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4)
能化形的天地灵物本来就极少,选择问道的更是凤毛麟角。
天材地宝本来就是天地宠儿,他们问道后散于天地之间,对天地本身是一种回馈。
通俗一点来说,他们问道的这种行为,几乎就相当于天道如珍如宝养大的幼灵,以自我牺牲的代价,滋养天地。
所以他们问道期间,天道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尤其是赤火红莲这种天地灵物之中万年难得一见的顶级灵物,那更是宠儿中的宠儿。
是否继续问道,一切选择权全在喻连身上。
有人天生如此,不管他自己的意愿如何,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就会如日月一般,成为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敌人也好,亲人也罢,战场万万人,全都沉默又紧张的看着半空之上。
那抹烈火祥云纹安静飘扬着,是漆黑雷云下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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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眼前不是战场。
他看见自己站在沧山小院里。
小院中,谢久白把学步车里哭泣的小喻连抱起来,在怀里生疏的低声哄了几句,“怎么了?”
小喻连:“哇哇哇!”
谢久白:“没有不理你,我在做饭。”
小喻连:“哇哇哇!”他抱着谢久白的脖子咯咯笑,凑上去啃了一下谢久白的脸。
“……”谢久白嫌弃的将他拎远,“噫。”
他们看不见院中长大的喻连。
一眨眼的功夫,小喻连长大了点,磕磕绊绊的跟在谢久白身后,像只跟脚的小狗。每次要摔倒的时候,谢久白就会习以为常的用脚尖勾他一下,小喻连会抱着他的小腿重新站稳。
傍晚吃饭的时候,小喻连憋了半天,软声软气的喊道:“爹爹。”
这是他第一次喊谢久白爹爹。
谢久白明显愣了下,在小喻连眼巴巴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嗯。”
“爹爹!爹爹!爹爹!”小喻连眼睛一下子就被点亮了,欢快的绕着谢久白转了好几圈。
喻连发现,纵然心里觉得悲哀,可他再次看见这些记忆,嘴角依然是笑着的。
小院中年幼的自己很快长大。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从幼时长到少年的经历。
也看着自己对谢久白的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看着自己在新婚之日交付一切,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看着自己沧山救师,自以为圆满。
画面陡然一变。
他又看见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缩在狗窝里。
外面下着雨,小喻连闷闷说:“哥哥,我这边叫雨水弄湿了,我睡不好。”
阿狗没吭声,过了会,他突然烦躁的啧了下,把小喻连挪到了他那边,自己则躺在了小喻连的位置:“真是麻烦。”
小喻连有点难过,过了会儿,他说:“哥哥,我想你抱着我睡。我有点怕。”
阿狗没动,丢下一句:“自己睡。”
那是他跟阿狗刚认了兄弟,还没找到合适舒服的相处方式的时候,阿狗总是别别扭扭的。
他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经历,只有并肩长大、挣扎着生存的日常。只是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对方视为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从斗鬼场到迎仙楼,再到鬼王宫,两个手牵手长大的少年成了婚。
亲情和爱交融。
最后,一颗一颗点亮的琉璃珠被放进罐子里,日渐虚弱的人躺在榻上,轻轻说道:“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阿狗眼泪落在他们交叠相扣的手指间,他哽咽着笑说:“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他破开了幽冥裂隙,以为能救自己的小莲花,可依然只是徒劳。
幻梦融化在灿然的阳光里,阿狗变成了真正的冥主。
美梦结束,噩梦来临前,他抱着喻连进了在棺椁,而喻连却在里面刻下:[夫明渚,无字。妻喻连,字无晦。生同衾,死同穴。合墓同冢,死生夫妻。]
两段感情,他都付出了全心全意的爱。
这是极爱。
在战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喻连轻轻抬起了脚。
“喻连——!停下!”冥主目眦欲裂:“该死的天道,松开我!啊啊啊啊啊——!”
喻连平静迈出第四步,修为瞬间到了合体期!
