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想进入忘川残骸没那么容易,五大仙门需要三门及以上同意才可以。
这对喻连来说不是难事,九穗痴身份足够,而他不仅是仙宗大师兄,还有孤渺峰的峰主令,相当于谢久白亲临,加上帝川的帝印也在他这儿。
守卫在此的修士打开一层层封印,但只允许一人通过。
九穗痴止步于此:“我在外面等你。”
喻连:“好。”
守卫提醒道:“不要在里面动用灵力和神识。否则阵法感应到,你们就会被驱逐出来。”
这是剑冢的最底层,周围的冰窟逐渐变成了坚硬沉默的岩石层。
不知往下走了多远,穿过一条羊肠隧道,面前骤然开阔。
忘川残骸浮在漆黑的地下,亮着盈盈蓝光,忘川河中依旧没有水,只有滚滚的黑泥,围绕着残骸流动。
喻连踩在面前石阶上,石阶自然而动,带着他飞到了悬浮着的忘川残骸上。
忘川残骸上原本姻缘树的位置,长出来了一颗阴气森森的大槐树。
转生石早就被喻连给炸了,徒留下一个坑杵在那,周围仍旧残留着喻连伴生之火焚烧过的痕迹。
喻连的脚刚刚踩在忘川残骸上,大槐树里的老妪就飞了出来。
“呦,你这小娃娃,炸了别人的家,还敢来登门?”
喻连尴尬道:“老婆婆……”
“我叫仙青蕊。”老妪不悦,“老婆婆怪难听的,叫青蕊奶奶吧。”
喻连从善如流:“对不起青蕊奶奶,我上次不是故意的。”
仙青蕊哼了声:“不错,寻道境了,进阶很快嘛。”她飘到旁边:“说吧,找我什么事。”
喻连将一张纸恭敬递上,上面绘着生死泯的咒纹。
仙青蕊指尖掐着这张纸看了一会儿:“生死泯啊。”咒纹变了点儿,但根子还是一样的。
喻连眼睛一亮:“不知可有解法?”
仙青蕊懒懒道:“当然有。能用生死泯的得到问劫期了,找个同在问劫的修士,在生死泯最后关头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截停生死泯的运转。”
别说现在五大仙门没有问劫期修士,就算有,五大仙门甚至包括兰宗主在内,谁都不可能同意截停生死泯。
喻连没有放弃,生死泯并非无法解除,对他而言,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他将沧山的事详细告知仙青蕊。
仙青蕊听罢,蹙眉沉吟许久:“所以你想找的是,既能让你师父活下来,又能泯灭冥界的办法啊……”
要捞谢久白,首先,得变一个问劫期出来,在最后关头终止生死泯,同时还得让冥界消散……
仙青蕊在树下来回转了多久,喻连的眼睛就跟着她转了多久。
她一回头,对上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神,突然脑中亮光一闪:“还真有!”
喻连:“是什么?”
仙青蕊:“你——”
在对上喻连那双来不及遮掩情绪的眼神的时候,她戛然而止。
喻连急了:“青蕊奶奶?”
仙青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从中窥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她心里浮起不妙的预感,面上不显,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而且不许说谎。你放心,外面的人听不见我们说什么。”
喻连想也不想:“好!”
仙青蕊盯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你师父?”
冷不丁的一句,喻连心都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想否认,可他怕他说谎,仙青蕊就不将办法告诉他了。
喻连张了张嘴:“我……”
仙青蕊见他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又问:“你师父知道吗?你们在一起了?”
