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谢镌寒的小屋难得点起明亮的鲸油灯，铺上雪白的桌布，摆上精美的瓷餐具。
这一切都是为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作为客人的灰精灵西尔文却几乎没办法注意到整洁的厨房和高级餐厅一般的用餐环境。
他此时紧紧盯着餐桌上的食物，饿得胸腔都要紧紧缩在一起。
盘子里摆着的食物太香了。
从看似普通的煎蛋到汤汁浓郁的炖菜，每一盘食物都令他险些流下口水。
和西尔文一样，他带来的巨鹰蹲在走廊上，双眼紧盯着黄金餐盘里的食物，口水眼看着就要滴下来。
这位灰精灵与巨鹰的表情神同步。
谢镌寒原本还想端起尤里浆果酒，说几句祝酒词，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见状，他和特林格维对视一眼，只得提前开饭。
“赞美星灵。”西尔文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拿起刀叉，对谢镌寒和特林格维说道，“这些食物真是太香了。”
说完，西尔文在两龙的再次邀请下，羞涩地笑了笑，快速切了一小块煎蛋塞进口中。
星灵啊。
西尔文第一次吃到这样浓郁美味的煎蛋。
煎蛋的一面焦焦脆脆，一面却又柔嫩流心。
细细的香料盐将煎蛋的香味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蛋香、奶香、油脂香……诸多复杂的香味在西尔文口中交融。
西尔文吃下煎蛋后，眯起了眼睛。
连简单的煎蛋都如此出色，其他食物一定会更加美味吧？
这样想着，西尔文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小块肉肠塞进口中。
肉肠带着一种迷人的复合香味，和他以前吃过的所有肉肠都不一样。
味道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
这肉肠肉汁四溢，又脆又弹，难以想象它究竟以什么兽肉制成，为什么能如此独特。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都停下了用餐的动作，看向这位迅捷而不失优雅的客人。
“星灵在上，您家的食物真是太美味了。”西尔文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说着，西尔文又叉了一块腌菜解腻。
连这种小腌菜都格外酸香脆爽啊！
它一点都没有发酵过重或者发酵不足时产生的那种辛辣或者酸涩的怪味，美味得几乎像个奇迹。
边上的肉排也好吃。
西尔文认出了这种以坚韧肥腻著称的魔兽肉。
可他餐盘中的肉排一点都不难嚼，相反，肉排柔软多汁，奇特的奶香和脂香交织在一起，带来层层递进的丰富香味。
西尔文发誓，他带着西穆尔格赶到时，这两位大人已经快做好了晚餐。
难以想象，对于这家人来说，这居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餐。
比起西尔文藏在内心中的种种想法，他的巨鹰表现得要狂放许多。
这只巨鹰挤在毛茸茸们中间，正一啄一啄，飞快地啃食着食盆里的每一丝食物。
它动作如此之快，哪怕狮鹫悄悄和它比赛都落入了下风。
“笃笃笃。”巨鹰三两下啄完了食盆里的所有食物，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此刻，哈珀它们的食盆还是满的。
巨鹰转过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哈珀它们见到后，一声不吭，齐刷刷地埋头苦吃，三两下就将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啃下去一个小坑。
巨鹰眼里流露出明显的遗憾。
特林格维听到动静，沉默地站起来，再给巨鹰装了一食盆食物。
巨鹰抬头，朝特林格维“啾啾”叫了一声后，毫不客气地将脑袋埋进食盆里，愉快地吃了起来。
连尼伯特都只吃了一盆食物，巨鹰足足吃了三盆。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谢镌寒让哈珀它们带巨鹰玩，他和特林格维则将西尔文请进了书房。
西尔文不愧是最擅长理论的灰精灵。
他看了谢镌寒的手稿后，很快点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我擅长这几个部分。”
谢镌寒一喜：“太好了！我只看懂了其中的这一小部分。”
谢镌寒伸出指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菲妮猜想中和冥赫定理重叠的部分。”
谢镌寒很快便和西尔文讨论了起来。
特林格维出去外面端了克索恩茶，轻轻放在两人手侧。
西尔文对空间有着独到的见解，谢镌寒很喜欢这位新来的灰精灵。
他们原本应该请西尔文到镇上住下。
最终在征得西尔文的同意后，他们请对方住在自家的书房里，方便随时讨论。
西尔文暂时在他们家住了下来。
他带来的巨鹰西穆尔格也暂时跟哈珀它们住在一起。
谢镌寒对“西穆尔格”这个名字感到奇怪，传说中，西穆尔格是金红色的智慧之鸟。
这只巨鹰虽然是四级魔兽，但看起来跟传说中的智慧之鸟没有太大的联系。
尤其它的羽毛灰扑扑的，一点都没带金红的光泽。
他感觉，西尔文应该是期望自己的巨鹰能成长为“西穆尔格”，才给巨鹰取这个名字。
闲暇时提起，西尔文却摇头：“不是期望，我们祭司说西穆尔格就是有西穆尔格的血脉，它要是成长起来，会成为真正的神圣与智慧之鸟。”
谢镌寒眼里流露出怀疑。
