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宋安皱皱眉头, 有些警惕,他知道过犹不及,有道是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他与吴掌柜交浅言深,还没达到交心的地步。他要是一下子拿出太多的方子,只怕会引人怀疑。
不怪他谨慎多想, 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吴掌柜故意打探他的底线,那他还真没什么底牌能招架的住。
想到这里, 宋安呵呵一笑, 言不由衷的道:“这方子我也是偶然得之,当然了, 我如果还有其他方子, 一定与吴掌柜合作。”
吴掌柜这样的人精, 惯会察言观色, 看宋安面上出现一刹那的犹豫之色, 便已经知道宋安话里不尽不实,对方肯定还有底牌藏着呢。
他哪里还坐的住,却又不能明说, 只得道:“宋兄弟, 想必你也是知道咱们悦来酒楼目前状况的,吉祥楼摆明了打压我们,不想给我们活路呢。如今悦来酒楼能够起来, 那是全靠了老弟你那新品的菜方, 不然,悦来酒楼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大吉了。宋兄弟, 说难听点,咱们合作一场,就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不管老哥我啊。”
吴掌柜说的情真意切,宋安笑道:“那是当然,不为这一点的话,我也不会将盘活买卖的会员折扣啊买赠活动什么的打包送给你啊。”
吴掌柜嘿嘿一笑,这点他得承认,有了宋安的这些新奇的点子,他们才能一下子吸引住客人。
“不过吴掌柜,那道金玉满堂不是预热得不错嘛,有了这道招牌炒菜,你还怕那吉祥楼?”宋安侧目看他。
吴掌柜搓搓手,不好意思的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吉祥楼毕竟是京城来的厨子,比起咱们这种小地方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万一他们还有杀手锏,我是怕单凭‘金玉满堂’这一道菜抵不过啊。”
不是吴掌柜多小心,而是他之前实在是被对面吉祥楼给打压怕了。如果不是碰到了宋安,有宋安的菜品糕饼,还有他出的主意,悦来酒楼哪有翻身的机会?
宋安也明白了吴掌柜的心思,刚刚话已出口,他也不好出尔反尔。
其实并不是宋安要藏着掖着的,炒菜的做法很简单,这种东西就是一通百通的,只要有心的人稍微琢磨琢磨,研制出其他的炒菜菜品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然古代炒菜兴起的时候也不会风靡大江南北了。
他也实在不愿意拿这个来坑人,毕竟他做人也是有底线的。
想了想,他还是提点道:“炒菜方法并不难,会了竹笋炒鸡蛋,像竹笋炒肉什么的做法也都大差不差。”
吴掌柜用心听着,生怕记漏了一一个字。
“不过,吴掌柜,我这里还是要提醒一句,炒菜方法简单,若是有心之人打听,想来不难得到方法……”
吴掌柜豁然一惊,站起身来,对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一点。对面吉祥楼的人见他们新出了菜品,必然会想方设法前来打听。要是菜方泄露出去……一想到这个可能,吴掌柜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坐的住?不行,他得赶紧回去想办法补救,给底下的人敲警钟,让底下的人都灵醒些,可别被人套了话去。
他们酒楼的厨子,都是东家精心挑选,对酒楼忠心耿耿,这点他还是信得过的。怕就怕对面不讲武德,明里暗里打探套话,让人防不胜防。不然真传了出去,那他们酒楼的招牌可就砸了,他哭都没地方哭了。
看吴掌柜急急忙忙要走,宋安也没留,反正他预防针打在这里了,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儿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至于吴掌柜所说的明日需要的数量,看来今晚还得加班赶工了。
本来过来宋安这边打探消息的村人看马车上的人进了宋家。没过多大一会儿又急匆匆出来赶着回去了,心中更是奇怪了。
宋安将吴掌柜送出院门,却看到有村里人在不远处张望,他也没想到会有村里人过来,诧异的问了一句。才知道这几人是看人来找宋安,怕宋安吃亏,特意过来帮忙撑场子的。
宋安一时好笑,却也有些感动,哪怕宋安再混账,可是遇到事情,村里人还是会第一个想到帮自己人。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有人忍不住问了。“宋大郎,这人是谁啊?来找你做什么的?”