出于某种恐怖的直觉,喻连寒毛立起,他本能地想要说谎,可生生压下去了那股冲动,声音干涩道:“我们……已经成婚了。”
仙青蕊:“………”
“哦。那他还是去死吧。”她直接飘走,隐没在了大槐树之中,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喻连追到槐树下,“青蕊奶奶!”他恳求了许久,可槐树没有任何动静。
按在树身上的五指缓缓收紧。喻连往后退了几步,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对着槐树磕了三个头。
“青蕊奶奶,求您。”
又磕三个头。
“青蕊奶奶,求您。”
说一句磕三个。
火老大也跟着他磕头:“青蕊奶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仙青蕊的声音从树中传来,冷冷淡淡的:“老娘心硬,磕头不管用,有本事就一直在这儿跪着。”
喻连:“那我就在这跪着,直到您告诉我。”
青蕊奶奶突然变了脸,绝对是因为他跟师父师徒禁忌恋惹了她忌讳。也是,世上本就没几个人能接受。
可纵观九州,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再难他也不会放弃。
忘川残骸安静下来。
一日又一日过去,刺骨寒气顺着喻连的膝盖蔓延全身。
这里用了灵力会被驱逐出去,喻连无法用灵力御寒,火老大也没办法驱逐他周围的寒气,它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暖喻连,可怎么也暖不热。
火老大开始掉小火苗了:“小崽,我们走吧。别处肯定也会有办法的。”
喻连只是用指腹摸摸它的脑袋,“老大,没事的。等我将师父救出来,我们一家会好好的,跟以前一样。”
火老大小火苗掉得更快了。
喻连的膝盖一开始是尖锐的刺痛,后来变成了钝痛,再后来膝盖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
忘川残骸外。
九穗痴也在等。
漫长的等待会让人变得不安。
三日的时候,火老大还勉强稳得住,毕竟他们在浮屠佛门外站的时间更久,小崽说了,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七日的时候,火老大看着喻连发白的脸,又慌又怕,拼命贴在他身上给他取暖。
十日的时候,火老大已经很少听到喻连的回答,它给喻连喂了一粒又一粒的丸药。
十五日的时候,喻连膝盖和地面接触的地方,覆盖了一层寒霜,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地面。
喻连开玩笑安慰火老大说:“这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十九日的时候,喻连经脉之中流动的灵气几乎全冻结了,四肢僵硬,面庞发青,像一具静默的尸体。
二十一日的时候,他心脉爆发出炽火鎏金之色,浑身的寒霜全数融化,浑身经脉赤金之色流淌,流经到双膝之时却被因为久跪而淤塞的经脉阻碍,狂暴灵力蛮横地冲破瘀阻,膝盖渗出刺目的血色。
炽热的血和地下涌着的寒气相冲,他膝盖下的岩石发出碎裂的声音。
冻僵的身体软化,平日里会疼得打滚的夜,今日他动都没有动,生生忍着。喻连反复咬着自己的舌头,嘴里的血溢出,流到下巴,滴在他大腿上。
“小崽!小崽你起来……”
喻连缓慢摇头。
火老大劝他不住,已经哭崩了,对着大槐树拳打脚踢。
拳打脚踢完了哐哐磕头:“你就告诉我们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小崽心疾犯了,他再跪着会疼死的。”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它掉下的眼泪把地面烫出一个个小洞。
喻连哑声道:“老大,回来。”
火老大不听。
它不愿看喻连受苦,喻连也不愿见它掉眼泪。
他颤抖着抬起手,将火老大收了回来,关在了体内。
槐树中的仙青蕊忍不住侧目。
这小娃娃跪了二十一日,眼神已经涣散了,身体也在发抖,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强撑。
是不是所有的同类都一样固执?
仙青蕊出来了:“起来。”
喻连心疾还没完全过去,听见她的声音,强令自己抬起脸:“……还请…青蕊奶奶……告知。”
他依旧跪着,不是不愿意起来,只是他感知不到自己膝盖往下的存在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腿,只有半截高。
仙青蕊:“其实你想要的答案很简单。截停生死泯后,找到一种可以磨灭一切的力量,它会在磨灭生死泯的同时,连同冥界一起湮灭。”
喻连苦笑:“什么……力量,可以…强大到…将两者,一同湮灭?”
仙青蕊飘到他面前,神色淡淡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是空的吗。”
喻连艰难摇头。
仙青蕊猛然变了脸,抓向他的心口,她指尖刚刚碰到喻连的胸膛,就见他胸口天然禁制大亮,天空骤然雷云汇聚,暴怒咆哮的雷霆游走其中。
——天怒雷罚!
霎时间,整个问苍剑冢都笼罩了一片雷云,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问苍剑冢弟子皆骇然无比。
唯独喻连懵然。
在雷罚将要劈下的时候,仙青蕊收手了,天上的雷云也散去:“世上没有比天怒雷罚更能湮灭一切的力量了。”
喻连摸着自己的心口:“我……我这里?为何?”
仙青蕊:“因为你不是人。”
“我是万载之前,长在忘川的一株仙草。后来受仙人点化,有了灵智,化作人形。”
“天生地养之灵受天道钟爱和庇护,心窍是与生俱来的至宝,外有天然禁制。一旦有人想要剜心,就会触发天怒雷罚。一如刚才模样。”
喻连只觉得是他心疾疼出幻觉来了,不然怎么会听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人了呢?他活了十八年,原来竟不是人?
“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逼迫我们自剜心窍,所以当我们自己起了剜心之念的时候,也会触发雷罚。当然,雷罚不会劈我们自己,只会劈在周围。”
天生地养之灵就是如此的天道宠儿。
她当年纵横修仙界的时候,打不过别人,就剜自己的心窍让天道降下雷罚,劈得周围鸡飞狗跳。
靠着这一损招,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别人要是不觊觎他们心窍,只是为了杀死他们,那么捅心脏的时候,雷罚就不会被触发。
抹脖子、伤势太重他们也会死,他们死后,凝结的心窍精华不会滞留体内,从天地而来,也会回归天地。
总而言之,想取走他们的心窍,难之又难。
喻连听她讲了许多,三观都在重塑:“那您……?”
