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唉!宋兄高才, 这文章立意新,某实不能比也。”
“是啊,这试贴诗虽然平平, 可经义的理解功夫着实在我等之上。”
“不怪乎他能高中第五, 看这策论之高妙就没人能及。”
有人摇头晃脑,啧啧称赞,“这一句, 保国者, 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故, 天下兴亡, 匹夫有责。试问谁能有此气魄?”
“依我之见,宋兄这第五是低了, 理应头名才是。”
“是啊是啊!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附和之人不少, 也都熄了心思。
“不!这肯定不是宋安写的, 他作弊, 一定是作弊!是他找人代笔或者是抄的!”何成目眦欲裂,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混混。
何成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阵静默。却没有人再接话。
他们也不是傻子, 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人, 怎么可能给人代笔作抄?
“我是不是作弊,却是自有公论。可不是由你认定的。”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别人, 正是一袭青衣澜衫的宋安。
他还听李文兴奋的禀报时, 就有人快马前来通知他,让他最好去一趟县衙。说是有人闹事, 质疑他的考试作弊,虽然县令大人也能处理,可是他要是能出面平息事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是好事一件。
听到是自己的事,自己置身事外似乎也不太好,宋安想了想还是跟着来了,幸好也是赶上了。
“呼!这就是宋安。”有识得宋安的人立马出声道。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有人还自不信,“不是说这人是个痞子混混吗?可这明明就是读书人啊。”
“确实温文儒雅,看这气度,不愧是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读书人。”
“之前那些莫不是有人嫉妒人家上榜?故意污蔑的?”
……
宋安微笑着朝周围拱手行礼,“在下宋安,听闻有人质疑我的学问,现下我本人就在此,亦可当面接受质问。”
众人交头接耳,私底下议论纷纷,却也不愿当面得罪人。
只有何成还不服气,叫嚷着道:“宋安,你才读书多久,就能做出此等文章。必是作弊来的。”
“呵呵!这位仁兄可曾听过后来者居上?你不会自己不行,就强行认定别人也不行吧?”
一句话就让何成面红耳赤,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他要是反驳了,那不就是说别人都不如自己了?那不得将天下读书人都得罪死了?
“反正我不信你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文章来,即便你洗心革面做个读书人,可这才多久,四书五经读通透没有都尚未可知……”
何成还没说完,就听宋安接口道:“不说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还是可以的。”
这话……还没等人嘲笑词句都不会用,就听宋安念道:“焉育物万,焉位地天,和中致……”
这是啥?众人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有人一脸惊恐的道:“致中和,天地位焉……这……这是‘中庸’,真倒背如流啊!”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我去!这是什么神人。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这榜他不上谁上?
何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如此,他还真是比不上了,最终低下头来,拱手认输。
苏贵远远看着这一幕,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他多方筹谋,还是被姓宋的给躲过了。难道真要看着他一步步越爬越高追赶上自己吗?
不,不会的,宋安这次只是运气好,巴结上了县令大人而已,之后还有府试院试,他就不信宋安还能入知府大人,学政大人的眼。他倒要看看宋安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这一次他也要参加院试,他一定要把宋安给踩在脚下!
