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幽冥裂隙外,落冥教总坛。
冥主扫了眼气息不稳明显是重伤状态的苏副教主。
前段时间喻连‘杀’了负责东清镇的两大坛主,苏副教主顶上了他们的负责的事。
和新提拔上来的那两位大坛主不同,外面修仙界那帮人对苏副教主的气息很熟悉。
冥主:“这么狼狈,被谢久白他们发现了?”
苏副教主苦笑:“差点就回不来了,还好教主有准备。不过主上放心,东清镇那边依旧隐秘,没有被发现。”
冥主盯着他身上冰霜覆盖的恐怖伤口,目光幽幽。
谢久白自从知道母亲在他手里后,现在就是一头闻见血腥气就往上扑的疯狗。
落冥教主肃然道:“主上,修仙界集结人手预备和四百年前一样围杀您,眼下冥界已毁,主上实力恢复缓慢。东清镇谋划若成,死的是修仙界,若败了……”
冥主:“绝不会失败。”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一个让修仙界注意力短暂从他身上挪开的时机了。
冥主回到幽冥禁宫。
他推开门:“夫咳咳咳咳咳咳——!!”浓郁到极点的熏香在寝宫里弥漫,冷不丁呛了他满鼻满嘴,他眼睛都熏出泪了,虚眯着眼看着自己窝里好似天宫云端的场景。
冥主试图屏息,结果这香得熏人的雾依旧往他鼻子里钻:“夫人…咳咳……夫人……”
“在这儿。”
喻连才刚听见他来了似的,惊讶的从屏风后面绕过来,“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冥主:“殿里怎么…咳咳咳……这么多烟?”
喻连也吸了烟雾,不过他面无异色,疑惑道:“熏香,你不觉得很好闻吗?”
冥主压咳意压得声音都变了调了,艰难道:“我是蛇,感官会敏感些。”
喻连恍然:“抱歉抱歉,我这就去熄掉。”他快步去熄了熏香,殿内依旧香气缭绕,但好歹没刚才那么呛了。
冥主挥手在鼻尖扇了扇,牵住喻连的手往内室走。
“熏香正常都是淡淡的,你要是喜欢,我叫个擅长制熏香的人过来教你。”
绕过隔扇门踏入卧房范围内,喻连就开始僵硬了——
那位祝药师给他的不举药到底管不管用?
祝药师给了他内服的药和熏香,说内服的药如果他不肯吃的话,就点熏香。
熏香沾肤起效,保管冥主近期都不会再找他。
他问祝药师熏香要放多少。
祝药师淡淡说:“越多越好。”
喻连生怕他们不敢给自己主上开太重的药,放一点没效果,一边纠结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一边闭着眼库库往里倒,一股脑全放了。
当然他自己是提前吃了解药的,熏香对他没有影响。
脚踩在软绵地毯上,冥主低头亲吻他:“母亲,我想你。”轻吻了几下,他鼻尖抵在喻连的脸颊上,仔细嗅着喻连皮肤上的淡淡香气,嗅了几下发现全都是那烦人刺鼻的熏香味儿。
他不满的往下嗅了嗅,撩开喻连的衣领嗅他的锁骨。衣服遮掩下的皮肤倒是没沾上那浓郁的香气。
母亲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开荤前的讯号,喻连脊梁骨一阵一阵的发麻,他知道再继续下去他的身体就又要服软屈服了,连忙推了一下丈夫:“你才刚走了四个时辰。”
“那也很想你。”
他每天都能吃到一点食物,半饥不饱的吊着胃口,总想多吃一点。
吃不到也没关系,他沉浸在‘恩爱夫妻’的戏码里入迷得很,喻连对他天翻地覆的态度让他新奇而愉悦,有种奇异的征服感满足感。
喻连不着痕迹的挣开,摁着他坐在椅子上:“我今日钻研了食谱,煲了一碗汤,你尝尝?”