“看样子也是非富即贵的,宋大郎,你不会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有人担心起来。
宋安笑着摆摆手,“没事儿,这是长水镇悦来酒楼的吴掌柜,上次去镇上卖东西,碰到吴掌柜,吴掌柜觉得挺不错,因此特意找上门来,就是来找我谈买卖的。”
明儿个一早,吴掌柜还会派人过来取货,以后往来次数也不会少,他们卖栗子糕的事儿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不如就说开了事,免得以后麻烦。
众人听到宋安的说辞,一个个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也都想到了上次苏青得了猎物,刘三娘大闹一通的事儿。
难道是那几只猎物的买卖?不对吧?按理来说镇上的人要猎物也应该去找刘全家啊。刘全是猎户,几乎每个月都会有猎物去镇上卖,可这么多年也没见有谁来问过买卖的事啊?
所以宋大郎这是什么样的买卖,要镇上的大人物特意上门来谈?说出去会有人信嘛?
难道宋安这是走了狗屎运了么?遇到贵人扶持了?
众人心头疑惑,再问之下,宋安却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于是便没有人再自讨没趣了,寒暄几句便跟着离开了。
宋安转身回到屋中,就见苏青眼睛亮闪闪,一脸兴奋的模样,“吴掌柜刚刚说得是真的么?这数量我没听错吧?”
宋安笑了,“你没听错,的确是要加量,而且明日一早就得要。所以咱们今晚就有的忙了。”
本来宋安是打算明早起来再做栗子糕的,不过吴掌柜不仅加了数量,还定好时辰提前过来拿,他也只能改变主意,今晚先做好,也免得明早赶不及。
得到肯定的答案,苏青似乎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脑袋,“没错,我这就去将栗子拿来蒸上。”
正要去厨房,却被宋安一把拉住了。“急什么?总要吃过晚饭再说吧。”
苏青哪里肯等,只说道:“你先吃,我先将栗子清洗上锅再吃。”
苏青坚持,宋安劝说也没用,他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只得无奈的先帮着苏青清洗栗子。
等到将栗子蒸上锅,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今晚应该是要熬夜做栗子糕的,少不得点灯,然而宋家没有多余的灯油,之前去镇上也忘了买。想了想,宋安便拿了一根木棍裹上芦苇叶又从角落搜了些他娘曾用过的碎布条一并裹上,沾了些油脂做成火把。
苏青干劲十足,重活都抢着做了,只让宋安做一些轻省的手脚活。
两个人动作并不慢,栗子蒸好后,碾成泥,加一点蜂蜜,又用模具一个个成型。
等到全部做好已经快夜半了。宋安再次感慨,手工制作的艰难,单凭他们两个人自己做,实在是很难形成大规模的产业链。
他摸着下巴,心中若有所思。
“都这么晚了,你快些洗漱后歇着去吧。”苏青催促道。
他早就让宋安去睡,他自己来就行了的。可是宋安不听,非得跟他一起将栗子糕都做完了,才肯休息。
苏青的话打断了宋安的思绪。宋安嗤笑一声,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开,无论如何现在都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宋安站起身来,将还在做收尾的苏青拉上。“你也别忙活了,都差不多了,剩下明天再收拾也一样。走了,早些休息了。”
苏青无奈,只得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宋安洗漱要休息。
躺在自己的一方小床上,苏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现在日子有了盼头,宋安他不再跟以前一样混天过日,只要他们努力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将来就能够慢慢置办家业,再添置几亩田地,买头牛,日子便能过的红红火火了。
在美好的幻景中,苏青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宋安说着话,慢慢的语声渐低,带着笑意进入梦乡。
“青哥儿,青哥儿,你在听吗?”宋安许久没听苏青的话语,小声喊了一句。
帘子一边的苏青早没了声音。
另一边的床上,宋安有些怨念的盯着隔在两人中间的帘子,等以后一定要说服青哥儿将那道碍眼的帘子去了才是。
“算了,青哥儿今日应是累着了。”宋安嘀咕着翻了个身,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两个人在一个被窝不暖和一点嘛?一个人睡真的是愈发冰凉了。
次日一早,吴春果然赶着马车准时出现在了宋家。
帮着将准备好的栗子糕和竹笋送到车上,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了,马车的到来,又引起村里人一阵议论。
“竹笋不剩下多少了,昨日周三叔说了让周大哥他们帮忙挖竹笋,我们今日就跟他们一起上山如何?”苏青拍了拍手,不经意的问道。
宋安一愣,这还是青哥儿第一次跟他商量,以前可是自己问他才偶尔答一句的,今儿个青哥儿这态度可是不多见啊。
于是他连忙点头道:“啊!对对,你说的是,行行行!都行!”
