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公排练
胡思泽:“阳黎导师,我想挑战3号位的part,可以吗?”
“副歌前的中低音?很好啊,感觉挺适合你。”阳黎点点头,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来,试试唱出来吧。”
“好、好的!”
胡思泽紧张得全身僵硬,舔了下嘴唇,闭起眼睛深深呼吸。
阳黎温柔凝视他,轻声细语安抚,“放轻松,现在只是练习而已,不要害怕搞砸。如果你们每个人都能做到完美,那我还上什么课呢?”
“我明白了,我放松、放松……谢谢阳黎导师。”
阳黎的安慰立竿见影,胡思泽慌忙点点头,紧绷情绪逐渐变得放松,尝试着唱出江星璨建议自己挑战的part。
“绳索套住脖颈,丝线提拉关节,扮演他们笔下的喜悲。”
“镜子里的木偶,指尖缠绕宿命,一幕一幕循环着轮回。”
……
阳黎静静听完,夸奖道,“嗯,唱得很好嘛。”
“谢谢阳黎导师!”胡思泽如释重负,弯下腰朝导师深鞠一躬。
“放松,你又紧张了。”阳黎笑笑,宛如闲话家常的语气,“你唱歌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什么?”
“让我听听!”
队友们纷纷围过来,眼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胡思泽被他们夹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一些我的个人经历,被公司安排……在团里边缘化……之类的。”
说着说着,胡思泽脑袋越垂越低。
娱乐圈生存环境太残酷,底层练习生处境大同小异。
被有人气的队友踩在脚下,被粉丝骂铁back,被领导指着鼻子羞辱赔钱货……
诸如此类的事情天天发生,胡思泽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麻木,早已经不在意。
结果被阳黎导师和队友几句话一勾,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释怀。
——把我当个人吧。
——我也有心啊。
“抱歉。”
阳黎上前半步,轻轻抱住胡思泽,拍抚他的后背。
《PUPPET》前半段需要极强的负面情绪,所以必须让他们剥开厚厚的伤疤,重新流出鲜血。
这种方式十分残酷,却十二分有效。
才短短一节课的工夫,《PUPPET》组六位弟弟逐渐掌握歌曲情绪,除了……
“那个,我怎么办呀?”江星璨睁大清澈的双眼,指指自己。
[独自开朗.jpg]
“……”
阳黎默默挪开视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整整两个小时的导师课,阳黎陪着江星璨,从原生家庭聊到童年经历,再到成长史,以及idol最禁忌的恋爱故事,也抛出来当话题。
结果呢?
没有从江星璨身上挖出一丁点负面情绪。
家庭和睦,童年快乐,成长健康,情窦从来没开过。
阳黎彻底没招了。
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成为他的负面情绪。
“阳黎导师,您辛苦了。”柳迦南一脸同情。
“您还有别的班要教,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实在不想,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江星璨套上麻袋揍一顿,肯定能激发负面情绪!”
“emmmm……也是个办法。”
“我负责准备麻袋!”
“禁止暴力,你们想害死《Shine Star》吗?”阳黎连忙叫停大家危险的想法,思索片刻,无奈地说,“江星璨,你实在找不到情绪也没办法,接下来的声乐课加倍努力吧。”
“嗯嗯!”
差点儿被群殴的江星璨缩在角落,猛猛点头,听出阳黎的弦外之音。
无法在歌曲中融入感情,只能把唱功磨炼到完美。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成为全世界最卷的菜!
距离《Shine Star》第一次公演还有整整九天,接下来训练过程中,江星璨比主题曲练习更加努力。
除了vocal导师阳黎,节目组还有三位职业级声乐老师,原本安排每位老师负责两个vocal组。
迫于卷心菜同学基础太差,又过分好学。
声乐老师完成各自的教学任务之余,还得轮流给江星璨加课,逐渐演变成‘三班倒’,内心只剩一个想法:
江星璨,赔我们加班费!
