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千年之前(10)
喻连看着阿狗无声紧绷的脸颊。
他忽而伸手,在阿狗额间抹了一下:“你出了好多汗。我还没看你身上的伤口,很疼吗?”
“修为突破的时候,严重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哥,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
喻连有时候很难猜,所以阿狗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猜到喻连的心思。
就比如这一次,他不知道喻连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阿狗额角又有一滴汗往下滑落,喻连湿热的指尖虚虚抬起,随着这滴汗一起往下描摹阿狗的面部轮廓。
最后他指尖停住,往前一接,汗水滴到了他的指腹,而后又从他指腹坠下,溅落到了床褥上被他含湿的一角。
阿狗喉咙发干,喉结微滚。
“我只是在生气,若非算计,你不必经历这些。”阿狗解释,他看着那玉器,“而且用这个,也是折辱。”
他恨不得把云娘子和徐正天千刀万剐。
“哥,我们都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在你面前这样,不是折辱。”喻连微微一笑,“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是啊,已经很好了。
起码不是最坏的结果。
阿狗:“你要是没力气,我可以帮你。”
喻连:“我可以的,我自己来。”
他伸手去拿支架上的玉器,阿狗说了句等等。
他脱下沾满了药膏的薄膜手套,取过一旁搭在水盆边缘的湿帕子,拧了拧,擦净了喻连的手指:“你手上沾了我的汗,弄到玉器药膏上,再送进体内……不干净。”
微凉的棉布仔仔细细擦过每一寸指节,残留在皮肤上的水汽带走些许燥热。
擦完喻连最后一根手指,阿狗准备撤开了,喻连却有些贪凉,脸颊追过来靠上去,在湿凉棉布上蹭了蹭。
阿狗垂眼,也擦了擦他脸上的细汗。
喻连半阖着眼睛,颧骨和眉梢一片烧红,瞳孔在又一轮上涌的药性里微微失神,张嘴吐出的热气和那凉涔涔的水汽纠缠,黏在阿狗皮肤的细小绒毛上。
“哥,你要不然给我擦擦身体吧,用水、用酒也好。我好热。”
“上完药再擦,一起清洗。”
阿狗把托盘往喻连手边推了推,而后起身,解开了榻两侧挂起来的幔帐。
轻纱一样的幔帐垂落,挡住了他们彼此的神色。
喻连轻轻抬眼。
“哥,你守着我。”
“好。”
阿狗背过身去,站在了离喻连三步远的位置。
灯火昏昏,阿狗的影子投在墙上,也零星落入深棕色镂空的幔帐里。
喻连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背影,手指落在幔帐上,无声勾勒。
他的目光融化成了丝丝流淌的柔软水流,某种青涩的、懵懂的情愫在静谧中缓慢滋长发酵。
“哥,我开始了。”
“……嗯。”
侧躺在榻上的少年握住了那细长的玉,上面融化的药膏太滑了,险些从他手里滑出去。
阿狗很想屏蔽听觉,可是又怕喻连弄岔了伤到自己。
煎熬。
他心里蹦出这两个字。
阿狗看着自己的掌心,略微出神。
两个月前,他做了一个很清晰很不堪的梦,从那之后,他就对小莲花有了那种下流的反应。
甚至有一次醒来,他就抵在小莲花身后。
他亵裤之前,和小莲花亵裤之后,全都脏了。
他趁着小莲花还没醒,给他换了身一样的寝衣,随后快速把‘罪证’处理了干净。
从那之后,他就跟小莲花分床睡了。
喻连见过下九流的场景,阿狗只会见的更多。
他的伦理、道德观念天生就很淡薄,现在依然是。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会在小莲花面前伪装、收敛。
十几年来,小莲花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小莲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喻连曾用很嫌恶很厌烦的神色,骂那些对他有肮脏念头的看客:“一点也不尊重人,恶心死了。”
不知为何,阿狗对这句话记得格外清楚。
所以在他发现自己身体对小莲花有欲望后,第一反应是掩藏起来。
小莲花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全身心信任,如果知道他对他抱有肮脏念头,还会认他当哥哥吗。
他厌烦起了自己野兽的身份,因为只有野兽才会无所谓伦理,无视人和人之间的情谊,对一起长大的弟弟有如此直白的欲望。
他和那些觊觎小莲花的赌客、看客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不是兽类,是不是就不会如此?
