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喻连困意都消散了不少。
他使劲眨了下眼睛,努力找回几分清醒,嘴角扬起客套的假笑:“真的不必,在下休息几日就好。”
丹峰长老从密室出来,“药尊,您来的正好,可否请您看看郁小子?我担心地煞之气还有残留。”
“碧云天不是有个规定,病人不愿看诊,医师不可强求么?我不想看诊。”喻连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反而是里面那个,正值紧要关头,万一出了岔子,追悔莫及。”
“你说得对。”祝不死看了看喻连的唇色和指尖,思忖道:“我先去看看里面那个小子。临川,兰世伯,先扶着这位阁下在旁边坐一会儿。”
尉迟临川诶诶了两声都没叫住他,暗暗骂了这家伙一句。
喻连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坐在了殿内的椅子上。他倒是想立刻走,但又有点担心郁无为,就稍微留了一下。
好困好困好困……
好在祝不死出来得很快,他看向那白衣修士,眸底闪过奇异之色:“这位道友很厉害,地煞之气除得干干净净。”
“那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喻连指尖掐了掐掌心,微弱的痛感维持清醒,“在下帮忙也不是白帮,这算仙宗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在下再来讨。”
帮自己人帮的太顺手太自然,差点就忘了,他现在的人设可不是伸手帮人不求回报的类型。
祝不死走到喻连面前。
他笑吟吟道:“看完了里面的小子,现在轮到阁下了。我答应了朋友,一定要给你看的。”
尉迟临川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喻连看了眼他们两个,心里狠狠给尉迟临川记了一笔。
绝对是这家伙把祝不死招来的。
为什么,尉迟临川居然还在怀疑他?
喻连低下眼:“我说了,我不要你看。药尊,你不会要违背你们碧云天的规定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年轻时便不怎么遵守碧云天的某些规定了。”祝不死敲了敲掌心折扇,略微弯腰,直视喻连面具后的眼睛,“现在我成了药尊,自然更不必遵守。”
事关病人,他们碧云天医俢药修的底线十分灵活。
“道友在路上救下的人里,一个是我亲传弟子路芷,一个是问苍少主齐云。我碧云天剑尊又对齐云有半师之谊,欠道友的人情可欠大了。道友放心,世上医术能出我之右者寥寥无几,不管什么旧疾,经我之手,绝对都会有好转。”
祝不死把脉枕放在了桌上,伸手:“请。”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正常人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密室的门关上了,郁无为还在昏迷着,里面留了两个药修照顾,其余的人全都在殿内。
喻连成功成为了继郁无为之后的第二个焦点。
他们想法也很简单,喻连救了他们大师兄/大师侄,他们当然希望喻连的旧疾得到治愈。
这位庸修士出来之后就脚步虚浮唇色发干,看起来一推就倒的样子,想必祛除地煞之气定然不易。
见喻连迟迟没有动作,他们还催道:“阁下,别不好意思,讳疾忌医真不行。”
白衣青年在他们鼓励感激催促目光的注视下,掌心抓紧了膝盖上的衣袍。
半晌,他道:“并非我不愿意,只是我还在为丈夫守丧。”
“………………”
在一片寂静的沉默中,喻连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编。
“看诊需要肌肤接触,守丧期间,不合适。”
“守丧?”少顷尉迟临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两个字一个个从他嘴里蹦出来,他困惑道,“那也不能不让人看病吧。”
他们帝川是有丈夫的身体只能给妻子看的传统,可也没说不能看病啊。
这怎么比帝川还封建。
“和小辈接触一下倒还说得过去,但看诊……”喻连皱起眉道:“撩起袖子,叫别人碰了身体,如何还能算守丧。”
祝不死:“我可以悬丝诊脉,或者只用灵力进入你身体里,看看情况。”
谁料面前白衣修士似乎生气了,耳尖都是红的,“有何区别?灵力进入身体,那岂不是…岂不是比肢体接触更密切?”
“………”
饶是祝不死看诊经验丰富,遇见奇葩病人众多,此时此刻也词穷了。
他看着对面人红着的耳根和脖颈,竟然觉得有点尴尬。
尴尬蔓延,在场所有听见的人都莫名不自在起来,看天看地摸鼻子。
尉迟临川打破沉默:“那你,你那个,守丧什么时候结束?”
