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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BE大师 第157章

危火 · 耽于纯美 · 1017 KB · 2026-09-03 20:18:39

第157章

  深夜之时。

  谢久白照旧照顾到喻连入睡。

  等人睡熟后,他便让兰泊风和裴山越悄悄进来,看了看喻连。

  真近距离见到了人的时候,才知道喻连变化有多大。裴山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了泛滥的趋势。

  兰泊风坐在塌边,他毕竟经历得多,情绪比裴山越稳得住。

  “这小脸瘦的,猫一样。”他已经看了喻连的医案,知道喻连腹中孩子不能流,不然可能连带着喻连一起没命了。

  祝不死似乎是很怕喻连回归五大仙门后,因为腹中怀有冥主之子,而被排斥,所以特地重点说明了,喻连的孩子只会是和他一样的小莲花。

  他的担忧很正确,没有人会不担心一个具有冥主血脉的孩子,怕会再出现一个天生残暴的冥主。

  而且兰泊风也不想喻连承受诸多非议,他同意了谢久白的说法:“先瞒住外面的人,能瞒多久瞒多久。如果落冥教那边漏了消息,我会直接对外宣布你是孩子的父亲。”

  “阿连的孩子生下来,就放在仙宗养。”

  喻连受到的关注太多,有孕的事完全隐瞒是不可能的。

  孩子必须要有个镇得住修仙界的生父,届时,他会对外宣称,孩子是当时谢久白和喻连在东清镇见面的时候怀上的。

  只是这样,谢久白会被世人更加唾骂。

  他本来就因为引诱弟子而被世人诟病,现在又多了这一条——在营救弟子的过程中让弟子怀孕。

  简直是禽兽中的禽兽,‘师尊’耻辱柱的榜首。

  谢久白眉心微松:“嗯,多谢师兄。”

  兰泊风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罩,让喻连睡得更安静些。

  正想说些什么,他看见谢久白腰间的传音玉佩一直在亮,不由得道:“看看是谁在跟你传音。”

  谢久白瞥了一眼说:“冥主。”

  “……”

  “他抢了祝余草的传音玉佩,这几天一直在申请传音。”每天能申请上百次,只是他从来没连通过。

  兰泊风强制自己冷静两秒,随后抢过谢久白的传音玉佩,紧接着裴山越听见了仙宗骂人宝典的口语版本。

  那边沉默很久,传过来一声低笑:“谢久白,照顾好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很快就会接他们回来。”

  整一部骂人宝典都不及这一句话的杀伤力大。

  兰泊风几欲呕血,反倒是谢久白很平静的回了句:“阿连的孩子出生后,会叫我父亲。”

  语罢直接切断了传音。

  下一刻,传音玉佩疯狂闪烁,谢久白直接把玉佩丢在了一边。

  兰泊风:“你不生气?”

  谢久白:“生气没用,杀了他就好了。”

  兰泊风捏了捏眉心,兀自缓了缓。

  他来这边是为了看喻连,也是要从沧山去前线。

  “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冥主率领落冥教和鬼兵,跟五大仙门交手。祝余草领兵,这几天,已经打了数次了。”

  谢久白:“情况如何?”

  “不容乐观,冥主简直是条疯狗。”兰泊风拧眉,很难想象冥主在前线战事如此焦灼的情况下,还会每天给谢久白传音上百次。

  “祝余草、问苍冢主、了悟、我宗剑峰长老全都在前线。还是跟几百年前一样,一旦打起来,落冥教的优势越滚越大。”

  冥主能操纵一般修士的灵魂,把死去之人的灵魂变成鬼兵。

  所以落冥教的教众杀起来永远比五大仙门的人更狠,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死了,也会以灵魂形态存在。

  而五大仙门这边死去的弟子,也会被转化,抹消神志,化作鬼兵傀儡。成为冲杀在最前端的‘盾’。

  兰泊风长叹:“还好,冥界在东清镇凝形失败,这战事不算棘手。”

  冥主有能撕开空间裂缝瞬移的本事,但无法带多人穿过裂缝。

  而冥界能装载鬼兵,也能短暂容纳少量活人,倘若他手持冥界,直接撕裂空间,降临九州任意一个地方,把鬼兵放出去大肆屠戮……那千载前的噩梦真就要重现了。

  谢久白静静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喻连身上。

  兰泊风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现在前线暂时用不到你,你本体还能在这里照顾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喻连睡得有些不安,皱着眉,含糊嘟囔了句什么。

  即便是有隔音罩,屋内的其他三人还是放轻了呼吸。

  兰泊风招招手,压低了声音:“出去说吧。”

  倒也没有出去很远,三个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二楼竹屋连廊处,把窗户支开了一条缝,一边看着喻连,一边低声交谈。

