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掉马进行中3(彻底掉马)
那是清渠认主啊。
兰泊风这句话如万斤重锤,直直砸入了平静的湖泊,瞬间惊起惊涛骇浪。
忘川残骸上一片死寂。
尉迟临川表情空白,祝不死袖中手指颤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真是……”
“他是尊后!!”落冥教主失声道。
尊后个屁!
不过现在没谁搭理他,兰泊风反复张嘴,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始终都喊不出来。眼下场景,便如恍惚不真实的梦境一样,已经魂飞魄散的人怎么会回来呢?
是不是他们看见的这些,只是混沌之胎在天空塑造出来的幻境?
又或者,是清渠看中了新的主人呢?
兰泊风不敢想,可谢久白知晓喻连身份。
但正如冥主所说过的那样,没有上一世记忆的庸不染,在他们彼此之间划下了一道陌生疏离的界限,他们只能站在界限之外,不得跨入、不得打扰、不得妄想。
此时此刻清渠的青芒击碎了陌生疏离的屏障,轰的一声化作记忆碎光,再一次将过往的一切拉回到他的眼前。
冥主眼眶都红了一圈,“小莲花……”
喻连是有记忆的,只是在骗他。
骗他,也不愿意认他。
不是没有记忆的庸不染不要他,是喻连不要他。
被谢久白驱散到千里之外的修士们感受着那绵延不绝的青芒,有的震惊,有的不敢置信,有的茫然不解,不明白那青色竹棍究竟是什么灵器,叫这么多人满目惊愕。
清渠。
郁无为咽了咽口水。身为仙宗大师兄他可太知道清渠了。
这可是灼阳仙尊的本命法器啊,为什么庸前辈竟然能用灼阳仙尊的本命法器?
柏历帆成日大剌剌在腰间挂着的、毫无特殊之处的竹子竟然是清渠?!
柏历帆还没反应过来,心想那根小竹子果然如师父所说是厉害法器,他不会用,到了师父手上就跟变了个法器似的。
望着那漫天青光棍影,他满脸震撼之色,道:“不愧是师父……”
喻连猛然往下一踏,白龙龙角发出咔嚓一声,生生断成了三截!喻连借力而起,漫天棍影俯冲而下,每一道棍影都重重击杀在白龙的脊骨上。
他身影渺如流云,‘捕猎绝技’‘逃跑绝技’曾经柏历帆以为平平无奇的武技爆发出强大无匹的威势,清渠在手,武技威力爆发式增长!
“吼——”骨骼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剧痛的龙吼,那白龙整个龙身都瘫软下来,吼声从强到弱,攻击力暴跌。
喻连看准时机,闪身至白龙颈前,清渠毫不迟疑的刺入白龙的脖颈。
滚滚白焰的热浪顺着他的虎口往上攀爬,喻连抽出清渠,轻轻一甩,飞离了白龙身边。
下一瞬,白龙碎裂,龙身化作白色火焰,在天空犹如四散的昙花。
这些白焰重新回到了混沌之胎旁边,再也没有了攻击性。
白龙,斩灭!
在白龙消失的那刻,缠绕在混沌之胎上的玄凰豁然睁眼,它振翅一飞,冲向高空,发出清脆的:“唳——!”
玄凰张开的漆黑翅膀遮住了天空为数不多的光。
极度冰寒的气息将天空乌云寸寸冻结,白龙留下的炽热之感尽数消失。那不是风雪极冬的冷,而是世间极阴的、冻彻骨髓的寒气。
它冻结一切,冰封一切,裹挟着世间最冰冷负面的情绪,一声脆鸣,喻连经脉血液中奔涌的战意熄灭殆尽。
顺着指尖下淌的血珠直接在他身上冻成了冰渣,他四肢变得僵硬沉重,灵气运转非常滞涩,冷意和困意漫卷全身。
喻连瞳孔一霎涣散。
百余年间,受身体影响,他对困意毫无抵抗力。
这一刻,他险些直接化作火莲本体,不管不顾的去寻寂尘,在他怀中睡去。
冲天而起的玄凰顿时俯冲下来,尖锐的喙毫不留情的刺向喻连的喉咙。
“师父!!”
