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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BE大师 第97章 (捉虫)

危火 · 耽于纯美 · 1017 KB · 2026-09-03 20:18:39

第97章 (捉虫)

  幽冥裂隙里的紫月,总带着梦幻意味。

  幽冥禁宫周围是一片孤耸的乱石,月光洒落,凄清而阴森。

  苏邻找到喻连的时候,他就躺靠在高处的一块乱石上。

  不远处是小石桌,桌上摆着酒坛和酒杯。

  昔日仙宗骄傲耀眼的大师兄,此时一身纯黑松散宽衫,苍白消瘦的身形薄纸一样,浑身上下寻不见半分活气,懒懒的握着一壶酒小酌。

  苏邻抬头,望向那一角风吹翩飞如黑蝶的衣衫。

  他脑海克制不住闪过那天喻连满身淫靡的从王座上下来,将代表了自由的临时令牌递给他的模样。

  近来他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那一天,还有一轮荒诞,淫乱,又圣洁的太阳。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喻连。

  “喻……”

  苏邻想和往常一样叫喻师兄,可沉默片刻,最终踟蹰地叫他:“喻连。”

  喻连目光下斜:“你来了。”

  苏邻:“主上说你想见我。”

  “我在这儿认识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喻连掌心后撑,支起身来,扫了眼乱石上可落脚踩下去的凸起,随意踩着下来。

  细小石块扑簌扑簌往下落,苏邻看的提心吊胆,往前快走两步,张开手护在下面:“你…你小心点。”

  喻连将苏邻复杂的神色尽收眼中,有些情绪他看不懂,但愧疚他看得分明。

  他低下眼,即将踩到地面的时候,脚踝一滑,往前踉跄摔去。

  苏邻猛地接住了他,肢体相撞,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轻地吸了口气,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嘶……疼。”

  远远不同于他年少时清亮的嗓音了,长时间缠绵于情欲之中,冷冽的音色都浸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像是带着细小柔软倒钩的猫舌,在心尖最痒处舔了一口。

  苏邻半边身子都僵麻了。

  “喻……”一开口听见自己嗓音都哑了,他狼狈的将喻连扶好,微微弯了腰,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身体。

  苏邻绷住嘴,将喻连扶到了石桌前坐下,然后蹲下来,隔着长靴握住了他脚踝,清了清嗓子才说:“疼吗?”

  喻连:“有些疼,师弟给我瞧瞧吧。”

  听见师弟这个称呼,苏邻明显愣住了。

  喻连抬脚踩在了他膝盖上,似笑非笑:“好歹做了许多年同门,现在叫不得你一声师弟了?”

  “……可以。”苏邻抿唇,“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他快速给喻连检查了下脚踝,片刻后说:“没有扭伤,坐着歇会儿应该就没事了,等下若是还疼,我再配点药膏。”

  “药膏就不必了,寝宫床头,什么药膏没有。”喻连也不管他说完这句话后,苏邻怔然的样子,放下脚让他起来。

  苏邻坐在了他对面。

  喻连推了坛酒过去,“自己倒吧。”

  他握着小酒壶喝了一口,面上不见醉态。

  喝了许多日,他酒量比最开始增长了不少。

  苏邻没喝,他看着喻连喝酒如喝水的陌生模样,说:“你身体不好,喝太多酒伤身。”

  喻连淡淡道:“又喝不死,他不会让我死的。”

  话里的他是谁显而易见。其实苏邻来这里之前见过主上,主上说喻连最近很不开心,喻连叫他过来要是想杀了他,他需得引颈受戮,叫得惨一些。

  喻连若不想杀他,只是说说话,他就得想办法逗喻连开心。

  “我跟你说些外界的事吧,”苏邻打破沉默,“一如你没有误杀我一样,那日九州台‘死’去的百人,都是教中卧底。喻连,你从不欠修仙界什么。”

  “这件事外面也都知道了,四年来,他们一直都在找你。”

  喻连冷不丁说:“他们知道了卧底的事,那他们知不知道,落冥教的冥主已经复活了呢?”