苏青看他一眼,这人又抽什么风?
“周三叔一家帮我们太多,我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等忙完之后,请他们一家吃顿饭可以吗?”
“可以啊,到时候咱们去镇上买些肉啊,鱼什么的,做上一桌子菜,对了,把宋叔也叫上。”
“嗯。”苏青应道。如果每天都有银子进账,那肉啊鱼什么的,为了酬劳这些帮过他们的人,应该就算不得什么了。
其实农家人,平时是很少有荤腥之类的,每每也就逢年过节时候当家人才会咬牙买一块肉一大家子人吃。所以宋安说办一桌子菜请吃饭,也算是大手笔了。
他看了一眼宋安身上的旧衣服,想到宋安买的布匹衣料,心下有些歉然,“这几日没得空闲,等得空后我再帮你做新衣。”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宋安不一样,到时候无论如何得将宋安的棉衣先做出来。
听到苏青这话,宋安看着苏青身上还是那身单薄,明显不合身的衣物,也知道如果不提,他是绝不会想到他自己的。
“别得空了,待会儿请周三婶帮忙做吧,不然自己做恐怕入冬都做不完。”宋安道。
“这……”苏青有点犹豫,明明自己都能做的,劳烦别人不太好。
“这什么这?就这么决定了。反正不亏待人家就是了。”宋安态度坚决的道。
正说话的时候,周三叔已经带着两个儿子过来了。
他们也是听说了镇上来人找宋安的事,联系到之前宋安说的卖栗子糕饼的事,便心中有数了。镇上的大人物亲自过来,对于这桩买卖应该是很看重的,周三叔发自内心的为两人高兴。
不过他们也不是大嘴巴的人,这件事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宣传得人尽皆知。而且周三叔还特地叮嘱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不许在外多嘴。
周大周二也是老实本分的人,听到父亲这般说,自然不会违背。
今早周三叔带着两个儿子本是早早就过来的,半道上听说有马车一大早去了宋安家,怕自己过去打扰了宋安的买卖,便特地等马车走了才带着两个儿子过来。
“我们可是来晚了?”周三叔笑着道。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忙完,这就一起去山上。”宋安连忙道。
几人也不含糊,带上东西便开始上山。
“等会我带着老大去山东头那边找栗子,你们跟老二去挖笋,这样能两不耽误。”周三叔道。
苏青点头,这正是他们所想的。
一行人往山里去,免不了碰到村里人。
“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又要进山去?”有人看他们的方向,便试探着问。
宋安笑眯眯的点头。
“哎!你们进山可是去要抓猎物?”
上次青哥儿带回来的猎物,可是让好多人都眼红的。
也有人抱着青哥儿能抓到猎物,自己肯定也能抓的想法,当时就有人上山去了,想着抓一两只不说拿来卖了,就是自己打打牙祭也是好的。然而守了半天,一只蚊子都没守到,只得灰溜溜的下山来。
“我说宋大郎,你们是不是有特别的法子抓猎物啊?能不能说给大家伙儿听听?让大家也能开开荤?”有人玩笑道。
“是啊!宋大郎,你有什么门道,也给大家伙儿说说啊。”
“我说宋大郎,你可是发达了,人镇上的大人物都跑你家谈买卖,那可是从不曾见过的稀罕事儿,你攀上高枝儿,可不能忘了乡亲们啊。”
宋安还没回话,就有人说着酸话,“人家有门道,那也是人家的,怎么会给外人说?那可是人家的本事。”
宋安闻言也没惯着,自己现在脾气变好了,还真当自己是软脚虾了?当即拉高了声音,“没错啊!那是我自己的本事,我凭本事吃肉怎么啦?刘二狗,你自己没本事可怨不着别人。”
刘二被噎了一下,讪讪闭嘴。
宋安这才笑道:“我说实话又没人信,早就说过我们也不会打猎。那天也只不过碰巧捡到几个猎物而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我那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猎物自己就能送上门来。你们也可以上山去试试自己的运气好不好啊。”
知道宋安是玩笑话,这话大家听听也就是了。
还是有人不甘心,“宋大郎,你今儿个要上山,要不然你也带上我去看看?”
