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月,天气越来越热,林子里成熟的浆果也越来越多。
森林内外的各族生物,都趁着时节正好,抓紧时间努力采摘。
谢镌寒就是采摘大军中的一员。
这天他从林子里采集出来,正好迎面碰上艾兰村的村民们。
走在最边上的就是奥尔弗雷。
“大人,日安!”双方已经熟悉了,村民们热情地打招呼。
“早上好。”谢镌寒扫了眼他们手里提着的篮子,问道,“你们也是刚采集回来?”
“是的,今天的艾芙琳蜜果特别多。”
奥尔弗雷说着还将手里提着的篮子展示给谢镌寒看:“您采摘了吗?”
谢镌寒至今还没办法将各种浆果、蘑菇的名称和模样对上号。
奥尔弗雷说的这个名称他有点耳熟,好像是一种挺好吃的浆果,看篮子里的浆果,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这是一种新浆果。
谢镌寒:“你们在哪采的?”
“融金湖边。”另一个村民回答道,“湖岸边长了一圈艾芙琳草,您将草提起来,就能看见叶子底下的蜜果了。”
奥尔弗雷将篮子往谢镌寒手边推了推:“您没尝过这种浆果吗?快尝尝。”
谢镌寒尝了一个,发现酸酸甜甜,还挺好吃。
奥尔弗雷一看他喜欢,立刻给他抓了一大把让他带回去吃,还叮嘱:“艾芙琳蜜果这几天就会脱落,您要是想采摘,就要抓紧时间去了。”
另一个村民则提醒:“早上去摘,才能摘到最新鲜的蜜果,午后,它会慢慢开始腐烂。”
谢镌寒笑着道谢,将这则生活经验记在心里。
最近的浆果确实很多,谢镌寒摘了好些。
连特林格维过来家里做客,谢镌寒都端了浆果出来招待。
特林格维看了浆果一眼。
谢镌寒捕捉到他的神色,将另一碟小饼干往前推了推:“不喜欢吗?那尝尝饼干。”
特林格维:“没有。”
谢镌寒笑:“小家伙们好像不太喜欢吃浆果,我还以为你们的口味会比较一样。”
特林格维拿了一颗浆果放进嘴里:“我们的口味并不完全一样,我只是平时觉得摘浆果麻烦,很少摘。”
谢镌寒:“还好,我觉得摘起来还挺方便,一摘就是一大串。”
说着说着话,谢镌寒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特林格维。
特林格维抬眼:“怎么了?”
谢镌寒:“不吐籽的吗?”
特林格维已经将嘴里的浆果完全咽下去了,还要再拿一颗:“没关系,籽也可以吃。”
谢镌寒将碟子拿开:“别,下次我换没籽的。”
野生浆果没被选育过,籽确实容易又多又大,谢镌寒倒不介意吐点籽。
只是没想到,特林格维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吐出食物残渣的习惯。
谢镌寒有些抱歉地笑笑:“看来它确实不太适合当水果吃,等过两天我摘回来酿成酒就会好很多了。”
特林格维:“你想酿酒?”
谢镌寒:“酿一点果酒。最近跟酿酒矮人们交流了酿造方法,它们给我寄了果酒的酿造秘方,我想试试。”
特林格维想了想:“森林里的浆果没什么特色,酿造出来的果酒应该不会太好喝。雪山上的浆果倒很不错,还有精灵会大老远地跑到雪山上采浆果酿酒。你要是想,我陪你去雪山采。”
谢镌寒一下来了兴趣:“精灵们的酒,上次喝过的精灵圣酒吗?那款酒真的很好喝,香气太足了。”
特林格维:“就是那款酒。我们附近没有什么有名的葡萄庄园,也没什么名酒,要论酿酒,就是那种浆果了。”
谢镌寒:“远吗?”
“不远。”特林格维补充道,“对于我们来说,山也不难爬。”
特林格维这么一说,两龙愉快地约好了上山采浆果的事情。
他们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一大早就带着小家伙们上了山。
两龙的飞行速度很快。
他们到山上时,太阳还没升起来。
六月的清晨。
山里晴朗无风,因为山脚比山上冷,冷空气和雾气全堆积在山谷,白茫茫一片。
他们飞到山上,反而视野卓绝,能见度超高。
谢镌寒停下来休息,变回人形远眺魔法森林,以及更远一点的人类乡村、城镇和港口。
“今天天气真好,还幸运地碰上了逆温,看来今天一定会有个不错的收获。”
小家伙们倚在谢镌寒身边,严肃点头:“唧唧!”
谢镌寒伸手挠挠身边一只小家伙的下巴,问特林格维:“还要飞多久?”
特林格维:“飞上那座山,就能看见里面的雪山了,我们要上雪山采摘。”
“那也不近了。”谢镌寒看着远处的山感叹,“怪不得只有精灵们才能采到浆果。”
特林格维提醒:“我们也能采到。”
“是的,多亏有你。”谢镌寒开玩笑,“精灵们酿出来的酒是精灵圣酒,说不定等我采摘了这批浆果酿成酒,酿出的就是‘银龙的龙酒’了。”
特林格维认真赞同:“那一定会很特别。”
谢镌寒扬起眉头:“你不夸好喝,看来对我没什么信心啊?”
小家伙们在他们脚边大声叫着附和:“唧唧!”
颇有点和谢镌寒同仇敌忾的味道。
特林格维用脚将小家伙们推开:“别添乱。”
小家伙们立刻张嘴咬他的靴子:“唧唧!”