  苏邻心里一紧。

  “看来是不知道了。”喻连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我想你们落冥教内部知道此事的,也只有核心成员。”

  喻连看过仙宗内冥主相关资料,在记载中,冥主的本体是麒麟,而非蛇类。

  修仙界共识,冥主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他残留在世间的冥界,也让他用天怒雷罚彻底泯灭。

  所以刚苏醒的时候,他就算看出怪物能操纵冥气,也没将他往‘冥主’这个身份上去想。

  怪物也没主动跟他提起过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毕竟在同一张榻上纠缠,许多事切身体会过才知细微之处的异样。

  他动用不了灵力和伴生之火,忍着厌烦用手指扣弄出来感受过,发现流淌出来的和刚进去的冥气浓度相差很大,大部分都被他身体吸收了。

  虽然不知道吸收去了哪里,但身寸进来的冥气没有被他丹田蕴藏的灵气排斥,吸收的冥气没引起他灵力暴乱,这就只能说明冥气纯净到了极点,是纯净的能量团。

  这怪物操纵人情绪犹如吃饭喝水,很恶趣味,喜欢将他的情绪操纵到一个极端,然后在他情绪和身体都失控之时,一边↑一边趴在他身上吸食七情六欲。

  喻连极少有清醒的时候,但前几日,他灵魂深处传来挥之不去的冷气和凉意,他竟从那种浑噩失控的状态里脱离了出来。

  他梳理着这段时间飘出来的凌乱思绪,一边冷静地看着自己小腹渐渐鼓起,一边趁着怪物心神失守,抚摸着他的后背,询问:“如此贪食,你在找到我之前,饿了多久了。”

  “……没有饿过,只是千百年间,其他七情六欲的滋味寡淡。”那怪物沉迷间说过这样一句。

  千百年。

  喻连目前二十三岁,千百年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母与子,是诞育和被诞育的关系。

  他已确认怪物九成就是冥主,冥主叫他母亲,说明他的诞生与他有不小的关系。

  ——不,看苏邻的表情,那怪物十成十是冥主了。

  苏邻不清楚他该不该多说。

  主上不将他是冥主的事告知喻连,是怕依喻连的性格,会闹出来事吧。

  ‘冥主复生’这四个字,光是谈一谈就能叫人闻之色变,这是能搅得修仙界天翻地覆的大事。

  可喻连既已经猜到,他隐瞒也没必要。

  他犹豫许久,“嗯,你猜的对。”

  喻连又问:“他似乎一直待在幽冥裂隙,是因为冥界毁了没地方去?”

  他大体能猜到,因为从半年来冥主找他进食的频次和时长来看,他应该没有闲工夫去修仙界做事。

  苏邻:“主上近几年一直在总坛和这里。”

  喻连浅问了两句,转而换了话题:“和我讲讲外面的事吧,你最近在干什么。”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了,苏邻微微放松:“在竞选十二大坛主。”

  “我记得我当年杀了八个,现在又重新补了几个?”喻连往酒杯里倒了杯酒,玉色的酒杯抵在了唇边,抿住了杯沿。

  苏邻的注意力无法避免的被他吸引,“已经补了五个了,主上有能提升人实力的手段,其中有两个都在合体期。”

  “想来是得到重用了。”

  “嗯,近来教内的事都是他们在跑,听父亲说,连东清镇——”

  戛然而止。

  苏邻倏的反应过来:“你在套我的话。”

  喻连饮下半杯酒,平淡道:“只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不过听你的意思,东清镇的事似乎很重要,对你主上,对落冥教,都很重要,是吗。”

  苏邻两手交握,右手拇指掐住左手指节,整个人陷入挣扎之中。

  他清楚知道他们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这就是喻连在直白的朝他打听落冥教最近最重要的事。

  “你在担心被人知道?放心,这里没有监视存在。”

  喻连将酒杯里残留的酒水倒了,在石桌上磕碎了酒杯,捡起碎片,在苏邻惊愕的目光回宗,往手腕一划。

  “——你干什么?!”苏邻瞬间跨步过来,抢过他的手,撩开他衣袖,“你——”

  他看见了喻连手腕上密密麻麻自残的痕迹。

  苏邻惊愕的望向喻连:“师兄……”

  “他不让我割自己,按照他的脾性,若他在这儿监视,现在已经出来了。”喻连扯回自己的手腕,随意甩了甩滴落的血珠,掀起眼皮说,“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苏邻仍在那自残痕迹的冲击之中未曾回神,手指上残留着喻连温热的血。

  说了,泄露教中机密,他很可能会面临主上、教主或者父亲的惩罚。

  可是不说……

  已经在心脏扎根的愧疚和另一种阴暗情愫,缓慢释放出毒液,腐蚀着他的立场。

  他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也滴在了他心里的天平上,摇摇欲坠的天平彻底倾倒。

  苏邻:“我说。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东清镇……”

  “算了。”

  喻连却打断了他,“不为难你,这些问题我也能问你主上,不过被他折腾的时间会更长些罢了。”

  还要再折腾到哪里去?到艹烂为止吗?