众人以为宋安不会答应,没想到宋安却摆摆手,笑着说道:“这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要去便去,哪用我带?不过,我今日上山去挖竹笋,有谁愿意跟我一起上山帮我的忙,我也不反对。”
“挖竹笋?你们挖竹笋干什么?”原来不是去山上打猎啊,有人失望的道。
“挖竹笋吃啊,还能干什么?”宋安回了一句,紧接着便边走边道:“走了走了,要来帮忙的跟上。”
听到挖笋,谁还愿意上山。于是一个二个俱都推脱开来。
“啊,我想起我还有事,今日就不上山了。”
“哎呀!对啊,我今日还要去地里,改日再上山。”
“对对!宋大郎回见啊!”
宋安呵呵笑着,看这些人作鸟兽散去。
真是的,总有些人想要捡小便宜来着,一旦需要付出点什么便打退堂鼓了。人性本就如此,宋安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只是一笑而过。
其实关于做陷阱抓猎物的事儿,宋安也没什么隐瞒的,这陷阱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出来的。需要了解动物的生活环境和习性,他做的时候也是动用金手指,利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知识一一验证,在哪里下套,哪里挖坑,都是照搬下来的,就这还不见一定能一次性成功呢。毕竟猎物都是活的,又不是个个都傻傻的能守株待兔来着。
他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村里人,主要是村里的一些人爱贪小便宜,看他们能猎到野物,必然会不管不顾就上山去。而山外围根本没什么猎物,想要猎到野物,必然会深入山里,而人迹罕至的深山太过危险,万一有人出了什么事,必然会算在他们头上。
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为人处世,当把握分寸才是,否则很有可能滋生仇怨来。
苏青一直没说话,看着众人打趣。他没觉得有趣,反而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想得更多。吴掌柜昨日今日两次派马车过来,这么大的动静,村里人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有些忧心,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苏家人只怕又会缠着他不放了,到时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宋安会不会厌烦他?
宋安注意到苏青的目光,不由凑近前来,“怎么了?”
苏青有些犹豫,“吴掌柜派人来长水村,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长此以往,村里人不知道会怎样说闲话了。”
宋安闻言也是很无语,来了这么久,他怎么会不知道村里人的德行,但凡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也能给你传扬得家喻户晓,而且还是往大了传。
“管他呢!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要怎么说也管不着。”宋安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苏青摇摇头,“要不然以后的栗子糕竹笋那些不用他们派人来取,每日就由我送过去得了。这样一来,也免得大家太过于关注我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安不同意,心疼道:“这怎么行,你每日里做的事情那么多,还要送东西的话,也太累了。”
做栗子糕,还有泡制竹笋,都不是轻省的活,费时费力,如果还要每日送东西,来来回回,哪里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苏青却坚持,“送东西又不累,我想过了,隔壁村的李财主家经营马车生意,每日里都会往返镇乡里之间,我只要搭乘他家的马车就行了,也不多费事儿。”
宋安皱眉道:“你怕什么?我们做买卖正大光明赚钱,又不是偷的捡的,那些嘴碎的由得他们说便是了,何必多费事儿?”
苏青摇摇头,他就是不想惹太多麻烦,费点事儿又算什么?可他要怎么跟宋安说?
