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云散月明丨两心同
唯有温润, 面上不见波动,只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在他们的注视下,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空气都有些凝滞了。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曾想过要废了你, 让你永远无法恢复内力……只能留在我身边。”
说完,垂下了头, 神色有些恍惚。
苏云深与凌晚叶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谁也没有说什么,可是苏云深将环着温润的手臂收拢了些。
温润轻抚了一下那只搂在腰间的手,才对温玄道:“可你并没有那样做。”
“是。”温玄随口应了, 没有抬头, “我下不了手, 我也怕你恨我……”
“我知你下不了手。”温润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你永远都不忍伤我。”
“所以……”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温玄终于肯去看他, “我做的所有错事, 你都不计较, 我娘……你也原谅了?”
他摇摇头,“我没有原谅她,可是……那与你无关。”
只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温玄红了眼眶, 沉默下来,思绪不知落向何处。
温润见他未答话, 转而问道:“那么……你对云深的恨,可愿放下?”
听闻此问, 他回过神,下意识看了苏云深一眼,又看回温润,诚恳道:“我娘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都不愿迁怒我,我又怎能继续执着于那些本就不该存在的仇恨。”
说着,他在榻边坐下,向温润、也是向自己作出保证,“往日种种,都是我执迷不悟。从今往后,我再不会与苏公子为难,只愿你余生安好。”
这句话,温润已等了太久。
他迎着温玄的目光,眸子里泛起一点很淡的笑意,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好。”
温玄回以微笑,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自此再无隔阂。
良久,温润收回视线,挪了挪身子,侧过去看苏云深,苏云深一直凝视着他,眼角眉梢都染着说不尽的温柔,他心头一软,往这人怀中又缩了缩。
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苦涩自温玄心底翻涌而上,却在触及唇齿的刹那,化作了祝福。
他轻叹一声,嗓音里带着释然的颤音:“苏公子,温润对你用情至深,望你珍之重之,莫要辜负了他。”
苏云深当即郑重应下:“你且放心,往后余生,我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温玄眸光微沉,又添一句:“若你违背今日的承诺,令他伤心……我纵是倾尽所有,也定会将他带走。”
苏云深从容颔首,唇角漾开清浅笑意:“温教主的告诫,我谨记于心。”
一番恳谈终了,空气中涌动的紧绷感渐渐散去。
静立一旁的凌晚叶失神地望着他们,见温玄放下执念,心中五味杂陈。
“晚叶?晚叶?”
直到温玄唤了几声,凌晚叶才回神,垂首应道:“教主。”
“你怎么了?”温玄关切地问,“唤你好几声才应,可是身子不适?”
凌晚叶将头垂得更低:“我没事,方才未听清教主吩咐,反倒让教主担心,实在不该。”
“不说这些。”温玄朝他招招手,“过来。”
他依言上前,温玄又命他转过身去,待照做后,便觉一双修长的手从身后环过来,解开了他腰间的系带,接着,还要褪去他的外衫。
“教主?”他按住温玄的手背,“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温玄有些无奈,“方才我们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凌晚叶这才想起前因。
他在落霞峰中为护着温润受了些轻伤,后来“魄魂散”药效发作,温润痛苦难当,苏云深无暇他顾,只由温玄简单为他包扎了伤口。
如今温润转醒,兄弟相认,诸事已了。虽然他的伤势并无大碍,温玄还是坚持要苏云深为他看看,以安自己的心。
方才他们正说到此事,他却因走神未能听见,现下才反应过来。
“我并无大碍,不必麻烦苏公子了。”他低声推拒,双手仍覆在温玄手背上。
“不行,听话。”温玄态度坚决,声调却放缓了些,“莫要让我担心。”
听温玄担心自己,他哪里还拒绝得了,终是顺从地松开手,任由温玄替他褪去上衣,露出背上的伤口。
苏云深随意看了一眼,便道:“无妨,伤口不深,敷药及时,确实已无大碍。”
说罢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用清水化开敷在伤处。”
他接过,低声道了谢。
苏云深微微一笑:“不必客气,你舍身护着润儿,我该谢你才是。”
这声谢意落在耳中,有些灼人,凌晚叶觉得心里堵得慌,“大公子从不因我的身份而看轻我,我心中也将他视作好友,只是,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实在是……”
话未说尽,温润却听懂了。
“晚叶,一切都过去了。”他说,“往后,我还是会视你为好友。”
听罢,凌晚叶低下头,喉间哽住一瞬,才用力点了一下头。
恰在此时,心蕊和林清露分别端着桂花粥和清蒸鱼走了进来,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苏云深接过粥碗,盛起一勺粥,仔细地将它吹凉,才小心地喂到温润唇边。