谢镌寒他们继续往上飞。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总算飞到了雪山上。
特林格维说的浆果其实只长在雪线附近。
现在正值夏季,雪线处于最高位。
浆果就长在冰雪与草甸交汇的地方。
此时微风吹动,细细的草叶在风中颤抖,如同波浪。
每次草叶一拂动,紫红或紫黑色的饱满浆果就从草叶下显露出来,显得诱人极了。
谢镌寒蹲下来,摘了一粒浆果:“这种浆果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它只是无人造访之境里的野果。”特林格维说完,又更正了说法,“可能我不太清楚,对我来说,它们只是无名浆果。”
谢镌寒:“听起来真的是一种很冷门的浆果了。”
特林格维:“可能它吃起来的味道一般,只是精灵们会用它酿酒,名字就没有传播开来。”
谢镌寒盯着手心里的浆果看了看,召来露水将浆果洗干净。
他尝了尝。
浆果的表皮很厚,果皮和果肉的厚度几乎一样。
果皮酸酸甜甜,他一咀嚼,里面浓郁而丰富的香气释放出来,盈满了整个口腔。
相比起果皮丰富的香气,果肉就有点平平无奇。
薄薄的一层果肉,味道酸酸甜甜,抿一下就没了,没什么特殊的。
谢镌寒尝完,又摘了一个。
伴生兽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
谢镌寒确认道:“果皮的香气的确很丰富,很适合用来酿酒。”
特林格维不解:“为什么果皮里的香气丰富就适合酿酒?”
谢镌寒:“因为香气可以通过技术手段保留下来,而且,香气这么足的果皮,通过发酵后肯定也能形成特殊的香味。”
特林格维点头,若有所思。
谢镌寒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不过知道他一直对厨艺挺感兴趣,便解释道:“酿酒师们经常通过咀嚼原材料来判断成品的香气。你现在尝一尝,等酒酿出来,再对比一下,你就明白了。”
谢镌寒又洗了颗浆果,递给特林格维,示意他试试。
特林格维将浆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果皮,品尝里面的香气。
小家伙们立即仰起脑袋,用爪子扒拉谢镌寒,示意它们也要。
谢镌寒干脆洗了一大把浆果分给小家伙们。
小家伙们将浆果塞进嘴里,也认真地嚼嚼嚼。
谢镌寒看得好玩,不禁露出笑意。
不过,通过咀嚼浆果来筛选合适的酿酒浆果,确实能挑选出最合适的浆果。
那些成熟度太低或者太高的浆果,香气都不太行。
只有成熟度最好的浆果,才有馥郁的香气。
谢镌寒提着自己的小筐子,在附近采摘起来。
尽管生长的地点相差不远,但每一片浆果地的浆果都处于不同的成熟阶段,因为泥土、水源、阳光等的不同,也都有细微的风味差别。
谢镌寒每到一片新的浆果地,都会咀嚼浆果。
他只摘那些味道合适的浆果。
小家伙们全程跟在他身边。
他嚼浆果。
小家伙们也严肃地嚼浆果。
像是全身心地认真工作着。
然后——
到了一片新的浆果地边上,谢镌寒照例摘了一把洗干净,和小家伙们分着品尝后。
某只小家伙忽然小声惊叫出声:“唧!”
“怎么了?”谢镌寒立刻低头看小家伙。
小家伙只用后腿站着,前爪试图扒拉嘴巴,一边扒拉,它还一边拿舌头舔牙齿:“唧。”
谢镌寒立刻放下筐子,抱起小家伙,扒开它的嘴巴查看。
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特林格维走上前来,接过谢镌寒手里的小家伙。
“唧。”小家伙仰头朝特林格维哀叫。
特林格维将小家伙举起来,贴着它的额头。
谢镌寒紧张:“怎么样?”
特林格维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对谢镌寒说道:“酸倒了牙。”
谢镌寒:“……”
特林格维晃了晃手里的小家伙:“你怎么那么脆弱?”
小家伙正使劲舔着牙齿,听到他这么问,气得伸爪子挠他的脸:“唧唧!”
浆果的酸具有滞后性。
很快,其他小家伙也发现牙被酸倒了。
它们哼哼唧唧地舔着牙齿,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浆果的皮太酸了,这下它们什么都咬不动了,连草叶子都咬不动了。
“嘤嘤。”有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用脑袋拱谢镌寒的手,表示,牙齿不能用了,只能吃软的东西了。
谢镌寒安慰它们:“应该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恢复的。”
小家伙们依旧躺倒在他脚下,绕着他撒娇:“嘤。”
谢镌寒仔细辨别它们的意思:“不行,不能吃小蛋糕,冰淇淋也不行。”
小家伙们:“嘤嘤嘤。”
就在小家伙们缠着谢镌寒“嘤嘤”叫的时候。
特林格维在旁边,眼睛慢慢眯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家伙们。
小家伙们发现了,坚决不和他对视。
谢镌寒也发现了,看看小家伙们,又看看特林格维,反应过来:“等等,你们该不会故意吃酸浆果,把牙酸倒了吧?”
这下,小家伙们也不和谢镌寒对视了。
谢镌寒:“……”
谢镌寒低头,温和地看着小家伙们,说道:“酸倒了牙,最不能吃的就是甜的、软的、冰的东西。”
“会腐蚀牙齿的。”
小家伙们看看谢镌寒,眼里露出了点疑惑,感觉他温和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可怕:“嘤。”
特林格维道:“禁食吧,牙倒了,正好减肥。”
碰瓷不成反而倒霉的小家伙们:“唧唧唧!!!”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