这只巨鹰已经在他们家住了好几天了。
它跟着哈珀它们吃池塘底部的水草，吃金藤南瓜的嫩芽，吃星星浆果的小花。
这家伙几乎将所有心神都放在食物上面，看起来实在不像具有智慧的样子。
很快，谢镌寒就被内心的想法打脸了。
在他们觉得，巨鹰和毛茸茸们相处得很友好的时候。
这天，毛茸茸们和巨鹰大打了一架。
哈珀和哈西各叼着一边的鹰翅尖，“唧唧”地跑过来，气愤地找谢镌寒和特林格维告状。
谢镌寒听了一耳朵“唧唧”声，听得头昏脑涨，总算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巨鹰，它偷虫子！
原来，今天一大早，哈珀它们在厕所里发现了巨鹰没有埋起来的鸟粑粑。
它们有点嫌弃，看在巨鹰是客人的份上，还是主动帮忙，想用灰将鸟粑粑埋起来。
这一帮忙，它们就发现巨鹰的鸟粑粑有点不太对劲。
里面有虫皮。
就是虫子被吃掉、消化后，剩下的残余表皮。
放在以前，哈珀它们可能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这两年，它们学习了不少狩猎技巧，观察力和直觉都提升了不少。
它们怎么看，都觉得巨鹰吃的虫子可能是它们养的虫子。
奇怪的是，最近虫筐里的虫子并没有少。
伴生兽们“唧唧”地一对账，想起另一件事。
——巨鹰前两天才刚跟托奈尔魔鸟打了一架。
谁也说不清楚它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哈珀它们赶到的时候，托奈尔魔鸟们已经和巨鹰打成了一团。
众多魔鸟从东边打到西边，激起了无数尘土。
托奈尔魔鸟十分凶悍。
巨鹰看着则有些心虚，明明战斗力远远高于托奈尔魔鸟，还是跟托奈尔魔鸟们缠斗了许久。
当时哈珀它们吃力地分开两边的魔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托奈尔魔鸟的领地意识也是出了名的强。
它们不喜欢领地内新来的巨鹰实在正常。
今天再看到巨鹰粑粑里的虫皮时，哈珀它们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它们也没有第一时间跑去找巨鹰算账，而是偷偷跟在巨鹰后面。
在跟踪了巨鹰之后，它们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巨鹰一大早跟它们分开行动时，第一步就是去找它们的养虫筐。
找到后，巨鹰用翅膀掀开盖子，将脑袋钻进去，熟练地扒拉里面的虫子吃。
它专找那些长成熟了的肥美虫子，再一只只揪出来吃掉。
等吃完，它还用鸟喙将虫筐弄乱，让里面的叶子、果皮、松针等盖在上面，避免被发现。
哈珀它们这么久以来还真没发现。
毕竟巨鹰只吃最大最肥的虫子，那些幼虫还留在筐子里。
巨鹰吃完后，简单消食，就会进入魔法森林。
它会一棵棵树木找过去，将外观类似的白色虫子找出来。
等攒到足够多的虫子，它再叼回去，趁其他生物没有注意到，全都鬼鬼祟祟地塞到哈珀它们养虫子的筐子里去了。
哈珀它们虽然养了虫子，试图饲养托奈尔魔鸟，但是它们本身不吃虫子，又没有太多耐心。
每天将虫子扒拉出来喂托奈尔魔鸟的时候，它们看虫子的外观类似，也就没有发现虫子被调了包。
只有托奈尔魔鸟们发觉吃到的虫子不一样。
这种魔鸟的智慧比较低，没有真正的意识，也不知道巨鹰悄悄给虫子调包了。
它们只是本能地在巨鹰身上闻到了它们食物的气味。
因此每次见到巨鹰，它们都愤怒地见一次，揍一次。
“唧唧！”哈珀它们告状。
尤其哈西，死死叼住巨鹰的翅膀尖不放。
巨鹰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跟孵蛋的鸡一样，任凭哈珀它们叫，就是不出声。
谢镌寒瞪大眼睛，想不到巨鹰还有这样的智慧。
灰精灵西尔文也瞪大了眼睛：“虫子！西穆尔格你居然偷偷去吃虫子！”
巨鹰小小声地叫道：“啾啾。”
“星灵啊，再好吃你也不能偷吃虫子。”西尔文绝望地说道，“你怎么什么都馋？”
巨鹰缩缩脖子，表示真的很好吃：“啾。”
巨鹰偷吃归偷吃，不过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哪怕被哈珀它们揍得满头包，它也老老实实地跟着毛茸茸们走了回来。
自家的客人偷了自家崽养给宠物的食物——
谢镌寒看着哈珀它们瞪得圆溜溜的眼睛，和特林格维对视一眼。
这种事情得好好处理，和稀泥或者偏帮客人，说不定会给小崽们留下心灵阴影。
谢镌寒头疼，特林格维看起来也很头疼。
两龙看着缩起来的巨鹰，都没有主动开口解围的意思。
西尔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揉着自己鸡窝一样的脑袋，干巴巴地说道：“真对不起，我会教育它的。”
谢镌寒也干巴巴地说道：“如果西穆尔格真的很喜欢那些虫子，哈珀它们将虫子养在外面，西穆尔格可能真的抵制不了诱惑，也不能完全怪它。”
“它没有请求，直接偷还是不对。”西尔文轻轻踹了巨鹰一脚，“西穆尔格，道歉。”
说着，西尔文对哈珀它们微微鞠躬：“真对不起，是我没有管好西穆尔格。”
巨鹰也站起来，微微弯下腰：“啾啾。”
这只垂头丧气的巨鹰看着毛茸茸们气哼哼的样子，想了想，在原地变成一只色彩斑斓的金红大鸟。
“啾啾。”大鸟啄下几根羽毛，送给哈珀它们。
哈珀它们都没想到巨鹰居然能原地变身，惊吓地往后退了退。
谢镌寒也露出惊讶的目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有变成“西穆尔格”这种传说中的巨鸟的潜力。
大鸟啄完羽毛，又变成灰扑扑的巨鹰，请求哈珀它们的原谅：“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