“守丧三年,已经过去两年了。”喻连起身,“药尊重情重义,在下也有自己的坚持,一年之后,在下必定亲赴碧云天,请药尊医治。”
他这次走倒是没人拦,也不知道是不是都被他这一番鳏夫守丧的发言震到了。兰泊风回过神后挥了挥手,让两名弟子护送喻连回住处。
丹峰的人没多久也散去了。
碧云天的弟子直接在丹峰落脚了,方便切磋交流。
尉迟临川离开殿内,站在祝不死身边,“你明明一开始没打算强行给庸不染看诊的,为什么进了一趟密室,出来之后就变了?是发现什么了么。”
祝不死:“你呢?你又是为什么非要让我来,除了还人情,还有别的理由吧。”
尉迟临川没吭声。
祝不死笑了笑,眸色变深:
“我听丹峰长老说了郁无为的情况,就算是我,也得费不少功夫才能把他体内的煞气拔除干净。”
“可那位庸道友只是进去了一趟,短短三日,就让郁无为体内地煞之气消失无踪,丹田、经脉略有受损,但这是正常情况,完全不影响他后续修炼。”
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能有几个?
那位庸道友可不是药修啊。
“你在怀疑什么?”祝不死偏过头。
尉迟临川:“现在你也怀疑了,不是吗?”
祝不死看向他腰间的龙纹佩。
尉迟临川:“测过了,没反应。”
测过了,没反应,但是还不死心,所以才请了他来。祝不死心里补上这后半句。
其实他们都没什么凭据,这样猜测显得很荒诞。
但有时候直觉就是很不讲道理。
祝不死:“我会想办法再探一探的。”
他神色平静,袖中的手缓缓蜷紧,心道:也说不准呢?喻连救了那么多人,或许天道垂怜,留了他零星残魂,在旁人体内沉睡。
他和尉迟临川想的一样。
觉得心心念念的人能留下一些残魂还在世间,就已经是极好极好。
至于其他,至于再多,他不敢想。
不,尉迟临川想得多一些,他心思飘远了,微微出着神。
怪不得常穿素衣,怪不得那日在行宫上,他想探庸不染的脉,那人抗拒的厉害,连袖子都给拽回去了。
原来是孀居守丧。
他又品了下这四个字,心里轻轻啧了声。
也不知道庸不染的丈夫是谁,想来也是古板惹人厌的很,才会禁止守丧期间的伴侣被别人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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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一个古板惹人厌死鬼丈夫的喻连回到住处睡了整整十日。
再起来的时候,发现仙宗给他送过来的饭菜,都变得格外清雅素淡。喻连抓住人询问了一番,照顾他起居的弟子恭敬道:“宗主知道您在守丧期间,特意吩咐,往后您的膳食都要素淡一些。”
十天时间,喻连那番居丧言论已经传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喻连看着这一桌子的素菜,嘴角微抽。
鳏夫也好寡妇也罢,他不太在意自己在外的形象,能糊弄过去就行,但这一个肉菜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想吃点荤腥啊。
算了,吃点素菜也不错,养生。
饭吃了一半,有人敲门。
喻连放下筷子去开门,看见祝不死领着郁无为站在门外。
他顿了顿:“有事?”
“叫我名字祝不死就好。”祝不死拍了下郁无为的肩膀,“还不谢谢庸前辈,人家救了你两次,要是没有他,你往后修行路可不好走了。”
郁无为郑重行礼:“多谢庸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往后若有需要,但凡无为可以办到,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喻连看郁无为的脸色红润,便知自己这大师侄恢复的不错,他放了心,面上维持着疏离,客套了几句。
“道友带他过来,就是专门来说谢谢的?”
“也不全是。那日观你唇色和脉关,道友应当有体虚体弱之症,所以我特意准备了点吃食,替道友滋补一二。”祝不死变戏法一样变出一盅药膳,不等喻连开口,侧着身直接进了殿内。
“道友正在用膳啊,那正好,尝尝这个。”他把药膳放在桌上,对门外的郁无为道,“无为,你先回去吧。”
郁无为应了声是,贴心的带上了门。
喻连回头,对上祝不死友善的目光。
祝不死大概和尉迟临川一样,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不过怀疑也没用,因为守丧的那套说辞,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强制给他诊脉。
他略一停顿,道:“真是客气了。”
行。
试探就试探吧,他倒要看看祝不死能试探出个什么。
不过一直这么被动也不行,他们这样接二连三的试探,让他束手束脚的,做事都不方便。
守寡的蹩脚借口能稳得住一时但稳不住一世,得想个办法,彻底打消祝不死和尉迟临川的疑虑。
喻连重新坐下来,“不嫌弃的话和我一起吃点?”
祝不死:“这怎么好意思?我看着就……”
“直接叫名字有些奇怪,我可不可以这样叫你,”喻连给祝不死倒了杯茶,抬眼轻笑,“不死兄?”
“……”
祝不死是带着试探的念头来的,路上也想了不少试探的办法。可现在他叫这三个字轻轻一撞,什么试探,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没了,愣愣的看着面前白衣青年唇角的弧度,像个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