“嗯……好滑。”
小莲花的声音暗哑许多:“哥哥,这玉器还有更细一点的吗。”
阿狗:“我挑了很久,已经是最细最小的了。”
他比过,只有他食指的圈围。
幔帐里的人似乎屡试不成,呼吸声都带了焦躁,阿狗也不由得焦躁起来。
他反复掐着自己虎口,想回头又生生止住了。
“小莲花,我去帮你吧。”
喻连没应声。
少顷,阿狗听见一声含痛的长吟。
阿狗瞳孔一缩,瞬间转过身快步过去,扯开幔帐的那刹,一片极致青涩糜艳的景色冲入眸中。
“……”
喻连呼吸还没平定,他双腿曲起横平,一只手越过耻骨肌,还没来得及收回来,或者说他没力气收回来。
股薄肌和股内肌收缩舒张。
涣散的水瞳毫无焦距,已然是一副精疲力尽的瘫软模样。
他稍微转了下眼珠,“……哥,我好了。”
阿狗猛地放下幔帐,捂住了自己发痒的鼻子。
“我、我去给你换盆新水。”
他端着水盆狼狈背过身去,汹涌的鼻血止都止不住,滴滴答答落在水盆里,浑身大大小小的伤随着晋升差不多都好了,没想到在自己弟弟这儿遭受到了重击。
阿狗关上门,匆匆而去。
迎仙楼里所有的小倌和姑娘们都被关在自己厢房内,赌客有一个算一个全让阿狗吊在了迎仙楼外。
云娘子则绑在了三楼台柱子上。
遇河在旁边看着她。
阿狗端着水盆路过他们。
遇河叫住他
阿狗捂着鼻子看他。
遇河:“……呃。”
阿狗解释:“晋升太快,七窍流血。”
遇河:“只流了鼻血吗?”
阿狗:“其他的窍还没开始流。”
“………”
遇河一时不知道接什么,看着阿狗匆匆离去,洗干净脸后,又端着盆新水匆匆回来,才想起自己要问的话:“紫瞳小兄弟,你弟弟如何了?”
阿狗:“还好。”
遇河:“那请小兄弟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阿狗砰地关上了门。
他端着水盆背靠着门,定了定神,沉稳地来到床前,撩开幔帐:“我在水盆里兑了点酒,给你擦擦身体,能散热。”
喻连已经不似刚才那么难受了,闻言点头:“好。”
他安心的把自己交给了哥哥照顾。
阿狗褪下他的衣衫,浸湿的棉帕含着淡淡的酒香,擦过皮肤带来丝丝舒适凉意。
喻连:“哥,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弄出来?”
阿狗:“三天后。”
喻连音量提高:“三天?”
“云娘子给你下的药不止这一种。”阿狗重新洗了下帕子,想起云娘子说的话,眸底变得晦暗冷沉。
“吃下去后的两年内,那几种药物会潜移默化改造你的身体。小莲花,你应该听说过,迎仙楼西楼花魁和其他青楼的花魁不一样,那些不一样,都是云娘子用药调出来的。”
皮肤温度蒸发了酒气,喻连竟有点冷了,脸色发白。
他在斗鬼场的那些年,当然听那些看客、同僚说起过。
他们说迎仙楼西楼公子们虽然是男人,却很不一样,尤其是花魁。
历代花魁有的灼灼如盛世牡丹,有的冷清如傲雪寒梅,可他们离不开男人,表面再疏离再冰冷,身体也极度渴望着。
若身体感到快乐,就会产生令人迷醉的香气。
喻连听那些赌客们说过,如果技巧高超,玩好了,他们甚至会和哺乳期的女子一样泌乳。
喻连轻轻打了个哆嗦。
“哥,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别怕,不会。”
阿狗:“你放心,你含着那药三天,三天后,体内的药性就会被压下来,不会改造你的身体。”
喻连:“只是暂时性的?”
“两三年后,你体内的药性会彻底爆发一次,爆发完就没事了。”
这些事云娘子当然不会跟他讲,他刚才神志全无冲进迎仙楼的时候,那女人那么害怕,还故意给他指了错误的厢房。
她分明是想看他彻底崩溃,自爆当场。
若非小莲花过来唤醒他,他力量失控,现在不死也废。
云娘子不会跟他说实话,甚至想要用这件事拿捏他。
是那个叫遇河的鬼王帮了他一把,教了他搜魂之术,他才知道了解除药性的办法。
“那就好。”
喻连绷着的劲儿松了下去。
“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不了主,实在是太可怕了。哥,要是我真成了那样,你就杀了我吧。”
阿狗擦拭他身体的手顿住,“你让我杀你?”