  兰泊风在窗外看了喻连一整晚,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便离开了沧山。

  仙宗通往沧山的传送阵毁了,喻连现在的状态,直接抱着他赶路,怕是会应激,不如暂时留在这里。

  裴山越也留了下来,兰泊风让他在这里帮忙照看喻连,平日里跑跑腿什么的。

  等沧山通往仙宗的传送阵开启,喻连平安回归仙宗之后,他再前去战场。

  他怕吓到喻连,所以就在小院外自己搭了个小屋,尽量不和喻连见面。

  如此,又过了两天平静日子,丹峰长老来了。

  她趁着喻连熟睡,悄悄给他看了诊,摇头叹气许久,说这种情况,喻连还能活命,得多亏了祝不死。

  她没有办法挽救喻连的识海,只能熬煮些药汤给喻连补身体,她收拾了收拾,也在竹屋小院外住下了。

  汤药熬好了,便让裴山越送到小院里。

  -

  又一日。

  喻连眼睫微微一抖,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线聚焦,他看见了床头上斜斜伸出来的那枝空无花。

  被灵气强行定格了的空无花早已没有了花香味儿,只余下空空的外壳。

  他眼底的呆傻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恍惚,随后他叹了口气,撑着床坐了起来,念了句:“师父。”

  正在厨房温汤药的谢久白身形一僵,下一瞬,他就出现在卧房内。

  他望向支着身子起来的人。

  那清明的眼神让谢久白有点恍然了,他愣着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期待、紧张、惶然混杂在一起。

  喻连捶了捶双腿膝盖,而后掌心用力一撑床沿,缓慢站起来,他又喊了句师父,朝着谢久白走了过去。

  谢久白喉咙发紧,下意识伸出手:“师父在,阿连,师父在这……”

  喻连和他擦肩而过。

  他听见了喻连嘀咕的一句:“我都忘了,师父走了的。”

  谢久白一怔。

  他转过身,喻连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一样,走出了卧房,扶着楼梯扶手下了二楼。

  喻连在院中找了个小凳子,推开竹屋小院的门,坐在了小院门口,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远方。

  谢久白来到他身后。

  “阿连?”

  喻连只是换了个手撑着下巴。

  谢久白蹲下来,也跟着喻连一起往远处看——只有沧山一片荒原,没有什么好看的。

  阿连坐在这儿干什么,在看什么?

  他不敢擅动,请了丹峰长老过来。

  丹峰长老看了半晌,说:“他似乎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先别动他,顺着他来。”

  喻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这儿坐着坐着,直到夜空星辰密布。

  他抱着自己膝盖睡着了。

  谢久白想把他抱去卧房,却见才睡了没两息的人睁开了眼睛,他双手做了个撕开东西的动作,然后对着空气喊了句:“师父?”

  空气自然是没有回应的,但喻连好似听见了回答一样,有些迟疑说:“师父,你不舒服吗?追到落冥教主了吗,还是说交手之时你受伤了?”

  谢久白记得喻连说过的每一句话,短短两句,他瞬间就记起来了这是哪一段的记忆。

  这是他刚剜走喻连的心窍后的那几天。

  他封印了喻连识海里心窍被他剜走的那段记忆,之后给了喻连十五张传音符篆,便将他抛在小院,骗他说他去追杀落冥教主。

  他还对喻连说,想他的时候可以用传音符篆和他说话。

  喻连传音过来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追杀落冥教主,而是在九州台下,用他的心窍复活祝余草。

  他那时根本无法分出太多心神去和喻连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敷衍。

  他看着喻连,也看见了当时那个对他敷衍的话都听得很认真很珍惜的少年,“师父,家里有炭火吗?我有点冷,想在屋里点盆炭火。”

  谢久白还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他让喻连去屋后拿火晶,火晶比炭火好用。

  第一次传音结束后,喻连脸上高兴的模样渐渐消失,变得蔫哒起来。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谢久白的敷衍。

  他捶了捶腿,站起来晃晃悠悠走了两步,猛地往前一摔。

  谢久白立刻搀扶住了他,这一扶,喻连就跟宕机了似的,完全不动了。

  丹峰长老拧眉道:“松开他,他在复刻。”

  谢久白:“复刻?”

  丹峰长老:“嗯,复刻他在这处小院经历过的事情,这是一种刻板行为。大概是这段记忆给他带来了某种创伤,所以当他重新来到带给他创伤的地方,处在熟悉的环境里,复刻的刻板行为就被唤醒了。”

  “……”

  行为复刻。

  所以喻连坐在院子门口等了一整日,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他传音?

  可他等了这么久,只得到了他几句明显心不在焉的关心。

  谢久白缓慢地将喻连放下。

  一挨着地面,喻连像个被激活了的木偶人一样,他又做了个撕开传音符篆的动作,卡顿了几息后,才有点委屈道:“师父,你能早点回来吗?我刚刚摔倒了。”

  [摔伤了没有?]

  喻连:“应该没有。”

  [阿连乖,师父办完事就立刻回去,你若伤了,自己上点药,好吗?]

