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正文完】(5/7)
他现在还记得谢久白,再过一会儿,谁也不记得了。
他的神魂、魂魄在消失,再久一点,身体也会。
谢久白为什么来找他?
走过那一条血染的路,只为了在最后的时间来陪一陪他吗?
谢久白掌心贴在喻连脸颊上,上面的细小霜花融化在他指缝里,像是喻连的几滴泪。
他轻轻擦去,说:“阿连,帮我一个忙吧。”
喻连转了下眼珠,肉眼可见的,他身体越来越僵,思绪越来越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很缓慢。
谢久白耐心说:“阿连,帮我一个忙,好吗?”
喻连:“……好。”
谢久白眉心抵住喻连的额头,一线微光亮起。
喻连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谢久白说:“你会进入我识海内的一处虚构梦境,找到梦境里的我。”
喻连还没来得及问他识海内为何会有虚构梦境,也没来得及问找到梦境中的他之后,又该怎么做,意识就被拉入谢久白的梦境里。
这是一处边境小城。
平凡普通。
他想用因果线去找谢久白,可这里是谢久白的一个梦境,他手腕上没有因果线。
喻连在城中站了片刻,来来往往的城中人的面孔,在他眼中都是模糊的。
他在城中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谢久白。
最后他出了城,循着记忆,朝城外的一个方向走出。
沧山边缘落着雪。
漆黑裸露的岩石上的荒草,都被雪覆盖。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矗立在旷远的荒原中,门口挂着两盏温柔明亮的红灯笼。
喻连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没人来开。
喻连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扉上的落雪簌簌而落。
院中,谢久白坐在石桌旁边,手中转着小磨盘,磨出来的红薯粉被他扫到地下的小碗里。
磨了一小碗,他才起身,端着朝厨房走去。
一转身,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喻连。
谢久白停住了。
细微的风卷地而起,门上的灯笼微微晃动,隔着短短的几步路,他们两人四目相望。
梦境里流逝的时间也作数,喻连手腕上虽然没有因果线,但他的记忆依然在消失。
就比如此刻,他忘记了谢久白闯过死路找到了他,忘记了自己为何在此。
所以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谢久白抬步走了过来,道:“走了很远才回到家吧,累不累?”
喻连看着他没出声。
谢久白:“回家怎么还要敲门?进来,快吃饭了。”
他牵住了喻连的手,领着他进了院里。
就像时光倒流,他们又回到了刚刚成婚,在沧山小院小住的那段时间。
喻连跟在他身后。
谢久白进了厨房。
“等一等,晚膳很快就好。”
他先用红薯粉做了酸甜开胃的小食,塞给了喻连,习惯性的打发小孩子一样让他坐在小马扎上先吃着。
喻连捧着甜食碗坐在小马扎上,很久,才舀了一勺,尝了尝。
很好吃。
他慢慢吃着这一碗酸甜小食。
外面风雪不休,灶台下的火光却温暖极了,一丝一缕的疲惫和困倦不知从何处卷来,像阳光味道的棉絮填充了在心间,烘的他大脑沉沉,只想睡一觉。
院子里太冷,晚膳做好,谢久白直接端上了厨房里的小桌上。
拿起筷子的那一刻,喻连记忆又空了一大块。
不断倒带的记忆令他茫然。
半晌,他对着谢久白喊了句:“夫君。”
谢久白僵了下,继而笑了笑,应道:“……嗯。”
喻连听出他声音似乎有点发抖,以为他很冷,便拉着谢久白坐在了他身边,掌心搓了搓他的手。
他不由得有点责怪谢久白。
他们是说好了,在沧山小院这里不用灵力,但也不必如此死板,都这么冷了,还不用灵力取暖。
喻连低头搓着他的手,哈了哈气:“要不明天就不去打猎了吧,我们的妖兽肉摊子过几日再摆。”
谢久白一直盯着他看。
喻连没听见他说话,不由得抬头,然后愣住:“你……”
他双手捧住谢久白的脸,有点慌张,“怎么哭了。”
“是我说了什么话,惹得你难过了吗?”
没有难过。
谢久白七情去了五,剩下的只有爱和惧,他不会因为难过而流泪。
他握住喻连的手腕:“阿连,我想多陪一陪你。”
喻连笑了:“我一直在你身边呀。”
“若有一天,我离开了。”谢久白说,“我怕你被人欺负。”
喻连:“怎么担心这种事呢?不要胡思乱想,你不离开不就好了?或者你想去哪,我陪着你去。”
他看着谢久白依旧泛红的眼眶。
无法说出的爱和惧,都在这双淡色的眼瞳里了。
里面浓郁纯粹的感情如此鲜明,被爱的感觉也如此鲜明,喻连看着看着,鼻尖渐渐酸了。
“哎呀你不要哭……”
他双手胡乱的在谢久白脸上擦来擦去。
“不要哭。”
谢久白头抵在他肩上,抱了他很久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绪,反过来哄了喻连,安抚好他的情绪后,两人一起吃完了这顿晚膳。
用完膳他洗碗,喻连似乎还是担忧他情绪不好,一直黏在他身边。
他模样还是二十来岁青年模样,一颦一笑和眉眼神情却像是少年时,除了偶尔的恍惚和发呆之外,明媚而无忧无虑。
谢久白收拾完,抬手一挥。
飘雪的沧山顿时化作晴朗的夜晚。
两人坐在房顶上,喻连躺在谢久白腿上,玩着他的头发,百无聊赖道:“师父,这是哪儿?我们什么时候回孤渺峰。”
他的记忆又倒带了。
这代表着阿连手腕上最后的的一道因果线越来越短、越来越淡。
他很快就会被因果锁链抹消。
时间不多了。
谢久白望向辽阔的星海,指尖一点,这处识海里的梦境肉眼可见的崩塌、崩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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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海上。
谢久白眼睫微颤。
他身上的气势瞬间拔升,半步仙的气息弥漫开来。
若是喻连没有忘记,此时此刻他应该会想起,他第二世和谢久白在孤渺峰重逢之时,在谢久白洞府内看见的那本书:《控梦生魂》。
施术者可将自己的一魂短暂困在虚构的梦境里,或者旧日不解的记忆之中,往复轮回,寻勘破之法。
注:此术法可锤炼施术者心智,有助于破镜。
谢久白没有用这个术法破镜,反而抽出了自己的一道魂,把隐隐要突破半步仙的境界压制了下去。
他在自己识海里构筑了沧山小院的梦境,把这道魂永远的封在了里面。
他将唯一解封的‘钥匙’设置成喻连。
彼时他以为喻连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所以也以为他这一魂就会被永远的封在识海沧山小院的梦境中。
沧山小院是他和喻连的羁绊之始,是最开始的家,爱和恨,痛和悔,盛满了往日的记忆。
他从来没有从那座小院中走出来。
他没想到,有一天,喻连会推开小院那扇紧闭的门。
更没想到,这道永恒封锁的魂,还有出来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