“我知道自己的性子,真到那时,你不杀我,我也不愿意活了。所以,”喻连确认道,“哥,你真的没有骗我,两三年后,药性解了我就没事了,对吧。”
阿狗认真道:“没有骗你。”
“但是,就算你变成了那样,我也不会杀你,更不会让你死。就算你再痛苦,也必须给我活下去。”
喻连愣了愣,立刻握住阿狗冰凉的手,安抚着笑说:“好了哥哥,我说错话了。”
“药不是能解吗?我又不会变成那样。我不寻死,会一直陪着你。”
阿狗手指沾了水,往他身上弹了弹:“下次再说让我杀你的话,我真生气了。”
喻连躲着水,连忙讨饶,一叠声叫好几次好哥哥。
阿狗这才勉强原谅他。
擦到后面的时候,他顿了顿,“……好像出来了一截。”
那浅淡的粉咬着玉色,周围都是化开药膏。
方才他慌忙端着水盆出去之前,有衣衫遮着,他看的朦朦胧胧并不真切,现在是真看清了。
他只能庆幸他的鼻血刚才流了个干净。
喻连撑起身看了看,曲起腿挡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便直接敞开了,方便阿狗看得清晰。
他略微苦恼:“本来就没完全塞好,刚才你又用水洒我捉弄我,我一使劲儿,好像又出来了点。要不就这样吧。”
阿狗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万一药性吸收不够怎么办。”
万一因为没塞好,没完全治好怎么办。
这可是件大事。
喻连咬着唇,往里推了推,立刻龇牙咧嘴:“不行啊哥,真不行。”
“我来。”
阿狗擦了擦自己的手,两指摁住药物末端,努力放空自己的思绪,道:“我倒数三下。”
喻连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阿狗:“三——”
他用力一推!
“——!”
喻连小腿肚子都在打抖,深吸的那口气颤巍巍许久,才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
“哥,你真是……”
阿狗没有碰到喻连皮肤,可那玉器已经被体温暖热了,他缩回手,手指蜷在袖中捻了捻。
喻连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了点。
“那我接下来三天,岂不是不能动了?”
“最好不要动。”
也行,回家后躺床上享受哥哥的伺候也不错。
“我把我们的家具都搬到店里去了,之后咱俩就在店里住吧。”
不料阿狗却摇了下头:“不,我们去城西。”
彻底解除药性当然不是上个药,等两三年后爆发这么简单,这期间喻连需要不少珍贵药材跟他体内的药性对冲,形成压制之势。
城东虽然富庶,可鬼城的三位鬼王和高阶修士都在城西,很多珍贵药材都只在城西流通。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多都是喻连拿主意,阿狗把他的想法跟喻连仔细讲了一遍。
喻连抬起一条腿,方便阿狗擦散热的酒水。
他沉吟道:“是遇河鬼王建议你去的城西?”
阿狗:“嗯。”
喻连:“那你知道他花了一百万幽珠拍下我的事吗?”
阿狗脸色顿时冷了:“他拍了你?”
“他不像是对我感兴趣的样子,花大价钱拍下我,又不要我,想必是有别的东西吸引他。”
喻连沉思,“或许他原本想直接带我走,但没想到你出现了,还到达了半步元丹境界,所以他不敢直接动我,才建议我们去城西。这样他不管想干什么,都比较方便。”
“又或者他是因为哥你实力暴涨,对你也产生了兴趣。”
总归一定有目的。鬼城里没有一个鬼是慈善家,何况是鬼王。
喻连不好乱动,阿狗找来没穿过的新衣给他换上,一层套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阿狗:“那我们就不去城西了?”
“先回家吧哥哥,我们再仔细商量下。”
喻连朝他伸出手。
阿狗很自然的把他横抱起来,“你拿主意,我听你的。”
喻连窝在他的怀里。
自他十四岁险些魂飞魄散后,在这些正经事上,哥哥就很少违背他的意思了。
他跟哥哥拼命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都熬过来了,连这次危机也顺利解除,可见上天其实是眷顾他们两个的。
城西么……
也不是不能去。
人家是鬼王,真想要图谋他们的话,那就算他们待在城东这儿,也无济于事。
走出迎仙楼的大门,喻连看见了楼外吊着的赌客们。
那些赌客连忙大声喊叫:
“求求你了小郎君!放了我们吧。”
“小郎君!你慈心的名号还是我们取的,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只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看在我们给你捧场的份儿上,放了我们吧,求求你了……”
这些赌客也知道,求紫瞳没用,得小郎君开口才行。
喻连理都没理。
那凄惨的嚎叫让他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他晃了下腿:“哥,是你把他们挂上去的吗?一定要多挂他们几天。”
“你修为还会往上涨吗?要是你突破寻道、甚至是问劫,那我们岂不是在鬼城横着走?”
“横着走,躺着走,我八抬大轿抬着你走。”阿狗不悦的拍了下他的膝盖:“别乱动,收紧点儿,会掉出来。”
喻连:“……哦。”
他默默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