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东清镇(10)
冥主从沉睡中苏醒,是在三日后。
前前后后加起来他一共睡了八天,他记挂着喻连有孕,需要他滋养,所以不敢沉睡太久,稍微休养回来一些,就立马醒来了。
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喻连怀里。
他懒懒的抻了下蛇身,仔细看了看喻连的面色,原以为崽子没有他的滋养,母亲这几天会不舒服,但现在看来,分明白透红润,气色上佳。
冥主不由得意外挑眉。
看来他沉睡的这几日,教主和苏邻把母亲照顾的不错。这倒是值得夸奖。
母亲身上浅淡的幽香充盈鼻尖,冥主没有立刻化形。
在谢久白上门抢母亲之前,母亲答应过他,他可以吃上一顿。可惜受了伤,这一顿硬是拖了好几天……
他慢悠悠的钻进了喻连敞开的寝衣里。
蛇信子舔舐着喻连的胸膛,而后咬了下那很久没被人造访,已经轻微凹陷。一看就缺少滋润,他还是喜欢之前小荷尖尖似的样子,多可爱。
冥主舔了片刻,发现喻连呼吸乱了,便停了下来。
世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母亲这么久不见他,会不会跟他说一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会不会偷偷亲他?或者抱着他不撒手之类的。
冥主心里勾了勾唇,从喻连领口里爬了出来,蜷在他手边,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喻连醒了。
第一眼就看见了依然在沉睡的丈夫。
他照旧摸了摸丈夫的脑袋,低头亲了他一下,而后对着窗外喊道:“哥哥。”
苏邻进来,见冥主还在睡,便道:“今日你和他想什么时候开始?”
喻连:“等会儿吧,今日就不在厢房见他了,去亭子里吧,我有些闷。早膳也在亭子里用。”
冥主:“……??”
见谁?
他的妻子已经下床穿衣了,收拾停当后,披着件裘衣,熟门熟路的跟着苏邻出去了。
床上紫光笼罩,冥主幻化出人形。
他推开一点窗户,从窗缝里往外看去,他妻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冥主隐约觉得不对,眉眼压低,抓来一件长衫套上,打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凉亭。
四周挡风帘垂下。
谢久白这几日已经彻底接管了喻连日常的灵膳、补膳和一日三餐。喻连每次都说‘随便’,但谢久白每次做的都很和他心意。
喻连一边看书,一边舀着碗里的莲子粥。
谢久白看到,那本书是符文书。
“符文、阵法都是可以借助外物和外来灵力地手段,防御、攻击,以小博大,四两拨千斤。以心绘形,以灵落笔,是符文的根本。”
喻连一顿,“我没有问你。”
谢久白:“教徒弟教惯了,忍不住说两句。”
从前喻连也会符文,不过符文需要静心钻研,那时喻连年纪小,沉不下心,学了些基础的就没了耐性。
他更擅长攻击类的火系术法和棍法,对符文咒纹之类只能说是了解,但不精通。
喻连喝完粥,把书搁在旁边:“我只是随便看看。”
他朝着谢久白伸手。
谢久白半蹲在他面前,他这几日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在喻连面前露出过多异样。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握着喻连的手:“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脸色好了些……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上睡得好吗,腿还疼不疼。
他有很多想问的,可是那些话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合时宜。
即便只是如此,喻连也觉得这位仙宗的谢仙尊对他太关心了点。
他回答的中规中矩:“还好。”
谢久白静了会儿:“还好就好。”
他和前几日一样,引着喻连的灵识,吸收赤阳丹心的本源。
喻连闭上了眼,在全神贯注的引渡本源,没有注意到周围气氛变了,死寂一片。
一抹紫色衣摆停在凉亭外。
落冥教主和苏邻满头冷汗的低着头,主上的威压压得他们不敢吭声。
冥主面无表情的瞥了眼他们两个,抬手,撩开了挡风帘。
他的妻子坐在石凳上,手搭着别的男人的手,闭着眼,脸颊发红,眼梢透着一股餍足舒适的神态。
冥主视线移到那个野男人身上。
谢久白像是早就察觉,回头看见冥主的时候,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只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冥主负在后腰的手瞬间攥紧。
谢、久、白!
他知道谢久白什么意思,喻连现在在吸收本源,最好不要打断。
那股从谢久白心脉流淌出来的力量,带着一丝谢久白的气息,流入他妻子的小臂、半边身体,最后汇入丹田之中。
谢久白就这样把含着他一丝气息的本源力量,当着他的面,不疾不徐地注入了他妻子的胞宫里。
他看不见那胞宫。
但他滋养了那么多次,当然清楚,那小小的、不到两个月的胞宫有多贪婪,定然是张开嘴迎接。
冥主攥紧的手指咯咯作响,等到本源吸收结束,才用平常的语气开口:“夫人。”
喻连有点茫然似的睁开眼:“明渚?”
