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养
随着二代机项目进入临床前验证,前一阶段积压下来的问题也跟着冒出来,实验室每天都要重新跑几轮数据。陈育痕和裴屿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按时下过班,周六也在公司待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十点多才一起回家。
周日难得不用去公司,陈育痕吃过早饭又坐到书房加班。裴屿蹲在客厅给摩尔倒狗粮,摩尔在旁边急得直转,裴屿把饭盆举高,“坐好。”
摩尔一屁股坐下,仰头盯住他的手。
“装乖也没用,刚才谁偷吃了半块面包?”
摩尔歪了下脑袋。
裴屿正准备继续审它,放在地上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饭盆摆到摩尔面前,顺手开了免提,“二姐。”
“在干什么?”
“伺候你外甥吃饭,什么事?”
裴岚静了一下,说:“妈把你和陈育痕的事告诉爸了。”
摩尔脑袋埋进饭盆里,吃得整个不锈钢盆沿着地板往前滑,裴屿伸脚抵住,“她不是答应不说吗?”
“她听见你说要跟人家一起走,压不住了。”
裴屿没吭声,客厅里只剩摩尔咀嚼狗粮的脆响。
“爸让你今天回来。”裴岚说。
“不回,”裴屿把狗粮袋子放下,“回去听他骂我?傻子才回。”
中午,两人带摩尔出去吃饭。隐在居民区里的东南亚餐厅,带一个小花园,毛孩子友好。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生给摩尔送来一只水碗,还拿了几块宠物饼干。摩尔吃完饼干,趴在桌边盯着路过的每一个服务生,看会不会又随机掉落什么东西。
陈育痕翻着菜单,问:“它早上是不是偷吃了半块面包?”
“已经批评教育过了。”裴屿说,“未成年犯,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从晚餐里扣。”
“好,”裴屿说,“它刚才还吃了饼干,一起扣。”
陈育痕对摩尔一向原则灵活,“饼干不算。”
点好菜交给服务生,裴屿的手机响起来。裴屿接通,“老何,怎么了?”
电话那边很安静,听声音应该在办公室。老何说:“我刚接到集团的通知,说你不再担任负责人,明天会来一位新的,让我们准备一下运营资料和项目交接。这是怎么回事?”
裴屿单手撑着桌面,向后靠在椅背上,“新负责人是谁?”
老何报了一个名字,是集团里负责文旅项目的副总,裴屿以前见过几次,但是不熟。老何说完有点疑惑,“我以为你知道。”
裴屿“嗯”了一声,“已经排好的活动照旧,会员和工作人员那边别受影响。等他明天到了,你按他的要求交接就行。”
“那你明天过来吗?”
“我这边忙,不过去了。”
老何沉默片刻,“行,我知道了。”
裴屿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呆。
陈育痕问他:“什么新负责人?”
“赛道,”裴屿说,“换负责人了。”
“为什么?”
裴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爸看我工作太忙,给我减轻负担。挺好,以后不用两头跑了。”
“你事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他们没有跟你商量过?”
“嗯。”
陈育痕看了他一会儿,“你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裴屿放下杯子,厚重的玻璃杯底磕出一声闷响,“嗯。”
这时服务生端着菜过来,先放下冬阴功汤和一盘烤虾,又把椰浆鸡和香茅烤排骨摆到桌子中央。摩尔闻到味道,立刻从桌边站起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往上凑,被裴屿用膝盖顶了回去。
“坐好。”
摩尔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烤肉,不太情愿地重新趴下。
裴屿给陈育痕盛了半碗冬阴功,陈育痕尝了下说:“有点辣。”
“那给我。”裴屿拿回来,又盛了半碗椰浆鸡给他,“这个不辣。”
陈育痕用勺子舀一口:“太甜了。”
“陈首席真难伺候。”
陈育痕说:“那你别伺候。”
“不行。”裴屿剥了只虾放进他面前的空碗里,“我就爱伺候您。”
陈育痕低头夹走那只虾吃掉,也给裴屿剥了一只。
吃完饭,两个人带着摩尔去了宠物公园。周末出来遛狗的人不少,好在地方大,并不显得拥挤。
停好车,裴屿从后备箱里拿出飞盘。
摩尔都不用人带路,自己就扯着牵引绳往大型犬活动区跑。
踏上草坪,解开项圈,裴屿把飞盘在手里掂了两下,扔出去的时候比平时用力,飞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很长的弧线,几乎飞到了草坪另一头。
陈育痕一直站在旁边看他,直到摩尔叼回飞盘,绕过裴屿,把飞盘放到了陈育痕脚下。
裴屿假装没注意到陈育痕的眼神,叉着腰训狗,“白眼狼,谁给你扔的?”
摩尔仰头看陈育痕,尾巴摇得很欢。陈育痕俯身捡起飞盘,“你扔得不好。”
“来,陈首席展示一下。”
陈育痕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捏着飞盘转头看摩尔,“准备好。”
摩尔立刻压低前腿,身体伏在草地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手。陈育痕抬起右臂,肩背微微绷紧,连重心都往前压了些,“一、二、三,去!”