宋安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心里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了苏青的顾虑,他抬手将苏青眉心的褶皱抚平,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怕惹麻烦。这样吧,咱们跟吴掌柜商量商量,让他来拿货的时候马车停在村外,咱们只需要送到村外就行了。”
苏青犹豫,“可是村外也不是没人,要是被人撞见,传到苏家那里……少不了麻烦。”
就是昨日今日镇上来人的事儿,传进苏家耳中,只怕用不了多久,又会有苏家人上门来闹腾。
宋安看穿苏青的心思,安慰道:“咱们的买卖,苏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要真敢上门找茬,我也不是吃素的,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去。”
宋安的话让苏青放心了些。
就听宋安继续道:“行了。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担心栗子究竟能支撑多久。”
果然一句话将苏青的心思引开了,对啊!也不知道周三叔说的那片栗子树的栗子多不多,只希望山里能多发现些栗子树,他们的栗子买卖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周围的村人早已散去,宋安回头招呼周三叔。再耽搁下去,进山只怕会晚了。
周三叔将那些人的嘴脸都看在眼里,十分不屑的摇摇头,“呸”了一声,“什么人啊,看人好说话就得寸进尺,宋大郎,青哥儿,你们别理会这种人。”
宋安不以为意的道:“都一个村子的,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无伤大雅。”
周三叔见宋安的态度,叹口气,以前宋安是个混子,人烦狗厌的,村里人都没人搭理他。现下大病一场,变了性子,倒是让村里人觉得好欺负了不成。
他又看了一眼宋安,对方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然而他却也知道,带笑的面具背后,依旧是不好惹的刺儿头。
“行吧,前面就分路走了,老二,你多听宋大哥和你青哥哥的话,可不许偷懒。”周三叔眼看着到了山脚岔路口,便又叮嘱了小儿子几句。
周二不过十六七的年岁,这个时代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大人了,在家里更是一个壮劳力。
别看周二块头大,却是稚气未脱,听到周三叔的叮嘱,一边点头一边吐舌头。看得周三叔就想顺手敲他脑门。
倒是苏青拉了拉周三叔,“放心,我们会看好周二的。”
周三叔这才罢手,“这小子没啥用处,就是一把子力气没处使,有什么事,你们尽管让他做就是。”
宋安点头,虽然他不太赞同用童工,可是挖笋这样的活,也不算重活,多个人帮忙也是好的。
等周三叔与周大走远后,周二这才恢复了本性,跟在苏青和宋安后面,瓮声瓮气的问道:“青哥哥,我爹说你们要挖笋,这笋又不好吃,挖来干什么啊?”
在他看来,去挖笋还不如去猎野物。要知道,青哥儿能从山上猎来野物,他可是佩服死了。还想着等什么时候也让青哥哥教教自己这样的本事呢。
宋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挖来换银钱,你努力帮忙挖笋,宋大哥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周二皱皱鼻子,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哪个傻子会跟你拿银钱换竹笋啊?宋大哥你莫不是骗我的?”
“我骗你干嘛?就算我会骗人,青哥儿也不会骗人的吧?不信你问他。”
周二果然看向苏青,“青哥哥,宋大哥可是骗人的?或者他被人给骗了,竹笋遍地都是,要真能换钱,要被人挖走了。”
苏青笑了笑,“你宋大哥还真没说错,我们的确是挖竹笋跟人换银钱的。”
周二瞠目结舌,他以为宋安是跟他说笑的,可是青哥儿也这么说那就绝对是真的了。
只是他心中还一个劲嘀咕,也不知道是谁人傻钱多,被宋安给忽悠着上当了。
而某个人傻钱多的掌柜此时却笑得合不拢嘴。
还没到午饭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专门问起今日份的‘金玉满堂’和栗子糕来。
接着,客人络绎不绝,有前一日尝过味道的老客,也有闻讯而来的新客。多数都是奔着悦来酒楼的新鲜吃食而来。
看着客似云来,吴掌柜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幸好他昨日亲自走了一趟,让宋安夫夫俩多准备了好些,今儿个才没有手忙脚乱抓瞎。
他真是遇上福星了,宋大郎一来就让自己的酒楼起死回生,这一来,定然就能将对门的吉祥楼压下去,就连东家也连连夸赞,说他慧眼识珠,一高兴赏了他不少好东西。
吴掌柜得意的畅想着日后悦来酒楼的生意买卖更上层楼,自己得到东家的重视,说不定能让他上京……
“二叔!二叔!”吴春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喊道。
吴掌柜回过神来,“喊什么喊?叫魂呐?大堂里忙都忙不过来,你不去帮忙,跑过来做甚?”