  苏邻心里被刺了下似的,又钝又痛:“我说了,师兄,我告诉你,你不必问他求他。”

  喻连:“可是我也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他语气并不冲,也没有和人对抗的意思,只是听起来很疲倦。

  紫月的清辉洒在他身上,眉眼间的厌郁与倦色染上了一层疏离。

  “对不起,”苏邻觉得自己似乎又做错了,颓然道,“下次你问我,我绝不会犹豫……我真的可以告诉你,师兄,你别求他。”

  别再和上次为他求自由一样,再去求主上了。

  喻连许久没出声,他手腕依然在滴血。

  苏邻半跪在喻连身前,见他没抗拒,便快速替他处理伤口。好在他身上携带了伤药,涂上后,伤口很快就长出了一层新肉疤痕。

  喻连像是在发呆,过了片刻,轻声说:“给我一点你的灵力,好吗。”

  苏邻这次毫不犹豫:“好。你要多少。”

  喻连:“一点就好,我只是想将清渠唤出来,腿脚不好,平日里当个拐棍使。”

  苏邻给的很大方,温和的灵力渡入喻连经脉内。

  他丹田被封,外来灵力再多,在经脉里也流转不了多久。

  喻连感受了下重新拥有灵力的感觉,唤出清渠。

  三尺半长的青色竹棍在他手中发出激动的嗡鸣声。

  在他身边许多年,清渠已经隐隐生出微弱灵识了,再过个几十年,或许生出灵智也说不准。清渠也和火老大一样,是他的家人。

  喻连:“师弟,你走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好,”苏邻说,“下次你想找人说话,我还会来陪你。”

  喻连:“嗯。”

  苏邻走后,喻连面容冷淡下去,指尖轻轻拂过青竹棍身。

  他从没打算从苏邻口中套到多少话,他的目的自始至终是从苏邻那儿得到灵力。

  他知道苏邻对他怀有愧疚,所以从见面那一刻,他就在利用这份愧疚。装崴脚喊疼,以师兄弟相称,手臂上的疤痕,以及他说要求冥主的话——都是为了让苏邻没有犹豫的给他灵力。

  喻连咬破指尖,用指尖血在清渠画了个咒纹,而后写了几个字,写完后,血迹渗透了进去,再也看不见。

  随后他调用起剩余的灵力,握住清渠,缓缓用力。

  咔——

  清渠表面出现了裂纹,它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难过,嗡嗡鸣颤不止。

  喻连眸底浮起水色,心里的刺痛刀割一样翻卷起来,他低声道:“清渠,是不是很痛。”

  清渠感觉到了主人的难过,不颤抖了,棍身轻蹭了下喻连的手指。像是安慰他说:不疼,不疼。

  喻连:“是我对不起你,清渠,帮我最后一件事,好吗。”

  清渠再次蹭了蹭他的手指。

  喻连闭上眼,一滴眼泪滴下:“谢谢你。”

  棍身碎裂的声音愈发明显,清渠慢慢黯淡许多。

  身为主人,摧毁自己本命武器易如反掌,但没人会这么做。因为本命武器重创,主人也会跟着受创,就算是身体巅峰时期,喻连都不会好受,遑论现在。

  他偏头吐出一口血,撑着石桌,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冥主确实没在周围监视,不过不代表他就不过问了,他是见过苏邻后才过来的,结果一眼看见喻连这幅样子。

  “母亲。”他语气冰冷极了,只以为喻连又在想方设法找死,“我并不想打断你的手脚,从此将你……”

  喻连抬起潮湿的眼睫,眼里交哀伤缠着木然:“……好。”

  冥主蛇瞳微微一扩。

  和他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怎么了。”