  喻连每说一句,谢久白的记忆就自动补了下一句。

  彼时他在九州台下,听到这里虽然有点担心,可他回不去,只能这样关心一句。

  或许那时他心里更多是认为喻连想他了,是在跟他撒娇,求一点关注。

  毕竟摔一跤能有多严重?擦破皮涂点药就好,他就算在喻连身边,也是这样的处理方式。

  后来他才知道,沧山生死泯之时,喻连为了求一个救他的办法,在忘川残骸跪了二十一天,寒气侵入双腿经络,后遗症颇多。

  而他剜走了喻连的心窍,导致他身体更无法产生热量对抗寒气,腿疾恶化得厉害。

  他跟他说摔倒了不是在撒娇,是真的双腿没知觉,站不起来了。

  喻连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双手撑住地面,身体一点点趴了下去——

  [他为了跟你传音,从天黑等到天亮,自己昏睡几次都不知道。为了跟你多说几句话,低声下气,没半点骨气、脾气和尊严,简直恶心死了。]

  [我还看见他腿有问题,摔倒后爬不起来,拖着一双腿,跟被打废了了的狗一样在地上爬。院子里都是他皮肤磨破了,拖出来的血痕,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可怜,多可悲,多好笑……]

  苏邻尖锐的声音横跨了五六年,再一次扎入谢久白的耳中。

  灵力尽失、腿疾恶化,被他孤零零丢在这里,无人照看。谢久白没有让喻连再次趴下去,他抱住了喻连,在喻连再次卡顿的呆滞里,埋首在他颈侧,眼皮发烫。

  从此处到竹屋处二三十米的距离,喻连是硬生生爬过去的。

  他见过那满院子的血痕,如今也亲眼见了那几日喻连是怎么独自熬过来的。

  他不可能让喻连在爬一遍,直接带着人回了竹屋里。

  丹峰长老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后,跟了上去。

  喻连回了屋也没有安生下来,他嘴里喃喃着药膏、药膏。谢久白找出来一瓶递给他,喻连才安静下来,按照谢久白说的那样,在自己足背、膝盖和小腿上抹药。

  一边涂一边在‘伤口’上吹气。

  他喃喃自语:“师父不在,你得乖乖的。乖一点,师父让你乖一点。”

  谢久白能想象到那时的少年喻连费劲千辛万苦爬到二楼竹屋里,拖着动不了的双腿靠在床边,自己给自己涂药的样子。

  他胸腔发闷,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胸口塞入一块滚烫的石头后,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胸膛,朝内挤压。

  钝痛从胸膛蔓延到四肢。

  他道:“阿连,师父在这儿,师父就在你身边。”

  喻连说一句,他便回一句。

  就算他清楚的知道,他现在的回答,永远也穿越不了时空,抵达彼时喻连的身边。

  喻连自言自语的声音忽而一停,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摔了药膏,碎瓷片迸到谢久白脸侧,划出一道血痕。

  “真没用!喻连你真没用!你这个烦人精,什么都要师父操心吗?拿个火晶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废物!废物!废物!”喻连发了疯一样捶打自己的双腿,满眼的暴怒之色。

  谢久白死死攥住他的手,喻连拼命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又开始自言自语:“可以做得好,衣服脏了就丢掉。慢慢来,不生气不生气……”

  从天之骄子沦落成走路都成问题的半废之人。

  谢久白从没听见喻连骂自己是废物,是烦人精。

  喻连的创伤从来都不是从此之后再也无法修炼,而是在从小院门口爬到竹屋外的那二三十米里,他的骄傲、自尊全都被地上粗粝的石子磨得褪了色。

  那悔恨的毒汁一次又一次翻涌上来,谢久白说了不知道多少对不起,可是时过境迁,伤害早已铸成,任何形式的道歉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东清镇方圆三千里。

  五大仙门和落冥教的第一次战争已经打了十日。

  冥气肆虐,落冥教的打法凶残至极,交手之时只要落于下风便直接自爆,教众自爆变成鬼兵,鬼兵自爆灰飞烟灭。

  在这种极端消耗的打法下,五大仙门迅速战败,前锋精锐弟子被落冥教俘获,退兵千里。

  翌日,落冥教追击至阵前,却没有立刻开战。

  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阴风阵阵,两方陈兵对垒。

  冥主出现在落冥教阵前,望向对面五大仙门的宗主、掌门。

  “不要紧张,各位。我和你们,或者你们的长辈也算是老朋友了。”

  “我本来不想和你们打,可是谢久白抢走了我的妻子,我落冥教的尊后——哦,也就是仙宗的喻连,你们的灼阳仙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果不其然,五大仙门阵营里的所有人脸色都精彩极了,尤其是仙宗弟子。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他强行压住随着喻连离开时间变长而越发暴虐焦躁的情绪,微微一笑。

  “只要你们把喻连送回来,我便发天道誓,从此安安分分,再也不对五大仙门出手,抓到的战俘也可以放掉。不然,我们第二次开战的时候,落冥教会用这些战俘的人头祭旗。”

  “五天时间,我等你们的决定。”

  冥主很清楚五大仙门有些人的德行,能拖就拖,推诿抱怨。若非是必要,哪怕只有一条不算退路的退路,他们都不愿意打仗。

  纵观千万载史海仙册,牺牲一个人来换取天下太平,正是这些人最爱做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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