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加更】
这是谢久白三天来第一次注意到错缠镯上的花——
已经开了这么多了吗?
谢久白对着喻连的笑脸,一时出神。
“嗯?”喻连后知后觉,他盯着自己手腕瞧了一会儿,猛地睁大眼:“九兄送的剑坠不见了!”
谢久白顿了顿,思索回想几秒:“我将你救出来的时候似乎就没看到了。”
“那肯定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断掉了,好可惜啊。”
这才戴了几天啊就丢了,会不会显得他很不重视九兄的礼物?
谢久白:“是很可惜,大概跟你没缘分。”
他不想看喻连因一个剑坠懊恼的模样:“阿连,你现在要静心,什么都不要想。”
喻连点了点头,等结束后,他得跟九兄道个歉。
寝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头的月亮一步步升高。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火老大出来了,它昨日特意调的时间,就是想今日能陪着喻连。
喻连对它一笑,心脉阵痛比上次强烈,他脸色发白,手指抓住心口衣襟,一口气怎么喘都喘不匀。
“手不能太用力。”
谢久白将喻连的手指掰开,五指扣入他的指缝。
喻连仍旧忍不住用力,指尖嵌入谢久白的手背,留下五道月牙痕迹。
陪伴和抚摸能让喻连好受些,谢久白另一只手以指做梳,少年一头青丝和静谧的灯火一起在他指缝间如水流淌。
喻连眼睛半睁着,望着他们师徒交握相扣的手。
半晌,他说:“师父,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下去,好吗?”
谢久白:“怎样下去。”
喻连眼睫颤了颤。
就是像现在这样,比师徒更亲密一些已然很好,反正他们永远不会成为道侣。
他问了个很天真的问题:“师父,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谢久白:“师父现在不就在陪你?”
也是。
“师父,我想喝点甜水。”喻连舔了舔干涩的唇,“喝凉的。”
“好,我很快回来。”
谢久白应下:“老大,你看着他一会儿。”
火老大:“用你提醒?”
食材都在厨房,甜水需要现煮,不到半刻钟,谢久白就将煮好的甜水盛出来,加了点喻连爱吃的木薯丸子,搅弄片刻,准备冰冻降温。
恰在这时,一丝熟悉又陌生的神魂波动从远处传来,拂过了谢久白的感知。
他大脑嗡地一声,手中木勺当啷坠地。
下一刻,谢久白端着甜水碗消失在厨房中。
-
“少主!少主!”
九穗痴住处,那两名问苍剑冢的弟子惊叫,“遭了,少主神魂受损,他本就神魂不全,现在好像暴动了。”
其中一人咬牙道:“不行,我们两个安抚不下来,得去请人!”
他转头就走,不曾想看见个白发青衣的男人跟鬼一样出现在房间里,吓得他差点跪下去:“谢、谢仙尊?”
谢久白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九穗痴,“神魂暴动?”
“是、是的。”
“之前有过吗?”
“听冢主说少主小时候有过几次,但都让他压制下去了。”
谢久白:“我来看看。”
问苍剑冢的弟子大喜:“多谢仙尊。”
谢久白细微的灵力探入九穗痴识海,这个储存神魂的地方狂乱无比。
在识海深处,两抹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的神魂不分彼此,浑然若天生。
但其中一抹处在沉睡之中的神魂碎片,谢久白再熟悉不过——祝余草。
那是祝余草最后一块不知在何处的神魂碎片。
谢久白瞳孔轻颤。
-
喻连等了许久也不见谢久白回来。
“老大,你去看看。”
“嗯!”
火老大立刻飞了出去,但很快就回来了:“守护法阵把寝宫隔绝了,我出不去。”
“那再等会儿。”喻连抱着枕头蜷缩起来,用发呆抵抗疼痛,直到发呆也抵抗不了心脉的疼,他又开始话多起来。
“老大,你知道那天密林里发生的事吗?”
火老大拖着张手帕给他擦冷汗,闻言连忙说:“老大还不知道呢小崽。”
它确实不太清楚,当时在场的只有阿连,谢久白和九穗痴,阿连九穗痴昏迷,谢久白也不是话多的性格。
“阴阳生死两极阵。”
不远处的烛火在喻连涣散的眼中出现虚影,他闭了下眼,手指滑到方才谢久白坐过的床沿,指尖收紧,床褥出现几道褶皱。
“老大,师父就那么闯了进来,我大概这辈子都……”
火老大不懂阵法,但它承认谢久白确实很厉害,以为阿连是觉得这辈子超不过谢久白的成就,安慰道:“阿连,你以后一定是最强的修士,老大会陪你的。”
喻连笑了,戳了下火老大的脑袋。
谢久白说要帝川事情结束后要跟他详说,但到现在也没有苗头。
其实喻连也不在意了,阴阳生死两极阵让他直观感受到了他在师父心里有多重要,师父永远不会抛弃他,这就足够。
师父应该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毕竟除了师父教他接吻那次,他其他时候藏得可好了。
再说了,教他接吻是师父先提起的,等详说摊开之时,如果师父对他并无风月情爱之念,一切只是误会,他还能倒打一耙——都怪你让我想多了,连累我做了这么许久的噩梦,这事儿翻篇,仙宗大师兄要惩罚仙宗仙尊谢久白给他徒弟做一千年的饭!