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vocal、dance、rap三大赛道之中,vocal绝对是最难提升的类别。
dance和rap尚且可以通过掌握窍门,然后拼死努力,达到短期提升的效果。
然而,‘唱功’那种东西需要天赋和长期努力,很难在极短时间内达到质的飞跃。
声乐导师非常清楚提升唱功有多难,本想劝江星璨死了当vocal 的心。
万万没料到,几天教学下来,他们惊讶地发现:江星璨虽然唱功一般般,但是乐感和音准不输职业歌手。
基于这个前提,只要避开技巧太强的高音和九曲十八弯的转音,江星璨完全可以通过拼命练习,极短时间内达到‘男团vocal’的及格标准。
反正《PUPPET》组有韩溯和柳迦南承担‘炫技’的部分,江星璨只需要扬长避短,就能完美演绎自己的part。
截止公演前三天,江星璨依然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负面情绪。
为了不拖队友后腿,他每天泡在训练教室废寝忘食,搞得5号宿舍又变成洛汀澜的豪华垃圾堆。
《Shine Star》第一次公演倒数2天,练习生们纷纷进入备战状态,空气异常焦灼。
大清早,staff通知所有练习生集合,乘坐大巴车前往公演会场,进行赛前彩排。
公演会场位于市内的一处小型剧院,现场能够容纳一千多人。
整个选秀录制期间,公演是秀粉们能够见到弟弟的最佳机会。
无论粉丝还是练习生,都无比重视公演。
节目组大巴车开在路上,距离公演还有好几条街。
街边的路灯下面,已经挂满五颜六色的应援幅,公交站的广告牌用最大字体写着‘XXX一公必胜’。
江星璨透过车窗,在对面上场大屏看到自己的名字。
菜农们知道自家菜宝第一次参加节目,赛前没有当练习生的经验,偏偏又对上路人缘超好的对手。
前线站姐透露,一公排练期间,江星璨每天八点整准时从训练楼出来,拐个弯又回到训练楼。
明明忙得连去食堂吃饭和回宿舍睡觉时间都没有,却惦记着不能让站姐白等,乖乖跑出来走上班路。
菜农心疼极了,不想给卷心菜施加更多压力,应援文案只有一句最简单的:
‘江星璨健康快乐!’
“快乐……”江星璨轻声喃喃。
这是他们对自己的要求。
夹在一堆‘公演必胜’和‘高位出道’中,粉丝们对江星璨的期待过于简单,字里行间透着溺爱。
江星璨死死盯着那行字,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
“我一直很快乐呀。”
洛汀澜听见他小小声低语,扭过头瞥了江星璨几眼,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好像找到病根了。
因为粉丝要求他‘快乐’,于是江星璨藏起所有的‘不快乐’,只为满足粉丝对自己的期待。
“啊这……”
洛汀澜暗暗发愁。
千辛万苦找到病根,却没什么用。
只要粉丝希望江星璨快乐,他就会一直藏起自己的阴暗面,只把快乐的样子展示给大家。
总不能让粉丝希望自己idol不快乐吧?
洛汀澜咬住手指,焦虑地一路咔嚓咔嚓啃到公演现场。
[愁到吃手手.jpg]
与此同时,公演场馆外。
距离公演还有两天,但有风声说弟弟们会提前过来排练。
理论上只要声音够大,就能让他们在排练时,听到外面的加油声。
很多线下粉冒着烈日,赶来为小偶像应援。
追星女的爱永远赤诚且不求回报,哪怕没抽到公演门票不能进入会场,也希望自家弟弟能听到最大的应援声。
各家粉丝提前号召组织,每家都来了不少人,努力抢占会馆前最有利的地形。
大巴车缓缓驶来,现场安保拉开一道警戒线,避免粉丝们熙熙攘攘涌向练习生,影响后续彩排。
经常追选秀的人都知道公演多么重要,直接关系小偶像的晋级和出道。
各家姐妹规规矩矩站在界线后面,眼巴巴望着载满弟弟的大巴车。
“凌骁,楚天枢,江星璨,公演加油!一家三口line冲冲冲!”
“苏朝宇你主榜第一!你最棒!”
“老骸,你就是天选小甜豆,期待舞台哈哈哈哈哈!”
“江星璨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菜宝你要按时吃饭,听到没?按时吃饭!去食堂吃!”
上次路演体验感实在太好,卷心菜大军肉眼可见的扩张了。
并且大家发现,之前那位举着卷心菜的男粉超级显眼,惹得江星璨盯了足足半分钟!
跟自家idol对视半分钟!纯享整整三十秒!谁能不羡慕啊?