被训斥了一顿,吴春也不以为意,只欢喜的道:“二叔,快些去迎接,外面来贵人了。”
“贵人?”吴掌柜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什么贵人?”
吴春喘了一口气,“快!外面是县尊大人的车驾,县尊大人和夫人来了。”
吴掌柜一惊,来不及多说什么,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不知县尊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请县尊大人恕罪。”吴掌柜到陈县令面前,连连赔礼。
陈县令摆摆手,“无妨,本县听说你们悦来酒楼出了一款新品菜肴,很受人追捧,今日有暇,特意带夫人前来尝尝鲜。”
吴掌柜受宠若惊,没想到县尊大人竟然亲自过来。
陈县令态度亲和,与夫人一同进入酒楼,“昨儿个本县和夫人尝过你们悦来酒楼的栗妃酥,口感醇厚细腻,令人叫绝,夫人也很是喜欢,今日定要多点两份才是。”
吴掌柜是不知道宋安特地送过栗子糕去县衙的,听到县尊大人这般说,是又惊又喜,他们的栗子糕能得到县尊大人的夸赞,还怕不能多卖吗?
县尊大人亲临悦来酒楼,并且夸赞悦来酒楼的新菜品以及栗妃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长水镇的大街小巷。
县尊大人都说好的东西,肯定不会差。这样一来,不管有钱没钱的,都想尝一尝悦来酒楼的新品菜肴和糕饼了。
就仿佛吃到了跟县尊大人一样的东西,就能更高一等似的。
于是原本准备的一天的量的竹笋和栗子糕很快就卖完了。
吴掌柜既欢喜又犯愁,这些东西卖得多赚的越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当然高兴了。
然而竹笋和栗子糕供不应求,据宋安他们所说,栗子这个东西也是有时节性的,卖完就真没有了,别说宋安他们做不过来,便是能做过来,照这样看来,栗子糕的消耗速度那也承受不住啊。
生意买卖讲究细水长流,便是有时节的东西,那也是循序渐进,要是材料三两下用完了,以后又怎么办?他都还没找到能替代的糕饼,这让他如何不忧心。
不行,得尽快找宋安他们,商量个办法出来。还有,宋安答应过的,以后会有新的糕饼,看来得催催尽早拿出来了。
不提吴掌柜喜忧参半,对街吉祥楼的钱掌柜可是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谁能知道悦来酒楼早就被他们打压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却能凭借新菜品和一道新糕饼翻身呢?
钱掌柜阴沉着脸,看着立在一旁的伙计,“怎么,对面的新菜品还没打探出来吗?”
那伙计一脸菜色,支支吾吾的道:“钱掌柜,对面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嘴紧得很,我派去打听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钱掌柜闻言火冒三丈。
伙计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听说对面还推出什么新品预约,还有会员卡,什么打折,林林总总的,很是吸引客人。”
钱掌柜眉头紧锁,对方的身后是来了什么高人在出主意?能让他们咸鱼翻身?不行,这个得好好打听打听,知己知彼自己才能有应对之法,不然也太被动了,不能坐以待毙。
“掌柜的,虽然没有打听到菜品的消息,不过您交代的事儿却是办妥了。”伙计小心翼翼的打开手中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两个油纸包来。“您看看,这就是悦来酒楼新推出的‘金玉满堂’和‘栗妃酥’了。”
这是他买通人手,好不容易才排队预约后买到的,不过悦来酒楼有规定,不许只能堂食,不许外带。他的人趁人不备,好不容易才装了些菜品和糕饼藏在身上带回来。
钱掌柜见此,脸色缓了缓,点头接过看了片刻,然后一挥手,“去将王厨子叫过来。”
伙计抹了一把冷汗,应下之后便脚下生风的出去了。
不多时,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见到钱掌柜,行了一礼,“掌柜,听说您找我?”
钱掌柜点点头,“叫你来,是想让你鉴别鉴别悦来酒楼的新菜品和新糕饼。”
说着便指了指放在矮几上的两样东西。
王厨子也早听说了对面酒楼的新品,自从对面出了新品之后,自家的生意是一落千丈,很多客人都被对面给吸引走了。
听到掌柜的话,王厨子便走了过去,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菜品,能把他们给压下去。
王厨子仔细看了许久,又是闻又是品,许久也不见说话。
钱掌柜在一旁看得着急,实在是忍不住了,一叠声的问:“怎么样?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是用的什么材料,如何做出来的?”