他目光定在冥主身上,胞宫吸收能量的酸软胀满的感觉还没过去,脑子尚且有些晕乎,见夫君醒了,下意识想要过去。
结果还没站起来,腿刚使了劲儿,膝盖就隐隐一刺,喻连往前一倒。
谢久白本来就蹲在他面前,反应极快,立刻一把搀住了他。喻连额头在谢久白怀里撞了一下。
冥主晚了一步,手停在了喻连面前。
谢久白扶着喻连重新坐下,捏了捏喻连的小腿,“腿疼了?”
喻连看见丈夫骤然冷下去的眼神,立刻清醒过来,避开了谢久白的手。
他心里清楚,借用谢久白的力量滋养宝宝是有些冒险,他想解释一下,每次借用力量的时候,闫教主都会在旁边守着,可他看着丈夫冰冷的神色,一时又有点无措。
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他擅自做主,是不太好。
“多谢你了,谢仙尊。你起来吧,我的腿没事。”
喻连朝着旁边飞速眨眨眼睛,示意谢久白赶紧让开。
谢久白直起腰,退到了一边。
喻连这才看向冥主,小声说:“夫君……”
冥主嗅到他不安的气息,内心反复深呼吸,一腔怒气和杀意硬是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腿疼了?”
不同于和谢久白的客套,喻连点了点头:“嗯,刚才疼了一下。”
“苏邻没有给你按药油吗。”
苏邻道:“回主上,按了的。只是东清镇气候太冷,药油没有在幽冥裂隙的时候管用。”
那还让他在凉亭这里吹风。
冥主抄起喻连的腿弯,拦腰抱起,丢下一句你们在这儿等着,便抱着喻连瞬移回了卧房。
他脱了喻连的鞋袜,手背碰了碰,而后扯过被子把他的腿裹了起来,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把喻连裹得严严实实后,冥主双手压在被褥上,闭了闭眼。
喻连也一直很安静,以为他要发脾气。
他垂着眼,指甲抠着食指指腹。
心想,这事是他不对,但冥主就算发脾气,他也不后悔找谢久白,宝宝本来就很虚弱,他太怕宝宝出事了。
凭心而论,宝宝的健康在他这里,是优于丈夫的情绪的。
“……对不起。”
喻连一愣。
“对不起。”冥主又说了一遍,“是我沉睡的时间太长了。补灵丹不管用吗?”
喻连抠弄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管用,但吃了很难受,宝宝也和没吃饱一样。”
“我知道找谢久白很冒险,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不是故意故意惹你生气,我就是……不想宝宝挨饿。”
明明很正常的在沟通,可这句话说完,喻连鼻尖莫名酸酸的。
他本来很冷静的,冥主年龄比他大很多,但有时候情绪处理方面却很差,他做好了冥主和他吵架或者冷战的准备。
没想到兜头碰上的不是硬石头,而是一团柔软的棉花。
他绷着的情绪一下就散了。
喻连低头,掩住隐隐泛红的眼圈:“吃补灵丹真的,可难受了。”
那一团委屈难过的情绪塞到了冥主口鼻里,堵得他嗓子眼梗得慌。
母亲是一边怕谢久白对孩子出手,一边忍着害怕去找谢久白喂他们的孩子的。
冥主无声吐出一口气:“以后都不吃补灵丹了。”
喻连:“可你总会有顾不上我的时候。”
冥主却道:“等回了幽冥裂隙,我会解决的。”
他这人很混蛋,但认真保证过的事,绝对会做到。
喻连没说话,主动张开胳膊,冥主倾身抱住他。喻连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默默消化了剩余的负面情绪。
冥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在钻研符文?我看见你刚才放在亭子里的书了。”
说起这个,喻连来了点精神:“我不能修炼,就想着钻研下符文也好。以后再有上次那种情况,我也不至于只能看着你挨打,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想保护冥主和宝宝,不靠别人,自己就有自保能力。
冥主不满:“我那不是挨打,是有计划的拖延时间。不明显吗?”
“……”喻连昧下良心,“可明显了。其实就是我感兴趣,想学一学。”
“那简单,我教你。”冥主顿了顿,“不要听谢久白的,他那是教你用灵气画符,我教你用冥气。”
喻连惊讶:“我能用冥气?”