于是,其余菜农有样学样,参加线下活动之前先去菜市场,买两颗新鲜水嫩的卷心菜。
世界上最有性价比的明星周边,get√。
回家后还可以送进厨房炒盘菜,简直不要太实用。
看到大巴车门缓缓打开,卷心菜大军纷纷举起各自的菜,兴奋地冲着那边挥舞。
果不其然,江星璨又第一个冲下车,不顾旁边staff切菜般凶狠的目光,绕过车尾,朝自家菜农用力挥手打招呼。
经过上次,江星璨摸清楚节目组的尺度。
只要自己不越过安保界限,staff小哥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近距离‘媚粉’。
时间有限,江星璨必须赶在大家进会场之前回去。
他用最快速度,冲到距离卷心菜大军两米左右的位置,兴奋地张张嘴,想告诉他们自己看到应援大屏了。
“我……”
刚发出一个音节,江星璨眼前突然一黑。
不知谁的摄影机镜头,越过安保界线,直接贴在自己的脸上。
‘咔嚓——’
江星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晃得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啧。”
拍照的人咂舌,粗声粗气命令:
“别闭眼,就这还当idol,表情管理做不好吗?丑照可卖不出价。”
“……什么意思?”江星璨迷茫地问。
假如以常识判断,举着相机用镜头锁定自己的人,应该是站姐、是粉丝才对。
然而,他越过镜头看向拍照的人,脸上分明带着没拍好照片的嫌弃,看不出丝毫对自己的喜欢。
因为我没有让他拍到好照片,让他失望了吗?
怎么办?
江星璨飞速思考,眼睛因为刚才闪光灯直射,晃得有些重影。
他迟疑地看向镜头,内心萌生一丝抗拒。
不可以。
我怎么能抗拒自己的粉丝。
自己是偶像,应该极尽所能,满足支持者所有的期待。
哪怕压抑情绪,忽视个人意愿,也必须让他们满意,那样才是合格的idol。
对。
必须做合格的idol。
江星璨拼命说服自己的同时,旁边安保人员和staff匆匆跑过来,控制住那个贴脸拍照的人。
“喂,警告过多少次不准越线,小心取消你家线下抽票资格!”staff眉结紧皱,扭头数落江星璨,“还有你,每次都乱跑,他贴过来你不知道躲吗?”
江星璨如梦初醒,被吼得抖了三抖,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垂着脑袋,“可是,他是我的粉丝……”
界线之外,菜农们急得连连跺脚,恨不得用手中的卷心菜,把那个贴脸江星璨的人砸成筛子。
“菜宝,他是个代拍,才不是你的粉丝!”
“对!他的账号早被扒出来了,一边赚追星女的钱一边骂粉丝脑残,自己拍得难看还有脸骂弟弟丑!我呸!”
“真粉丝才不会贴脸开闪光灯!”
“他怎么不敢去贴脸池曜希?明明曜帝照片卖得更贵。欺软怕硬的垃圾,欺负我家菜宝第一次当idol。”
“菜宝,下次遇到直接让他滚!”
“欸?”江星璨懵懵地眨了下眼,“……不太合适吧?”
在支持者面前,偶像应该阳光、积极、正能量,怎么可以当众发脾气,让别人滚呢?
江星璨认真执行当虚拟idol时,灌输给自己的理念。
菜农们听见,却一脸莫名其妙。
“有什么不合适?代拍都那么欺负你了。”
“对嘛,小偶像也是人嘛,哪有不发脾气的。”
“菜宝,下次正面刚,有黑热搜我们替你扛!”
“别的不敢说,舞黑热搜我们可太会了!”
“那确实,咱家卷心菜录制半个月四十多条黑热搜,听懂的都哭了。”
卷心菜大军苦中作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鼓励自己idol下次和垃圾代拍硬刚。
江星璨的注意力却跑偏了,底层代码出现混乱。
他呆呆愣住,似乎在尝试重启系统,开机速度打败0.01%的同行。
缓了好一会儿,他再次看向面前的菜农们,严肃且郑重的确认道。
“我发脾气也可以吗?”
“啊?”
卷心菜大军被问得众脸迷茫。
“不然呢?”
“哪有人不发脾气啊?”
“可是……”
发脾气就不快乐了。
不能满足大家的期待,偶像失格怎么办?
没等江星璨把顾虑说出来,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
“菜宝,认清自己吧,你本来就不是真善美人设好吧!”
“对啊,你切开是黑的!”
“剥开菜宝的叶子,一秒变紫甘蓝。”
“紫甘蓝哈哈哈哈!”
“……呃。”
我必须做食材吗?
“江星璨!”
远处,柳迦南大喊他的名字。
“快进会场吧,就差你了!”
“来啦!”
江星璨接受召唤,朝卷心菜大军挥挥手,快步跑向会场。
他跑得很快,迎面带起的疾风,仿佛吹散能掩饰一切阴暗的烈日。
恍惚间,江星璨响起阳黎之前的眼神。
“哦,是吗。”
阳黎嘴上这样说,眼神却分明在问:
你真的找不到共鸣吗?