冥主欣然:“好啊。”
喻连从保温食盒里取出一碗不举汤,“趁热喝吧。”
冥主看了好一会儿,沉吟道:“这……”
在喻连紧张的注视中,他放下了碗,拿出一个留影珠来,对准碗录像:“这是母亲第一次为我做的汤,必须要记录一下。”
冥主记录完了,端起碗喝了一半后:“嗯?怎么味道——”
他抬眼朝着喻连笑了下:“非常好,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煲汤。”
喻连默默松了口气。
内服外用一起上了,总能起效了吧。
他语气里带了心虚:“你满意就好。”
他转过身朝着床榻走去,今日总算能好好休息了,这不是他心狠,实在是丈夫听不懂他真心拒绝的话,而他近日越来越疲倦……
除了疲倦,他没跟祝药师说的是,这几日每次丈夫刺进他小腹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抗拒焦躁,甚至想揍他。
一双手无声无息的揽住了他的腰,低沉含笑的声音响起:“你给我下的药我都吃干净了,夫人满意吗?”
喻连僵住了。
丈夫凉意涔涔的指尖在他颈侧摩挲滑动,喻连问:“你知道我给你下药。”
冥主漫不经心:“嗯,不举药么。”
喻连立刻提了一口气:“对你没用?”
冥主:“有用。”
管用大概七八日吧,虽然短,但这世上能药倒他的人几乎没有。换了凡人这样折腾一遭,下辈子也别想做个正常男人了。
喻连见他脸上没有生气的样子,纳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吃?”
“母亲给我的食物,我却之不恭。”
“………”喻连问,“是谁告诉你的。”
“苏邻是夫人的哥哥,但他也是我的下属。”冥主说。
苏邻此人在他眼中与逗他耍乐的小丑无异。
他知道苏邻对喻连有心思,但他又无法摆脱自己身上对落冥教忠诚的烙印,于是只能反复背叛喻连,背叛完了反复痛苦。
回幽冥禁宫的路上,苏邻拦住了他,与他说了今日喻连找他们要不举药的事。
冥主问他:“你难道不希望我不知不觉吃下药吗?”
他看着苏邻脸色苍白的跪下,身上逸散着痛苦的味道,对他说:“属下不敢。侍奉主上,才是我等唯一的职责。”
他的痛苦无趣,母亲的痛苦才有趣。
母亲近来对苏邻实在是太好了些。
所以他回来后吃下药,转头就把苏邻给卖了,假惺惺的叹了口气说:“夫人别怪他,他是太守规矩了。”
喻连说不上什么滋味,毕竟他对苏邻的情感不多。
他对苏邻的行为没有任何评价,“药你吃了,这几日你就不要来了。”
冥主低声道:“为何不愿与我欢好。”
喻连无奈道:“我很累。”
他转过身说,眉梢眼角都浸满了倦意:“明渚,我真的很累。我说了许多次了我想休息,我迁就你,你也迁就一下我好吗?”
“我已经很克制了,距离上次更是已经过了一日半。”冥主无法接受他的饭一减再减,“夫人,我只是想亲近你。”
“………”
喻连想说亲近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只有那一种。
冥主握着他的手:“今天只一次,好吗?”
“你已经中药了。”
“又不止那一处能用。”
喻连望着他的脸。
算了,他想。
他默然不语。
冥主勾了勾唇,为他又一次的退让感到愉悦,他再次后悔没有早点成为喻连的丈夫。
他抱着喻连去了书房:“我记得昨日给你新添了几根狼毫笔,正好得用。”
一个时辰后。
喻连寝衣都换了一套,蜷着身体,眼梢泛着淡淡的春意。
冥主肩背都是一道一道的抓痕掐痕,凌乱无比,他抱着怀里的妻子,依然对喻连刚才的妥协而感到高兴。
他没注意到喻连妥协后的静默,更没注意到他欢好的媚态消失后,越来越淡的神色。
他还在同喻连讲:“我们两个还曾经在飞仙节玩过游戏,你那时候很开心,与我在那里定情。”
“哦对了,我们还去过帝川,我带着你逛遍了帝川的长街,买了很多好吃的,你夸我身材很好。我们一起坐在屋顶上喝酒,还……”
他没有与人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经验,只能东拼西凑的来抄。
说着说着他嘴角不自觉噙了淡淡的笑意,好似他说的都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一样。
喻连听了一会儿。
突然,他冷不丁道:“我们从前是不是根本不相爱。”
冥主双瞳收缩,浑身肌肉一刹绷紧了。
“……起码没有你们告诉我的那么相爱。”怀里的妻子补了后半句,翻了个身背对他。
寝宫内陷入安静。
两人皆是面朝墙面侧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之距。
凉意从撑开的被褥缝隙里钻进去,把这一尺之距拉得很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冥主凝视着妻子的黑发,和透着冷淡的后背。
喻连说了很长一段话:“相爱的前提是地位平等,相互尊重,可是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尊重。”