咚——
天地再次传来钟声。
在轻盈的爱意里,喻连眼前再度变换。
九州台。
山谷中。
一只修长的手刺穿了他的心脏。
血珠滴落在地上,变成九州台上碎开的玉铃铛里,那颗消失不见的相思红豆。
银发仙尊望着他:“阿连,我从未爱过你。”
这段画面闪过,喻连心里爱意沉下,恨意上涌。
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趴在九穗痴背上,漫天大雪里,那个沉默的年轻剑修,一步一步背着他往前走。
他快死了,火老大化作了他的心脏,将他从死亡前拉了回来。九哥拼尽全力送他去了冰原,连尸身都没剩下。
他们两个把自己的骸骨垫在他脚下,生生为他闯出来一条活下去的路。
火老大和九穗痴死亡的那天,是他最恨谢久白、最恨自己的时候。
他恨不得在九州台上把谢久白的心脏捅穿,恨不得把自己剥皮拆骨。他恨谢久白欺他骗他,恨谢久白为了一己私欲让他痛失亲人、挚友。
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那么软弱。爱上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最后却连伤他都下不去手,连累旁人。
谢久白毁了他的身体,碾碎了他年少的单纯。
一切都血淋淋的展露在他面前。
然后他遇到了冥主。
他尚未从年少之时的情伤里走出来,就直面了世间最肮脏最浓郁的欲望。
和对谢久白复杂的恨不同,那段时间,他对冥主的恨是最纯粹的。他恨冥主将欲望倾泻在他身上,他恨冥主将他关在不见天日的寝宫。
冥主毁了他的灵魂,碾碎了他的骄傲、尊严。
自厌、自伤、极端、癫狂……他身上永远留下了冥主存在过的痕迹。
他还是喻连,却也不是喻连了。
两种恨意叠加,喻连再度抬脚,往上迈了一步。
这一步,是极恨。
气息陡升,距离上次服用半步仙丹强入问劫之后,他再入问劫!
最后一步便是半步仙。
喻连迟迟没有迈出,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了距离他三步之遥的谢久白。
和冥主的崩溃不同,从喻连开始问道,谢久白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他看着喻连:“阿连。”
痴情花的事情喻连早已知道,此时此刻再看谢久白,心里只有一片复杂的涩然。
喻连张了张嘴,还是喊道:“……师父。”
谢久白轻轻笑了下,却是瞬间红了眼眶,“对不起啊,阿连。”
喻连静了片刻:“师父,我不能原谅你。”他们之间隔了两条命。
“本该如此。”你不原谅我,本该如此。
谢久白:“走这条问道路,这是你的选择,对吗。”
“是。你们替我选的路,我不要,我只要我自己选的路。”
喻连身上灵力涌动,手腕、脚腕、脖颈上的束缚法纹一道道崩碎。那费尽心思留住他,让他无比厌恶的束缚锁链,彻底消失。
谢久白:“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冥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谢久白?!”
谢久白恍如未闻,望着喻连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轻声道:“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如果你为此感到开心的话,就去吧,阿连。”
“师父,也许我从来都没有选择。”喻连垂下眼,“但或许,会有些开心吧。”
“我不原谅你,但也不想恨你了,谢久白。”这是他留给谢久白的最后一句话,喻连迈出最后一步。
最后一道问道钟声响彻苍穹,属于半步仙的气息彻底降临。漫天赤金光芒刺破黑云,一朵灿然的赤火红莲虚影绽放在天地之间。
喻连浮在这朵赤火红莲之上,转过身:“我之道,极情。”
半步仙仙音,淡淡的五个字传遍方圆万万里。
但喻连心里却有些茫然,他依仗过去经历走到了问道之路的尽头,斩断了身上的枷锁,可为何总觉得空落落的。
极恨极爱都是牢笼,他把这些东西铸成了自己的道,永远都忘不了,是否就是把牢笼刻在了身上?
他真的摆脱了束缚和枷锁吗。
不过纵然有疑问,他也没有时间细细思索了。
问道成功,他这个半步仙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喻连瞬身来到冥界之前,他有操纵冥界的权柄,压制起来格外迅速。
他将冥界吞纳的所有生魂全部放了出来,而后双手掌心相对,缓缓下压。
冥界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巴掌大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