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3/4)
九穗痴杀了将近一半的人,就是在预估剩下多少人,他的元丹才能一气将所有人炸个干净。
他双手结印,元丹飞射而出,追到那群修士中央,“轰——”地一声,青色的剑气和横飞的血肉割裂了这片雪原。
元丹之中,青色剑气嗡鸣震颤,直冲九霄。
九穗痴抬头看着,眼睫上也落了一滴血。
他必须这样做,只有所有修士全部死在这里,他死后,才不会有逃走的修士折返回来,对喻连下手。
师父若能感觉到是他,想必不久就会赶来。
可是为了保险,他需得带着喻连踏入冰原的范围内才行。
九穗痴转身朝着喻连走去,汩汩血色从他手臂和丹田溢出。
经脉里的灵气只剩下了一点,他也只剩下这一具修为尽废的肉体,单臂的缺点是不好背着人,也不好抱人。
九穗痴设法将喻连绑在他背上,重剑已经拿不起来了,他丢弃在这里。
他踏过尸骸和一地的血迹斑斑,只背着喻连一步步蹒跚地往前走。
往常用瞬移就能越过的距离,用双脚去走,变得好远好远。
九穗痴没了元丹,无法压制的神魂,正在一丝一缕地飘离他的身体。
他机械地背着喻连往前走,早已不知寒冷,不知疼痛,发黑的眼前只有雪原和冰原那道不太明显的界限。
快到了……
就快到了。
喻连眼睫一颤,他听见了那道元丹爆炸的声音,只是现在才有了一点力气睁开眼。
眼睛睁开一条缝,雾茫茫的雪色闯入眼中。
喻连鼻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和九穗痴的气息,身下宽阔的背很熟悉,他喃喃道:“我没死吗。”
九穗痴不语。
凛冽的风涌入鼻腔,喻连清醒了一些,可他竟然没有觉得很冷。
他被绑的牢牢的,浑身动弹不得,只余下眼睛能动,喻连往下看了一眼,九穗痴滴落到地面的血色如此刺眼。
他声音发紧:“九哥,你受伤了?”
九穗痴沉默。
喻连:“九穗痴,你怎么样了,你放我下来,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他急了,一直说,九穗痴并非不想说话,他绷着一口气,怕一说话就散了。
直到脚踩在冰原的边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了。”
九穗痴颤抖着手指解开身后绑着的布条,等喻连站稳了,他身形一晃,直接跪了下去。
喻连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断掉的手臂。
可当他慌忙跪到九穗痴身前的时候,才看见他身上战斗出来的伤口,和丹田处的血洞。
“……”
喻连抬起头,朝他们身后看去。
距离不是很远,他看见了那绵延的血色和尸骸。
“九穗痴……”喻连鼻尖酸了,他手指颤抖着捧住九穗痴的脸——这家伙的面具已经碎掉了。
“你…你……”
九穗痴眼神涣散,还在道歉:“对不起,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也不想让喻连背负对他的愧疚。
“我,神魂,有问题。本来就,要死了。而你,也非我所救,是,火灵。”
他左手指尖无力地点在了喻连心口。
“我只是,带着你,走了,一段路。”其实没有帮上多大的忙。
“……老大?”喻连怔然,摸上了自己心口。
噗通。
噗通。
心口下跳跃着什么,似乎在回应他。
喻连哽咽道:“老大?这是老大?”
九穗痴迟缓地眨了下眼,轻轻点头,他转述道:“它最后,说‘不许丢下我,喻连你,这个烦,人精’。这句话,听起来是,骂人,但我觉得,你们亲密,或许,是告别……”
他说着说着,呛咳了一下,嘴里溢出大量的血。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你、你有没有你师父的联络方式,我、我叫他来,九穗痴,你不能再出事了,九哥……”
喻连眼泪淌了一脸,伸手给他擦血,可是血越擦越多。
他不擦了,想用肩膀撑着九穗痴起来:“走,我带你走。”
九穗痴拂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我神魂已散,要,死了……”
死这个字眼刺激到了喻连,他好不容易稳定了些许的识海再次有了崩溃的痕迹。
他怒气里夹杂了哭声,道:“你这个傻子!你为什么来九州台找我!你如果不找我,你也不会死!九穗痴,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讨厌你,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喜欢你!”
九穗痴眨眼的频次更缓慢了,许久才回答。
“那我,永生永世,等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烈火祥云纹布带,放进了喻连的掌心。
三年前,这截衣摆被了悟割断,飘下了佛塔,飞过层峦叠嶂的树涛,在佛钟声里落入了他掌心。
两年前,他在孜云州再次见到喻连,喻连将这截衣摆当成发带,系在了他头发上。
现在,他还给了喻连。
与发带一同给他的,还有个小巧的剑坠。
九穗痴:“剑坠,改了很多次,没改好。没有机会改了,一并,给你。”
这是他在帝川的时候给喻连的,喻连戴了没几天,就出了事。
后来,这条剑坠被谢久白割断,到今天,九穗痴才再次送出。
喻连眼泪汹涌而出。
“我…我不想要,九穗痴,九哥……你……”喻连语无伦次了,额头抵着九穗痴的额头,“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活着,我忘了他,我们两个从零开始,我想跟你试一试,我不排斥你,九哥……”
九穗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眼泪无声从眼眶落下,他哑声道:“下辈子…好吗?”
喻连:“不要,我不要……”
他们呼吸交缠着,九穗痴左手贴上了喻连的脸颊,擦去他面上的泪痕。
“别哭。”
若他死了,按照喻连的性格,必定会拖着他去问苍剑冢。
这具身体留着无用,与其拖累喻连,不如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九穗痴闭上了眼,两人相贴的额间浮起一道血祭剑痕。
他低声念道:
“以吾血肉,除尔气机,无处可寻,天地自在……”
从此之后,除非喻连愿意泄露自己的气息,否则再无人可以用任何办法寻找到他。
那些追踪喻连,觊觎他赤火红莲身体的人,再也别想追踪到他。
血祭剑痕隐没入了喻连眉心,九穗痴的残躯一点一点渐渐化作飞雪。
最后,他说:“去找,忘川残骸,救你……”
喻连往前一抓,只抓到了冰凉的细雪。
他怔然良久,蓦地攥紧掌心的烈火祥云纹发带,和那小小的剑坠,握紧拳头压在心口。
心口微弱跳动的心脏轻拍着他的指节。
“啊啊啊啊啊——!!”
痛彻心扉的哭声盘旋在冰原上空。
而那一缕风雪卷过漫天寒风,越来越往上。
它离雪地里跪地痛哭的少年越来越远,然后裹挟着最后一缕神魂,掠向了九州台。
-
九州台。
丝丝缕缕的神魂归位。
当最后一缕混杂的神魂进入祝余草眉心之时,他浑身剑气大震。
咔嚓——
透明屏障碎开了无数裂痕。
谢久白的分魂进入本体之内,瞬间睁开眼。
他眼底的紫色小花怒然绽放到最灿烂的模样,然后瞬间枯败了下去。
“砰——!”
透明屏障被祝余草狂乱的剑气撑爆了。
谢久白本来能躲开,可这一刻,他愣在了当场,没有立刻躲开,剑气的冲击将他震开了百米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