喻连瞬身后退,凌厉玄羽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划痕,还不等血色流出,就被冻在了皮肤里。
他咬了下舌尖——
一点也不痛。
……该死的镇痛散。
喻连顶着困倦的冷意,闪躲数招。
这只玄凰比白龙的战力还要高出一线。
战力还好,不是不能打,只是困意这一点,对他来说简直天克。
玄凰的阴气寸寸侵入体内,喻连被迫引动体内的伴生之火,伴生之火岩浆一样流淌在他经脉中。
灵力反复冲刷,极寒与极热拉扯,冻结的血液融化后,从薄薄的皮肤里流出来,喻连清晰地看见他体内经脉出现了细微裂纹。
他在鏖战,下方看着人心焦无比。
柏历帆紧张的都不敢呼吸了,他修为低,有时候看不清打斗的情形,还好郁无为修为高,能跟他在旁边转述。
一开始他还在记师父动了几次、多少灵力,可是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他数的数几乎全变成了师父身上流的血。
那本来是浅白色的一道人影,现在半身都沾了血色。
郁无为眼底映着清渠,庸前辈到底是不是……?
他实在是不敢往自己猜测的方向去想,一个清渠无法真的肯定,真的把猜测说出口,他会被师父和兰师祖打死的。
“斩灭白龙,庸前辈已经消耗不小,眼下的玄凰似乎更难对付。白龙刚死玄凰就来了,简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柏历帆忍不住道:“要是能来个人帮一下师父,让师父喘口气就好了。”
“如果能帮,早就有人去了。”
郁无为视线下移,谢师祖兰师祖还有师父,以及碧云天的两位尊者,尉迟陛下,他所知道的仙门顶尖强者,影响力最大的那几位,全都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看着。
死寂而凝沉的氛围下,像是压着一根即将崩断的弦,他看过去一眼都觉得喘不上气。
经历比他们多那么多的长辈们,现在看起来似乎比他们还要紧张——或者是说,难过?激动?恐惧?
郁无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他从来没在师父师祖长辈们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
只知道,要是能上去帮忙,这群长辈估计全都会冲过去。
“唳——!”天上玄凰鸣叫声愈发尖锐。
喻连咬肌微微收紧,手背在溢血的唇角擦了一下,抬眼望向玄凰。
体内流转的伴生之火缓解了僵硬的四肢,困意驱散小半。
赤火红莲的伴生之火是极阳之火,但它只是火而已,可没有白龙火焰那样影响身体状态、影响情绪的能力。
而且它被入侵体内的阴气和冷意牵绊住了,每每他想操控伴生之火出来,阴气就会围追堵截。
真是憋屈。
玄凰怎么给他的感觉阴阴的。
喻连:“待会儿一定把你的毛给拔干净。”
话音刚落,玄凰怒啸,无数漆黑玄羽如利剑悬空,它翅膀狠狠一扇,羽毛铺天盖地的朝着喻连兜头罩下!
“说你两句都不让说?长得大长得黑还掉毛,一点也不如小点的鸟好看。”喻连一边说话让自己提神,一边避开玄凰的羽海攻击。
玄羽太多太利,喻连身上瞬间多了无数细小伤口,价值三两银子的衣服衣摆破得犹如乞丐服。
喻连躲在一团凝结成冰的乌云之后,微微喘息。
要是能喘口气就好了,他把经脉内的寒气驱散,就能缓过来。
可是身上多了这么多伤口,他不仅没能缓口气,越来越多的阴气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钻入经脉深处、钻入丹田。
冰寒的气息在温暖的丹田蔓延开来,那火红元丹犹如被触怒了一般,元丹表面陡然燃起一层赤红的火焰。
感受到这股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气息,喻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缕从他元丹分离出来的火焰中央,一朵小小火灵豁然睁眼!霎时间,狂暴的火焰从喻连丹田内迸发,化作滚滚火浪,铺天盖地的狂卷而来。
赤红的火光将半边天空点燃,几乎化作一片火海炼狱,生生把被阴气染得漆黑的苍穹撕开了一半!
滚滚烈焰之中,一抹小小的影子从喻连体内冲出来,暴怒道:
“谁敢伤我小崽!!”
它还是从前那般,只有拇指大小,却从来都是挡在喻连身前的那一个。直至现在,哪怕喻连已经百余岁,历经两世,它还是叫他——小崽。
喻连眼前模糊了:“老大……”
火老大回头,眼睛瞬间变成荷包蛋的模样,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小火苗。在喻连元丹中蕴养的这些年,它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喻连的经历,它要心疼死了。
火老大嘴巴死死绷着,怕自己一张口就哇哇大哭,破坏了自己如此拉风的出场。
它反复呼吸几次,指着玄凰说:“它欺负你,是不是。”
喻连点头:“嗯。”
他指节在眼角轻轻一拭,将清渠甩向火老大。
“老大,揍它!”
见他点头,火老大本就暴怒的情绪更是火上浇油般直接爆炸了,它抓住比它大几十倍的清渠,怒吼道:“我要把你的毛烧光!”