  喻连似乎很不想在他眼前露出脆弱,努力维持语气的平静,“我借了苏邻的灵力,想将清渠唤出来当拐棍,可没多久,它就突然变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母亲又一次因为旧物损毁而难过,这跟他前几天的酗酒浑噩的疯样对比,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冥主天生的毁灭欲涌了上来,他想直接把清渠毁了,看看母亲脸上是什么神情。

  不过喻连唇边的血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命武器若毁,母亲会重伤。

  “坏了而已,能修好的。”冥主拿过清渠看了片刻,他对修士用的灵力武器不算了解,没看出多少文章。不过他不懂,有人懂。

  落冥教主没多久就带着教内擅长武器研制和修复的工匠来了。

  工匠沉吟许久道:“主上,这把本命武器修复起来比较麻烦,得带去它生长之地吸收地气,蕴养百日,再用相同品级的灵竹细细修补。”

  落冥教主:“在幽冥裂隙内不能补全?”

  工匠摇头。

  “主上,外面的人都在找喻连,清渠是他本命武器,带着他的气息,万一出去叫人找到,平添麻烦。”落冥教主立刻道,“不如斩断清渠和喻连之间的联系,就算清渠毁了,喻连也不会……”

  “不必了。”喻连强撑着站起来,拂开冥主下意识伸过来的手,将清渠拿过来,冷冷道:“别碰它,我不要你们帮我修了。”

  冥主:“母亲别生气。”

  “修个本命武器而已,遮掩掉清渠的气机就好了。”这句话显然是对着落冥教主说的。

  落冥教主劝道:“主上,清渠本体损坏的太突然,您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我在说谎,其实是我自己故意毁了清渠?”喻连扯扯唇,轻嘲道:“是这个意思么。”

  落冥教主:“只是单纯觉得此事突兀。”

  喻连才不想与他争来辩去,在敌人阵营里争辩这些,就算争辩赢了又有什么意义?主子他都打了,何况主子脚下的一条狗。他抓起石桌上的酒坛就朝落冥教主脑袋砸了上去。

  哗啦一声,酒坛碎了一地。

  落冥教主额角滑下一缕血,恭敬的神色阴沉下去。

  喻连算什么东西,他自始至终尊敬的只有主上一人而已。

  敢当着主上的面砸他……

  冥主后面扶住喻连,“解气了?”

  落冥教主忍不住道:“主上。”

  他一说话,喻连蹙眉又咳出一口血来,虚软无力的指尖攥着冥主的手臂,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借力喘息。

  这不是装的,他是真没力气了。

  不过效果十分好,冥主直接将他抱起来,怫然不悦:“好了。母亲说没说谎我看不出来吗?他做不出那样的事。”

  他清楚喻连对身边人、事物的重视程度,也见到过孤渺峰半山腰篱笆门上挂着的‘家’的小木牌。清渠的名字就写在小木牌上。

  母亲会亲手毁了自己的家人?

  可笑。

  他毁了自己都不会毁了自己的家人。

  喻连抓紧他的衣襟,灵魂里飘出浓郁的痛苦。

  冥主捕捉到了,沉迷的轻嗅一口。

  他恨不得天天吃,口中却虚伪的安抚道:“好了母亲,不难过,我保证,清渠会修好的。”

  “你保证?”喻连看向落冥教主,“他呢。”

  他知道落冥教主怀疑他,可是怀疑有用么?他只要确保清渠离开幽冥裂隙即可,落冥教主的态度不重要,他主子的态度才重要。

  冥主瞥了过去。

  落冥教主压力骤增:“……属下听从主上安排。”

  算了,主上的命令必须执行。依喻连的品行和性格来讲,确实做不出毁掉自己本命武器的事,大不了他送去修补前,多检查几番就是。

  冥主这才低声对怀里人哄道:“母亲这下可满意?”

  这声音简直不像他,落冥教主又一次忍不住看去。

  结果发现,就算这般哄,喻连脸上也没任何高兴或者柔顺讨好的笑容。

  他拍狗一样轻拍了几下自家主上的脸,倦倦的将头靠在了冥主肩头,“我困了,想睡觉。明天你可以多吃些。”

  而自家主上对他带着侮辱意味的轻扇毫无生气之意,甚至扬了扬唇,“母亲越来越乖了。”

  “……”

  落冥教主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原来这叫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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