“自然。”
正常来讲,母亲是以灵气修道,无法同时兼容冥气,但他现在丹田和伴生之火全部被封,相当于普通人,所以不会在运转冥气的时候和灵气产生冲突。
在加上自己一半本源都在母亲灵魂里,冥气不会排斥母亲。
所以母亲短暂化用冥气来画符,完全没问题。
冥主见他终于高兴了,也勾了勾唇,“我可以讨一点奖励吗。”
喻连:“你说。”
“想要你。”冥主目光幽深:“加上上元节那天你许我的,今天晚上,连本带利……”
喻连指尖蜷了下床褥,应了声:“好。”
冥主吻了下他的唇,“晚上会很累,你现在先睡会儿,养精蓄锐。我出去办点事。”
“夫君,”喻连想了想,还是说了,“谢久白是敌人,我不会给他求情,只是这几日,因为谢久白我才没有很难受。你若要杀他,不要折磨他,给他个痛快。”
冥主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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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主回到凉亭的时候,三人都还在。
落冥教主精神绷了许久,见他回来,赶紧说了一句:“主上,属下发誓,谢久白只是暂时照顾尊后而已,绝无任何越线举动。尊后的安全没有问题。”
冥主笑了。
听见他的轻笑,落冥教主头皮发麻。
冥主在喻连面前装出来的温和皮囊一点点剥落了下来,露出残忍冰冷的内里。
“所以,是你提议让谢久白来照顾母亲的?”
落冥教主绷紧了身体。
“哦,那就是苏邻?”冥主视线一移。
苏邻喉咙发紧:“主上,我——”
冥主幻化出一条长鞭,一鞭子把他抽得趴在了地上!
苏邻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煞白,挣扎了半天,勉强跪好,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他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抽搐不止,骨头碎了数截,竟已经是濒死之态。
冥主啧了声,真是不耐打。
第三鞭拐了个弯,抽在了落冥教主身上,他闷哼一声,立刻跪下来请罪:“属下知错!”
他清楚,这个时候最好什么借口都别提,等主上撒了火,一切好说。
“建议是苏邻提的,但你不点头,谢久白出不来。”冥主说,“我只抽你一鞭,是因为你还有用。”
长鞭一甩,他卷起苏邻的脖子,“不杀你,是因为你在扮演母亲的‘哥哥’。”
苏邻骨头快碎完了,肢体软软的垂落晃荡,眼神涣散,嘴唇张合,“属下…知错……”
冥主把他丢给落冥教主:“都滚。”
落冥教主接过人,不敢久留,飞快退下了。
至此,这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谢久白围观了这三鞭虐打,像是在看一场血腥闹剧,未置一词。
冥主:“你越界了。”
谢久白:“何处越界。”
冥主扯了扯鞭子:“谢久白,喻连是我的妻子。”
谢久白:“是么,阿连有孕需要本源滋养,你还能那么放心的沉睡数日不醒。你照顾不好他,就别怪别人过来照顾。”
“而且,最先越界的人不是你吗,阿连是我的妻子。”
冥主一鞭把他抽出了凉亭。
砰地一声巨响,谢久白后背撞在假山上,假山粉碎成渣。
谢久白的话彻底引爆了他积压的暴虐,他把那天谢久白施加到他身上的,一鞭又一鞭的还了回去。
赤阳丹心偶尔会出来保护一下谢久白,被谢久白硬生生摁了回去,怕浪费赤阳丹心好不容易恢复的本源。
它每出来保护一次谢久白,冥主眼神愈冷,下手就更狠。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去,到了饭点。
冥主勉强解气,挥手散了幻化的长鞭。
“你们从前再如何,他现在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了。你剜了他的心,九穗痴和火老大间接因你而死,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冥主蹲在谢久白面前,嘲讽道:“放在凡间,你这样的,我这个正夫把你买来给他当妾,他都不会让你进门。”
谢久白的素衣已经变成了血色长袍。
又一缕血色从嘴角滑落,他抬手擦去,语气轻轻。
“你敢把我放在他身边吗。”
“………”
“而且——正夫?”谢久白低低一笑,额角冷汗密布,“你若被阿连坚定真诚的爱过,就不会说这种话。如此失态,不过是因为你知道,你在他心里没多重要。”
冥主静默几息,忽而笑了笑:“看来你没见过我们夫妻两个是怎么生活的,好,那你亲耳听一听,我在他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冥主拽着谢久白,把他锁在了卧房外靠窗的地方。
而后他给自己使了个清尘术,除去沾上的血腥气和污秽,推开了卧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