裴屿自己也知道不能把场面弄得太僵,后来对方敬酒他就没有推辞。
饭局结束,司机把他送到公寓楼下。推开门被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
事先悄悄问过杨海陈首席的下班时间,估摸着对方也快到了,下车后就站在路边等。
没过多久,那辆银色商务车在夜色里靠近。裴屿心情渐渐好起来,决定今晚不跟育痕哥计较。
商务车停稳了,杨海降下车窗跟他打招呼,他应了声,眼睛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陈育痕。
陈育痕脸色不太好,像是累了,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裴屿正要伸手帮他把外套披上,另一侧的门也开了,吴政从车上下来。
裴屿站在原地,身上被酒精烘起来的热意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吴政看见裴屿,脸上还是挂着那种礼貌得体的笑,主动开口:“裴工。”
裴屿扯了下嘴角,说:“吴博士晚上好。”然后看向陈育痕:“下班了?”
陈育痕:“嗯。”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裴屿还是笑着。
“顺路。”陈育痕说。
这两个字落在水泥地上,好像碎了个啤酒瓶子。
早上出门,陈育痕不让他坐车,说“我的车,不顺你的路。”
晚上吴政从商务车里下来,就“顺路”了。
裴屿看着陈育痕,笑容慢慢变大,“哦,原来顺路。”
陈育痕皱了下眉,转身往公寓楼门厅走。
吴政和裴屿走在后面,他温和地对裴屿说:“公司给我租的房子就在陈首席楼下,今天一起加班,杨师傅顺路送我。”
裴屿看他一眼,“公司没给你配车?我明天帮你找行政部安排。”
吴政还是那副得体的样子,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有车。”
“那你没司机?”裴屿又问。
陈育痕显然不希望裴屿继续说这件事,声音冷下来:“裴屿,快点。”
“嗯,”裴屿跟上去,“育痕哥。”
三个人在门厅等了片刻,一起进电梯。吴政站在靠门的位置,陈育痕站在中间,裴屿靠后。
裴屿能闻到陈育痕身上很淡的烟味,他觉得陈育痕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
电梯里没人说话,到吴政那一层时,门开了。
吴政出去前,朝陈育痕笑了笑:“今天辛苦了,Ethan。早点休息。”
裴屿抢在陈育痕前面接话:“吴叔叔慢走。”
吴政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电梯门合上,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屿盯着数字,没看陈育痕,陈育痕也没看他。
到了顶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进了门,陈育痕把外套挂在玄关,换鞋往主卧走。
裴屿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他:“没什么要说的吗?”
陈育痕抬头看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不顺你的路,”裴屿冷着脸,“他顺?”
陈育痕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裴屿没动。
两人对视几秒钟,陈育痕收回手,像是懒得跟他在体型上较劲,侧身绕过他,“别这么幼稚。”
“陈育痕。”裴屿喊了一声,音量不低,语气也不太客气。
陈育痕停住,转身看他,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眼睛里一点情绪也没有。
裴屿气笑了。
“我是幼稚,我不够格坐你成熟的车。吴政那个老头不幼稚,他可以坐。”
说完,裴屿就擦着陈育痕的肩膀,先一步进到了主卧,将属于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全部抱出来。
陈育痕站在房间门口,裴屿没看他,几步穿过客厅,直接把东西塞回帐篷。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裴屿背对他,蹲在帐篷边整理床铺,“我回我该待的地方。”
陈育痕站了一会儿,语气很平地说:“我和吴政在车上讨论外部评审的事,你别发疯。”
“我没发疯,不用跟我解释,”裴屿故意把被子抖得很重,“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
【作者有话说】
小狗生气了,小狗可是很难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