王厨子沉默良久,最后摇摇头,一脸愧疚的道:“实在是看不出来这菜品的做法为何。”
王厨子来自京城,一向都是眼高于顶,在吉祥楼也是深受器重。钱掌柜此时满腔希望都落在王厨子身上,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有点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你居然也看不出来?”
王厨子叹气,“这道菜品的做法可以说是从未见过,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有方子,我或许可以试试。”
有方子那还说什么?问题是现在悦来酒楼捂得严严实实的,半分消息都不肯透露。就算拿到了对方的菜品,不知道做法也是无用功。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你不是从京城来的吗?这吃食可是京里传出的方子?你可曾知?”钱掌柜问。
在钱掌柜看来,也只有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才有可能时兴流传出‘金玉满堂’‘栗妃酥’这样精致美味的菜品糕饼来。
王厨子摇摇头,“我在京城从未见过有哪家酒楼有这样的菜品。我也奇怪,按理来说,这样的菜品糕饼不可能默默无闻啊,钱掌柜,可曾打探到悦来酒楼的这些新品是怎样来的?”
钱掌柜摇摇头,他也很烦躁,派人打听点消息,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若是知道来源,顺藤摸瓜说不定还能有办法给悦来酒楼使绊子,可现在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跟瞎子有什么两样,就算有力也无处使。
“如今局面对咱们很不利,我们要跟对面一较高低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钱掌柜捏着胡须道。
“你有办法?”王厨子一喜,钱掌柜心眼多着呢,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什么好办法。忙催促道:“快说来听听。”
钱掌柜沉吟片刻,“咱们现在也只有一边打听消息,一边自己研制新菜品了。悦来酒楼不就是靠着新菜品抢买卖吗?咱们也弄出新菜品来,我就不信抢不过他们。”
王厨子一听,顿时一副苦瓜脸,钱掌柜真是两片嘴皮子一碰,说的容易。真以为新菜品这么好研制出来啊?真要跟说的那么容易,他还用守着师傅传下来的菜品过活啊?
“钱掌柜,不是我说,菜品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新的,我师傅的绝活儿传了几代,都不敢说这个话。”王厨子明显不赞同钱掌柜的话。
钱掌柜哼了一声,第一次在心里有了看不起的想法,以前王厨子就仗着传下来的厨艺,可是傲得很,他们花了不少的代价才将人挖了过来,没想到真正临事儿到头了,却这般无用。
他语气不悦,“那为何人悦来酒楼就能一下子多出两样新品来?”
王厨子此时也是一肚子气,他放弃了京城这种繁华之地,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已经是损失了。要不是仗着银钱多,谁愿意在此待下去?他凭借一己之力,让吉祥楼在这里立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可现在,一有点小事情,竟然受到无端指责,他当然不服气了。
“你问我,我问谁?这种事情你一个掌柜居然半点不知情,难道还指望我一个庖厨?我只管我那一亩三分地足以。”
钱掌柜胡须一颤一颤,却又不敢发火。他也知道,吉祥楼还全指望王厨子呢。要是真将人惹恼了撂挑子,他可担不起这个责。
当即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唉!王老弟,你看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吗?咱们这不是在商议嘛?要知道吉祥楼才是咱们的根本,只有吉祥楼好了,咱们才会好。”
这话确实出自肺腑,王厨子也深谙这一点,点点头缓和了语气,“行吧,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悦来酒楼新菜品的来源,我就不信这些菜品糕饼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背后必定是有人的。”
这一点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去了。钱掌柜也知道,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他的靠山东家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
他一咬牙,“放心,我会派人盯着对面的动静的。不过,咱家的菜品生意可就全靠你了。”
王厨子脸色黑了一瞬,也只得认命的点头。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吉祥楼要是一蹶不振,他们谁也跑不了。
“我会尽力而为,不过你得再弄些对面的新菜品和糕饼来,我得仔细查探琢磨。”王厨子提出条件。
这倒也不难,钱掌柜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