“心蕊熬的桂花粥,最是合你胃口了。”他柔声道,“味道怎样?别烫着。“
温润咽下一口,才道:“还是那般清香,你也尝尝。”
“好。”苏云深盛了一勺,送入自己口中。
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低语细诉,眉目间尽是谁也插不进的柔情,温玄不愿再打扰,稍坐片刻,便与凌晚叶出去了。
回廊之下,气氛一时沉寂。
似乎是为了驱散这份安静,又或是想抓住些什么来弥补心头的空落,温玄的声音刻意扬起,带了一种近乎迫切的兴致:“不如……我们接温润回教中长住吧?苏公子要陪着,我也不拦他。那里什么都方便,我好时时照应。”
这一次,凌晚叶未再顺着他,低声道:“他们或许……未必愿意回去。”
他怔了怔,随即眼角漾开释然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终究没藏住一丝落寞:“是我考虑不周了,以后我们常来看他便是。”
顿了片刻,声音轻得像自语:“我说过,只要他欢喜……我不会再勉强他任何事。”
“你何时想来,我都陪着。”凌晚叶亦温然一笑,思索一息,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并不是废了他吧。”
温玄神色一滞,慢慢转过身子,凌晚叶正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明媚的日光漫过廊柱,将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们相视良久,终是未再说下去。
墙的另一边,被他们提及的温润正与苏云深相拥而坐。苏云深将他搂在怀中,不时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落下轻吻,仿佛怀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稍不留神便会消失不见。
他闭着双眼,唇角微微扬起,享受着爱人的亲昵。
不知过了多久,温润忽然想起什么,微微坐直了些,从脖颈中拽出那枚苏云深重逢时赠他的兰花玉佩。
“你竟骗我……说是友人的故事。”
此刻他已全部记起,记起与苏云深如何得到这枚玉佩,记起向来不重外物的苏云深为何突然提议同去闯那擂台。
记起苏云深提笔蘸墨,静静写下“转轴拨弦三两声”,而他自己,写就诗的下句——“未成曲调先有情”。
往事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只能看到意中人深情的眼眸。
温润喉间哽咽,低头将额角抵在苏云深肩头,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冰凉的玉石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一如此刻滚烫的心绪。
“那段时日,苦了你了。”他声音微哑,“你日日惦着我、忧心我,我却什么都不知晓,安心在教中做那人人伺候的大公子……”
苏云深知他又在心疼自己,默默地将人搂紧些:“身边没有你,确实难熬。可再多的担忧思念也不足为惧,至少我清楚自己是谁、该做什么,总好过活在陌生的天地里,莫说依赖他人,连自己都靠不住。”
他们向来如此,总是心疼对方胜过自己。
温润不再多言,只是又靠苏云深近了些。
苏云深低下头,将一个珍而重之的吻印在了怀中人的眉心。
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暖触感,温润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暮色将至,一日,又要过去了。
温润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不觉又想起了一事。
“云深,”他轻声唤,“我们一同去看看秦师兄可好?将‘魄魂散’的解法告诉他,也算全了这场同门之谊,予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话音落下,苏云深心头蓦然一动。
那句被岁月尘封的谶语,如轻烟般自记忆深处浮起。
——“云深淡漠,墨竹情痴,必有一劫。”
是了,他生性淡漠,万事不萦于心。当年即便与自幼相伴的师兄秦墨竹渐生隔阂,也未曾想过弥补化解。
正是这淡漠的性子,无形中累得温润受尽煎熬。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刺痛,才恍然意识到,这桩缠绕多年的旧事,确实可以做个了结了。
他不由得握紧温润的手,只觉得这人身上盛着世间所有的善意与美好。
“好。”一抹温柔的弧度悄然爬上嘴角,声音柔得不像话,“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数日,苏云深几乎时时陪在温润身侧,待温润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他们辞别了温玄和凌晚叶,一同动身前往秦府。
初秋微凉。秋风将一片落叶卷起,落到桌案上。
临窗独坐的秦墨竹扫了一眼,恍惚间,又看见落霞峰里,那个女子镇定清澈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阿玄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有宝子们感兴趣可以去他的主场里面了解一下~
《情人护卫》欢迎宝子们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