他非常用力地做了一个抛掷的动作,摩尔像颗蜜糖色的炮弹般蹿出去,沿着他挥臂的方向追了十几米,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飞盘。它刹住脚步,疑惑地找了一圈,回过头,却看见飞盘还好端端拿在陈育痕手里。
裴屿愣了一下,笑出声,“太过分了,你怎么还骗狗?”
陈育痕说:“它自己不看清楚就跑。”
摩尔发现自己被骗,转身朝陈育痕飞奔而来。速度非常快,陈育痕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只大狗就已经冲到近前。
“小心!”
裴屿从斜后方跨过来,一把揽住陈育痕的腰,同时侧过身体去挡摩尔扑上来的前爪。
几十斤重的炮弹根本刹不住,沉甸甸地撞上裴屿的髋。裴屿脚下一滑,抱着陈育痕往侧方倒去。两个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裴屿的肩背先着地,陈育痕伏在他胸前,飞盘从手里脱出,落在几步之外。
摩尔兴奋得以为游戏还没结束,紧跟着扑上来,两只前爪压在裴屿身上,脑袋却一个劲儿往陈育痕脸上凑。
“摩尔。”裴屿被压得闷哼一声,抬手推它,“你到底要报复谁?”
陈育痕一只手撑在裴屿胸口,另一只手挡着摩尔湿漉漉的鼻头,起初还想躲,后来被它舔到下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上衣领口歪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吊坠从里面滑出,悬在裴屿眼睛上方,跟着他的笑轻轻晃。
盒子里本来没有链子,这是陈育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去配的。
他的头发被蹭得有些乱,肩膀贴着裴屿的胸口,两个人的笑声被春天的风吹散在草地上。
他们一直玩到傍晚才走。这段时间晚上都会加班,摩尔要送去星蓝湾跟着曹叔。
裴屿提前跟曹叔说了,他们到的时候晚饭已经摆在餐桌上。
吃到一半,曹叔拿了个文件袋过来,“小屿,有个事情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下午生活服务公司发来的。”曹叔将文件递给他,“我和青姐、林姐的合同,以前都是家族办统一结算。公司通知说,家族办到这个月底停止代付。”
裴屿把文件抽出来翻了两页,“要解约?”
“解约或者把合同转到你个人名下,看你的意思。”
曹叔管着星蓝湾里里外外的事,青姨负责厨房,林姨负责清洁和日常起居。三个人都照顾裴屿很多年了,他从小到大只管叫人,从来没关心过他们的合同签在哪里。
“转到我名下。”裴屿没继续翻,递还给曹叔说,“家族办给你们付多少钱,我一样付。”
曹叔犹豫了下,“你现在几乎都住在公寓那边,这里长期闲置,留三个人其实有点浪费了。”
裴屿只说:“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曹叔接过文件,没有再劝,“行,我让公司把新合同发过来。”
陈育痕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在曹叔离开以后看了裴屿一会儿。裴屿跟他对视一秒,低头继续吃饭。
晚餐后他们把摩尔留在星蓝湾。临走前,摩尔跟到门厅,被曹叔捏住项圈拉了回去。裴屿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就住几天,表现好周末来接你。”
回程时油表快见底了,裴屿顺路开进加油站。扫码结账时,微信支付提示绑定的信用卡无法使用。裴屿动作没停,直接换成工资卡付款。
第二天上午,裴屿上班时收到了家族办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信托分配安排的通知》,正文只有几行,措辞客气而规整。根据委托人的指示,自本分配周期起,暂停向他的个人账户进行后续拨付。
裴屿看完关掉,重新回到工作中。
接下来几天,裴屿每天在实验室泡十几个小时。早上跟陈育痕一起到公司,晚上却总比他多留一两个小时。测试结束后还有记录要整理,记录整理完又能从曲线里找出新的偏差。工作一项接一项,有时候回过神,食堂早就关门了。
这天晚上裴屿又忙到十一点多。实验楼大半的灯都熄了,他把最后一份记录上传到项目库,关掉设备,转头看见陈育痕站在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裴屿愣了下,“育痕哥,你怎么还没走?”
陈育痕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等你一起。”
袋子里装着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应该是从园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牛奶隔着纸杯仍然温热,裴屿拿出来喝了一口,“陈首席这么晚还投喂员工,算加班福利吗?”
“算你自己的晚饭。”
“我吃过了。”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他改口:“中午吃过。”
“先吃,”陈育痕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吃完再走。”
裴屿拆开三明治咬了两口,陈育痕坐在旁边看手机,没有问他最近为什么总要留到这么晚。
裴屿吃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姐今天传我爸的话,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去。”
陈育痕抬眼看过来,裴屿捏着纸杯笑,“我说我想不通,就不回去了。”
陈育痕安静片刻,说:“嗯,他弃养你,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