“近日我不愿与你欢好,你每每痴缠耍赖,好像我的拒绝对你来说只是情趣。你把哥哥告密的事不加修饰的告诉了我,是想看我什么反应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你是故意的,想看我痛苦难过。我们从前真的是相爱,而不是相恨?或者只是你以为我爱你,其实我只是因为你的身份而不得不表现得爱你。”
喻连闭上了眼,眼泪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温柔的幻梦裂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冷意刮进来,冥主终于清醒了一分。
“没有的事。”他放轻声音,“好了。”
冥主揽住喻连的肩膀,主动靠了上去,“好了,是我的错。是我见你醒了太高兴,没控制住自己。我发誓以后只要你不愿,我绝不强求。”
“禁宫里的一切我都不喜欢,很无聊,我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任何东西,无法想象我在这里待了五年。”喻连声音传来。
冥主眉间沉沉。
前几日的温柔迁就是他,现在的安静冷淡也是他。
只因为不爱他,所以态度就可以变得这样快吗?
“往常我们不经常在幽冥禁宫。”他知道喻连喜欢什么。
喻连喜欢自由,阳光,喜欢花草树木,喜欢习武练棍,喜欢热闹人间,喜欢和他喜欢的人和事物待在一起。
只是他喜欢的那些,他现在无法全给:“等你身体再养好些,等我的伤也痊愈,实力恢复,我就带你出去,你想去哪去哪。”
“夫人,失忆前你真的爱我,”冥主等了一会儿,嗅不到喻连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哄得差不多了,便试探道,“那你好好休息,等我药效过了,我们再——”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不想见你。”
冥主慢了一拍:“为什么?”
一丝憋闷的火气和即将挨饿的焦躁从他心里钻了出来。
怎么连面都不让见了。
他哪里说错了?
他把自己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三四遍都没发现自己哪错了。
“到底为什么。”冥主呼出一口气,强压着火,“你告诉我,我改。”
他强掰着喻连的肩膀令他转过身,却在看见他脸上泪痕的时候愣住:“你……”
喻连缓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我怕你伤心,本不想说的。”
他抱了个枕头在怀里,望着自己的丈夫。
“这段时日我迁就你,九成原因是你丈夫的身份,我没有从前的记忆,不认识你不了解你,更别提爱你。”
“你讲述我们从前,无非是向我索取爱和更多迁就,可是我没办法给你,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冥主沉默下去:“终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现在,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好。”
喻连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疏离:“做到这两点的前提也是互相尊重。在你学会尊重我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冥主又在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令人咬牙的固执。
他当然可以强行见面。
只是强制这一套在喻连身上是行不通的,他早就试过了,不是吗?
不爱就是不爱,挑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刺。
他还不够能忍,还不够尊重他吗?!
冥主心里憋着的火堵成了一团闷气,对着喻连的脸冷冷心想:对,谢久白懂什么是尊重,你爱他也没见落个好下场。
他又想:不会是失忆了还潜意识里爱着谢久白,心被占据着,所以才腾不出空来爱别人吧。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想想不敢说。
越不敢说越憋得慌。
冥主掀开被子下了床,语气不自觉带出了一点火气,冷冷道:“如你所愿。”
喻连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长明灯的烛光穿透帘幔,勾勒出沉沉暖色,温柔的落在他素白的侧脸上。
他摸了下丈夫刚才躺过的地方。
他又把体温调整成他最喜欢的温度了,从皮肤渗透到锦缎上的温热,在此时传递到了他的指尖。
等到最后一点余温也散去,喻连才重新躺下。
熟睡后,他平躺的身体蜷缩成了被子下隆起的小小一团,蹙着眉,一只手无意识护在了自己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