“当你完全爱上一个人,将自己的心都交出去的那一刻,心窍禁制会对你爱的人失效。”
仙青蕊:“我爱上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她在我爱上她之后,取走了我的心窍,只为了自己成仙。最后我杀了她,将她的骨灰吞入了腹中。”
已经过去了万载之久,她依然觉得很悲哀很讽刺。心窍禁制只对最深爱的软肋无效,可是最深爱的软肋却骗得她最狠,刺得她最深。
她眼神复杂:“你曾告诉我,你在姻缘树里看到了未来片段。未来的你心口是空的。而你又和你师父成了婚,你不怕——”
“——他不会的。”
喻连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能感受得到他爱我。”
仙青蕊笑得很尖锐,发了疯在忘川残骸里飘了数圈,吼道:“当年她也是爱我的!她那么爱我,可不妨碍她为了求证大道,反手捅我一刀。”
喻连:“若师父是为了骗走我的心窍求得大道,他大可不必为了大义而命祭沧山,人都要死了,谈何其他,不是吗?”
仙青蕊这点倒是没办法反驳。
她本身也离经叛道,师徒禁忌恋她虽然膈应,但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无关身份和其他。她不会多评价什么。
孜云州之时,这小子的师父过来救他……嗯??
仙青蕊:“你当时执念梦境里的人是他?”
喻连:“是。师父在那时就已知道我心悦他。他在梦境中阻止了我喜欢他两次,都没有成功。如果他真的是算计,何苦阻拦于我,何苦不一开始就完成我的执念?又何苦在发现我心悦于他之后,想将我推开,给我另寻良人?”
“姻缘树只是凡树,探知预知本就琐碎不准。可未来是在变的,焉知不是师父死了之后,我又爱上了别人?”
仙青蕊沉默了。
这小娃娃都快晕过去了,一说他师父不好,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有条有理地反驳。但他说得也有道理。
喻连道:“我的本体…是赤火红莲?”
仙青蕊:“嗯。”
这小娃娃并非仙力点化化形,不知化形过程出了什么岔子,体内天生精华全都凝结在心窍了,瘀阻不已。这大概就是他心疾的根由。
根须底子神魂都很差,神魂深藏在识海最深处,连他自己都窥不见,若非同类,很难看出跟脚。
喻连垂下眼。
怪不得,他们成婚之时,师父在他喜服上绣了赤火红莲。
“那我该怎么做?”
仙青蕊道:“你只需在最后关头进入沧山,截停生死泯,随后以剜心之念引雷,天怒雷罚可以助你达成所愿。”
“可是我并非问劫,如何截停生死泯。”
“知不知道有一种丹药叫半步仙丹。”
喻连知道。
这种丹药是专门给问劫巅峰修士准备的,一旦服下,立刻可以晋升成为半步仙,只是隐患很大。
当年,他师祖玄雨仙尊,就是靠着半步仙丹强行晋升,撑起来了千年前的修仙界。
此丹可一成就半步仙,固而得了半步仙丹的美名。
但若非问劫巅峰修士,服下此丹只有一个下场——死。
仙青蕊:“你需服此丹。”
喻连:“好。然后呢。”
“我们的情况和其他人不同,服用半步仙丹之后不会死,修为反而飙升。我心窍被剜后实力大跌,为了杀死我的爱人,就吃了半步仙丹。”
“依照你目前的情况,服丹后,修为大概……能勉强冲到问劫期。”
喻连瞳孔微微扩大。
他?问劫期?
“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且事事都是有代价的,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仙青蕊道,“我当时跟疯了似的,什么都不顾了,才会吞丹复仇。”
喻连只抓住了重点来问:“所以,我只要吃一颗半步仙丹,就能将师父救回来了?师父不必死,冥界也会泯灭,对吗?”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喻连肩背忽然松了,坐到了自己毫无知觉的小腿上,眼泪掉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仙青蕊见他脸上表情似哭似笑,又见他膝下溢出的血色,缓缓吐出一口气。
唉。
又是一个倾尽所有去爱的痴儿,用二十一天跪出了她一丝心软。
希望她的决定没有错,希望这小娃娃未来不会后悔。
仙青蕊说:“现在我来告诉你,你需要付出的代价。”
-
九穗痴和一众守卫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喻连靠在大槐树上。
仙青蕊瞥了一眼他们:“正好来人了。”
喻连勉强道:“青蕊奶奶。晚辈好面子…我在您这儿跪了二十一日的事……”
仙青蕊:“老娘又不是碎嘴子。”
她冷哼一声,隐没在大槐树之中。
九穗痴疾步过来,看清喻连膝上血色,和惨白面孔的那一刻,心都缩了一下。
喻连脸上却是微微笑着的,他抓住九穗痴的手臂,将陶玲仙君给他的令牌递给他,“找到办法了。九哥,带我,去,碧云天……”
九穗痴不知道他这二十多天在这儿经历了什么,但显然他这副模样,全都是为了那所谓的救人之法。
他神情冷肃极了:“我先,带你去,疗伤。”
喻连瞳孔都是散的。
从谢久白命祭的这将近四个月来,喻连紧绷的精神从未有一刻松懈,直至此时,绷紧的那根弦才稍微松了一点。
疲惫潮水涌来,他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九穗痴:“喻连!”