苏贵心中狠狠发誓,也不敢再多逗留,悄然溜出人群。
宋安眼角余光扫见了苏贵溜走的身影,他就说怎么会有如此风波,原来是有人贼心不死啊。
不等宋安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群已纷纷朝着宋安围过去,“宋兄才华横溢,某真是自愧不如啊。”
“恭喜宋兄高中,我就说嘛,能写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人,岂是泛泛之辈。”
“宋兄,我是嵩明书院的,能否与你探讨探讨几个问题?还望不吝赐教。”
“宋兄,三日后我们举办一场文会,还请宋兄一聚。”
“宋兄……”
一个个邀约夸赞请教的声音此起彼伏,宋安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怕出名猪怕壮的实感。
“诸位的好意宋某心领了,只不过县试一过,府试院试就不远了,宋某还需温书备考,只能闭门谢客,还请见谅。”
宋安实在没法,只能用温书备考的理由将这些人劝退。
好在在读书人的眼里,读书才是天大的事,既然宋安都这么说了,那什么文社,什么探讨交流之类的自然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宋安这边疲于应付,苏青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侯府大门前。
早有下人得知消息,中门大开迎了出来。
“这就是青哥儿了吧?”苏青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一位风韵犹存的华贵夫人给握住了。
“太像了,跟五公子几乎一模一样。”夫人眼中有了水光,似乎透过他看一位故人,见苏青面露不解,笑了笑说道:“我是你大舅母,当初老五在侯府时,与我最亲的了。”
苏青连忙见礼,大夫人又为他引荐了其他几位舅母,苏青一一见过。
“如今侯府是你三舅舅打理,余下你二舅舅,如今还在边境军中,因为军务繁忙,无法回京与你相见。”
侯府武勋世家,统领边军,苏青自然理解。从大夫人话中他也知道了其他两位舅舅,在前几年与外敌的一场大战中不幸战死。
“如今府中就剩下老弱妇孺,不过青哥儿放心,府中还有几位比你小的弟弟,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亲近亲近。”
大夫人一边说着,一边领着苏青进入内宅,“快些进去吧,老夫人可是等急了,早派人过来问了好几回了。”
苏青一路跟着几位舅夫人进了侯府,他此时才体会到了宋安口中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心情,侯府的富贵繁华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各处的亭台楼阁,假山清池,曲径通幽处,各种珍贵的认不出名儿的花草树木尽皆争奇斗艳,令人目不暇接。
直到入了内院,就见院门外一个头发花白,锦衣富态的老太太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正频频向这边看过来。
虽然才是第一次见,然而苏青却是莫名就觉得亲近。
不用旁人多说,老太太见到苏青便已眼中含泪,仿佛看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哥儿就站在面前。
苏青顿时就明白了,上前走到老太太跟前,接着就要下跪行礼,“外孙苏青见过老太君。”
然而双膝还未跪地,老太太已经将他拉住了,双手颤巍巍的抚上苏青的脸颊,含泪道:“乖孙儿,这么多年在外面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也怨我,没能早点找到你。”
老太太话语里满满的自责,却让苏青悲从中来,他也知道这些都怨不了别人,可有一位慈祥的老太太一口道出他的苦,就让他这么多年的委屈没来由的发泄了出来。
苏青埋在老太太怀中悲悲戚戚,老太太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旁边的人见了这一幕,无不酸楚,几位舅母也用帕子抹着眼泪。
眼看着无法收拾,大夫人抹干眼泪,强颜欢笑道:“之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今日也算是团聚一堂了,是个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哭啼啼的。”
老太太年岁大了,今日悲喜交加,众人怕老太太身子受不住,忙七嘴八舌的劝慰,三夫人也接口道:“大嫂说得没错,老太太您可要以身作则,不能给带坏了头。”
“是啊!是啊!青哥儿回来了,就应该高高兴兴才好。”
老太太听得这些,点点头,拍了拍苏青的背,笑着道:“青哥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生分了。”
一群人簇拥着老太太和苏青一起进了内宅,接着就是为苏青接风洗尘,着实热闹了一番。
接下来的日子,许是怕青哥儿初来乍到,不习惯府里的生活,几位舅母费尽心思,找来与苏青差不多年岁的公子小姐们作陪。
这些公子小姐受长辈耳提面命,对苏青也不敢怠慢,无论是聚会还是逛街,都常与青哥儿相约,为的也是能让苏青尽快融入到他们的圈子里。
苏青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触了侯府的规矩。侯府待自己不薄,他也能感受到亲人对他的照顾,也正是这样,他才不敢多放肆,怕行差踏错给侯府惹麻烦。
对于这些人的邀约,苏青实在是头疼,以他的出身见识,哪里就能融入得了高门大户人家从小就陪养起来的圈子。然而,他也明白这些都是好意,他能拒绝一两次,却不能次次都回绝。实在推脱不了的,也只能答应下邀约之请。
他以为自己被这些事情牵绊着,或许能减少一点对宋安的思念,然而,日子越过去,他的思念就会更多一分。
更多的时候却是怅然若失,宋安会兑现他的承诺来京城找自己吗?会不会在这些时日遇上别的姑娘,把自己给忘了个干净?又或者他根本就无法考中,那些高中后高头大马迎娶的话也只是骗自己的……
苏青思绪飘飞,眼神无意识的越过眼前喧闹的人群,也不知看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