“咚——!”火老大实力受喻连境界的影响,这一棍破空而来,直接敲在了玄凰的头上。在玄凰尖锐的鸣叫声和火老大揍鸟的声音中,天空爆开的火花流星一样坠向了大地。
趁此时机,喻连盘膝而坐,开始逼出体内的阴气。
约莫一盏茶时间,他逼出体内最后一缕阴气,四肢和灵力的凝滞之感一扫而空。
火老大与他一体同源,它来帮他,不会触怒阴阳二气,此时一火一鸟杀得你来我往,清渠激动的颤抖,清鸣阵阵。
喻连起身,“老大,我好了。”
火老大:“清渠给你!”
“不用。”清渠火老大用着趁手,它们两个这么多年不见,配合还挺默契的。
火老大:“那你没武器了。”
喻连微微一笑:“还有一把。”
他平平伸手,张开掌心。
“偕臧。”
一柄虚实之间的漆黑横刀从冥主体内冲向空中,当年喻连亲手锻造了它,以血给它开了刃,它只听从冥主和喻连两人的调遣。
冥主瞳孔微颤,看着偕臧破空而去。
那代表了定情信物的横刀被回归的爱人握在手中,他手指控制不住蜷起来,面上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喻连轻抚刀锋。
漆黑的刀背映着他略微复杂的眼神,随后他甩了下偕臧,望向玄凰,眸中只余下坚定。
火老大和从前一样,最多只能在外存在两个时辰。
喻连:“速战速决。”
火老大:“好!”
一人一火,一前一后夹击玄凰。
现在的情况不知道比刚才好了多少,两个时辰,足够他们两个把玄凰斩灭!
火老大凶恶的烧光了玄凰身上的羽毛,清渠简直成了拔毛器,鸟秃了特别丑,玄凰的丑样子看的喻连不忍直视。
玄凰哀哀鸣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苍穹之上。
玄凰的气息也渐渐弱下去,最后连扇动翅膀的幅度都减小很多。
“是时候了。”
“准备好了。”火老大扬声道。
一人一火身影瞬间暴退,和玄凰拉远了距离。
喻连平举横刀,宽大袖袍里灌满了炽烈的火风,灵力汹涌灌入偕臧,偕臧刀身上缭绕起紫色的冥气和赤色火光愈来愈亮。
火老大高高举起清渠,竹棍火焰缭绕:“吃!烤!鸟!了!!”
喻连轻轻一挥:“斩。”
无数道火焰棍影和遮天蔽日的刀光犹如天罗地网,斩向了玄凰。霎时间灵爆一声接一声震响,天地一片白茫茫。
玄凰消失不见,那燃烧着火焰的羽毛飘落而下。
谢久白眸底映着漫天火光,和站在漫天火光中的那道人影。
如果说清渠还不足以让兰泊风和其他人确定喻连的身份,那火老大的出现、偕臧的出现、伴生之火的出现……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了唯一一个结果。
兰泊风伸手接了一点火星,这熟悉的场景让他忍不住怔松。
火星在他掌心熄灭,再次抬眼望向天空的时候,这位不问世事退隐许久的宗主眼圈红了。
混沌之胎开始发生变化。
它从混沌之色变成了紫黑色的一团幽冥,阴阳二气环绕着幽冥流转。
渐渐地,幽冥被包裹着不见,而阴阳二气在变大、变清晰,最终化作了轮回之门。
轮回之门紧闭,左扇是白龙浮雕,右扇是玄凰浮雕。
左黑右白,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斩阴阳后,轮回之门会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打开,门开之时,便是幽冥完全降世之时。
喻连望着这扇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一块黑白石头从轮回之门上分离了出来,白龙和玄凰一齐开口:“斩阴阳者,需在此记名。”
“……”喻连眼皮一跳,“不写不行?”
玄凰:“天道规则,斩阴阳者,需在此记名。”
白龙:“守门之灵白龙,请君留名。”
玄凰:“守门之灵玄凰,请君留名。”
喻连:“……”
虽然如今他身份彻底掉了个底朝天,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挣扎下。他用灵力认认真真在记名石上写了三个字:庸不染。
记名石闪了闪,庸不染三个字消失不见。
喻连:“好吧我就知道不行,其实我不叫这个。”
他又写下三个字:连著水。
记名石这回闪的更频繁了,跟坏了似的,最后这三个字也消失了。
轮回之门上的白龙和玄凰似乎有些沉默,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了眼这位继天道之后,第一位斩阴阳的修士。
调戏玩弄记名石很有意思?
喻连叹了口气,后退几步。
帝川边境一点点寂静下来。
在无数修士注视下,那道浴血而立的人影偕臧为笔,用刀光在记名石上一笔一划刻下两个字。
记名石光芒大亮,石头上快速闪过了喻连两世的简短经历,最后只余下两行字,化作浩渺天道之音,一字一字清晰地传遍九州——
“斩阴阳者,喻连,尊号灼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