-
问苍剑冢唯一的医俢被抓到了自家少主的房间中。
躺在床上的少年膝盖往下赤裸着,小腿和膝盖发黑发紫,肿胀无比。他面如金纸,发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眼尾一直有眼泪溢出。
医俢看完伤处,嘶了一声:“怎么搞的。”
九穗痴双手握紧:“不知。”
“苍天,这孩子也不是剑修啊,怎么跟你们似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那是忘川残骸的寒气,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医俢诊断片刻,凝重道:“他还是火灵根。寒热相冲,瘀阻经脉,寻常医俢治不了。我的药膏只能暂时保住他的腿,少主需得尽快将他送到碧云天。”
倒也不是不能截断这双腿,服下丹药,断肢重生。
可这孩子体质好奇异……而且很弱,真断肢重来,气血衰微之下,怕不是要动摇身体根基。
九穗痴整个人都绷起来了:“好。速去取来,药膏。”
医俢飞快离去。
床上的人张着嘴,嘴唇嗫嚅。
九穗痴让其余人全部退下,凑近了才能听得清,喻连流着泪喊的是:“师父…夫君……”
夫君……?
谢仙尊和阿连已经成婚了吗。
年轻的剑修静默在床边,他手上的金属护指全脱了下来,用洗净的手帕擦着喻连湿汗的额头。
他低声道:“别怕、别怕。”
喻连面颊贴到了他掌心:“夫君,师父……”
“我好难受…师父…亲一亲我……”眼泪和湿热的吐息一同喷到了九穗痴手心里,喻连本能地贪恋冰凉的触感,小猫一样舔舐着九穗痴的手指。
指节湿热的触感和眼泪的温度如此灼人,烫红了九穗痴的眼眶。
“抱一抱我,亲一亲我,我好难受……”
九穗痴:“不、不可以。亲你。你,有夫君。”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拒绝,床上的有夫之夫久久不被满足,掉眼泪掉得更凶了。
九穗痴紧攥着棉帕。许久,他生涩地低下头去,隔着面具,将一个冰凉的吻印在喻连额头上。
这个时候他耳朵已经红得不行了,负罪感和歉疚感一起涌了上来。
“别,别哭。我,亲了。对不起。”
喻连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九穗痴吓得往后一倒,坐在了地上。
“对、对、对……”本来就说不利索话,现在更是直接成了大结巴。
好在床上的少年只是略微茫然的睁了几秒,又昏睡过去。这次睡着,他倒不闹不哭了,安静得很。
九穗痴僵硬着从地上起来。
没多久,医俢回来了。
九穗痴接过药膏,搓热手指,涂在了喻连双腿上。
涂完之后,他半点都没耽搁,闭着眼给喻连换了身衣服,红着耳朵背着他直奔碧云天而去,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刻钟。
……
喻连感觉自己趴在一处宽阔坚硬的石块上,石块散发着凛冽寒气,带着浅浅的青涩杏花气息。
他意识飘了起来,在混乱的颠簸之中沉沉浮浮。
耳边一会儿嘈杂一会儿寂静,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发现自己回到了沧山荒原,听见师父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说:“别爱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不冷了,沧山荒原的雪也融化。
喻连站在地面裸露的岩石之中,看见了谢久白站在荒原边缘的小院门前,背着弓箭和背篓,对着他招手。
他便快乐地跑过去,喊:“夫君!”
可在他抱住谢久白的时候,谢久白消失了,喻连怀里空荡荡。
他四处寻找,却只在沧山之上,看见了一轮寒月。
喻连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一个清晨。
他一身薄薄的寝衣,撑起身,虚眯着眼打量周围。
是间格外雅致天然的木屋,屋里种着许多草药,有的攀爬到了房梁上,垂下清丽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炮制过的淡淡草药香。
这是哪儿?
喻连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看看,结果腿一使劲,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顿了顿,撩开衣摆,撸起裤子。
膝盖淤紫,小腿肌肉软绵无力的垂着,泛着骇人的青黑色。他用手指压了压,有点痛,但更多的是麻。
有人推开门。
温雅的声线传来:“再动下去,你的腿我可真就保不住了。”
喻连循声看去。
青衣药修披着外面一身晨光,祝不死对着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我的病人终于不是只存在于我的病历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