然后他再继续偷偷喜欢师父。
哈哈。
喻连忍不住乐出声。
乐了一会儿,他又疼得呲牙咧嘴,幻想起来:“老大,你说师父会不会真的有点喜欢我?”
火老大手帕啪一下摔在床头,大怒道:“有点?他敢不喜欢你我打死他。”
喻连又疼又想笑,捂着心口缓了缓,才说:“师父喜欢我什么呢。”
回想过去,师父对他只是亲情而已,实在挑不出有哪个时刻能让师父喜欢他。
火老大反问:“他不喜欢你什么?”
喻连眼珠一转,勾了勾手,嘀嘀咕咕在火老大耳边说了几句,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安静的殿内爆发出大笑。
火老大没招了:“除了那次。”
喻连十四岁破镜到元丹中期的时候,年岁太小,进阶太快,灵力和伴生之火失控,整个人浑身冒火,跟窜天猴一样在孤渺峰乱蹦喊救命,来救命的谢久白一不留神被烧光了半边头发。
虽然不至于烧伤,但喻连火焰特殊,谢久白的头发愣是好几天都没长出来,喻连心虚亲手做了洗发皂给他送去,本来想给自家师父洗洗头,以表孝心,结果洗着洗着没憋住哈哈大笑,被谢久白黑着脸丢到了山脚下。
三日后谢久白恢复原状,才让喻连回来,然后半个月没搭理他。
从那以后,整个孤渺峰再也见不到一块洗发皂。
喻连:“那好像还真没有师父不喜欢我的地方了。”
火老大笃定:“他最喜欢你。”
喻连:“没错!他最喜欢我。”
-
九穗痴处。
谢久白的意识进入他识海深处,注视着那一抹淡青色神魂碎片。
这是他最深爱的人。
其实找不到最后一块神魂碎片,也不妨碍祝余草复生,只是醒来后会有些神魂上的缺憾和不适。
这么多年他几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在这里找到了。
谢久白试图将祝余草的这块神魂碎片与九穗痴的割开。
但九穗痴的神魂本就不完整,祝余草的碎片填补了一部分,两块神魂一大一小相依相存,只要他一动,这两人的神魂怕是会顷刻碎裂。
谢久白皱眉。
融合的这般深,那平日里是九穗痴在主导这具身体,还是祝余草在主导?又或者是这两块神魂碎片互相吞噬融合,才成了如今的九穗痴?
——不。
九穗痴喜欢喻连,而祝余草修无情道,不会对人动情。
只这一点就可以确定,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一直在沉睡状态,或许对外界连感知都没有。
至于为何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会跟九穗痴融合,问苍剑冢的冢主一定清楚。
谢久白隔着狂乱的识海风暴,一步步靠近祝余草的神魂碎片,低声道:“别急,很快你就能醒来了。”
却不想一道波动从祝余草神魂碎片震荡开来,沉睡的意识散发一道心音:“我要,救下他……”
谢久白:“你要救谁?”
祝余草神魂碎片:“喻连。”
两抹融合在一起的神魂共同发出心音,他们好似全都陷入了某种梦魇,执念一般,艰难重复着两个字:“喻连。”
神魂暴动似乎就是这个原因。
谢久白面色平静:“你喜欢喻连?”
也不知道在问谁。
没让他等太久,两抹神魂茫然着回答:“喜欢……喻连。”
“你说错了。你不该喜欢阿连,和阿连表白的也绝不是你。”
他淡淡道:“你受九穗痴影响太深,无情道修士,从来不会偏爱一个人,更别提喜欢和私欲。”
他接受祝余草不喜欢任何人,但不接受祝余草真的有喜欢的人——何况,这个人是喻连。
喻连只能是他的弟子,不能是谁的妻子。
尤其不能是祝余草的……妻子。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谢久白心里无法遏制地涌起杀意,他额间黑红印纹彻底凝实,浅色的瞳孔完全变成猩红色,走火入魔之相显露无疑。
他自己浑然不觉,一簇簇灵力从他掌心飞出,稳固着九穗痴的识海和暴动的神魂。
识海里狂风暴雨,殿中风平浪静。
问苍剑冢的两名弟子守在门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帮他们少主疗伤的白发仙尊的背影。
“你说谢仙尊手里端着的甜水碗是给谁的?”
从谢久白一来他们就注意到了,那碗甜水一直稳稳端在他手中,一滴都没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