被操控,被安排,扮演别人写好的喜悲。
空洞的,麻木的,无能为力重复着轮回。
那样的傀儡。
不正是江星璨本人吗?
听见喜欢自己的人亲口说:你可以发脾气。
体内某个角落,似乎被撕裂开来。
一直一直被江星璨忽略的情绪,突然涌现出来,拼凑出江星璨的另一面。
不对。
也许‘另一面’始终存在,由于他太在乎呈现给众人的‘idol’江星璨,所以不曾把自己翻过去,更不曾正视光明的底色。
明明已经挣脱囚禁自己的框架,却又在无意之中作茧自缚。
直到那些喜欢‘idol江星璨’的人,清清楚楚告诉他:
“小偶像也是人”
“哪有人不发脾气的?”
“……对啊。”江星璨轻声喃喃。
“嗯?江哥你嘀咕什么呢?”洛汀澜好奇地问。
“就……没什么。”江星璨靠过去,问,“阳黎导师今天会来吗?”
“阳导师早就到了,正在指导vocal一组呢。你找他有事吗?”
江星璨点点头,“我想趁着彩排之前,再请他指点一下。”
“江星璨,放过阳黎导师吧。”柳迦南按住他,语气充满同情,“技巧方面,阳黎导师能教的都教了。至于其它的……”
为了让《PUPPET》组达到最佳演出效果,阳黎不死心,每天尝试激发江星璨的负面情绪。
日复一日,快把阳黎的负面情绪激发出来了。
“阳黎导师实惨。我前天遇到苏朝宇,他问咱们组对阳黎导师做了什么。”
“实在不行,我们轮流骂你几句。”
“骂他没用,别白费力气。”
前些天,队友为了挖掘江星璨的阴暗面,竟然使出最歹毒的杀手锏:
让江星璨看恶评!
《Shine Star》封闭录制期间,节目组会没收弟弟们的手机和所有通讯设备,就是不想让他们看到网上消息,免得因为舆论影响录制状态。
几位队友求了staff好久,终于让他松口,同意筛选几条评论给江星璨看。
历届选秀中,都有练习生因为不堪忍受恶评,状态断崖式下跌。
staff害怕江星璨抑郁,挑选没有脏话的黑子评论,并且夹了一两条正面评论。
把筛选后的评论拿到江星璨面前,他的眼睛仿佛自带过滤功能,完全无视恶评,捧着菜农们的留言两眼冒星星。
“快看快看,他们叫我菜宝哎~好可爱,我喜欢这个名字!”
“还说期待我的公演,要来现场看我。”
“江星璨!”
队友忍无可忍,用手挡住几条粉丝评论,指指那些精挑细选的黑子留言。
“是恶评,快看。”
“我看了呀。”
江星璨一条条看过去,表情毫无波澜。
“你不觉得难受吗?不想回击他们吗?”
“难道没有一点点负面情绪吗?”
“没有。”江星璨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在乎无关紧要的评价?”
柳迦南无力地说,“套用这个逻辑,你也不认识留言粉丝啊。”
“那能一样吗?他们叫我菜宝哎!”江星璨:双标得明明白白。
‘读恶评’已经是大家能想到最极端最恶毒的办法,对江星璨一点用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队友们濒临放弃,逐渐接受‘公演舞台C位进入不了情绪’这个事实。
大vocal韩溯用尽毕生所学,磨练江星璨的唱功,企图让这块木头在台上不拖大家后腿。
“江哥,放轻松。”洛汀澜揽住他的肩膀,“大家一起训练那么多天,我们都知道你努力了。”
柳迦南点点头,“就算公演舞台代入不了情绪,我们也不会怪你。”
韩溯中肯地评价,“你的唱功进步非常大,哪怕情绪弱一点,舞台上也不会拖大家后腿。”
严九阙:“确实。”
胡思泽也跟着安慰,“反正我们几个情绪到位了,整体效果应该差不到哪去。”
“你们……”
江星璨双眼亮晶晶,扫视过每位队友。
大家正想起哄‘别太感动’,就听他继续说。
“其实,我找阳黎导师是因为,我突然有负面情绪了。”
“???”
队友们脑袋上纷纷浮现问号。
“咱们组团魂这么炸裂的时候,你说你有负面情绪了?!”
“好气啊,还是把他套上麻袋揍一顿吧。”
“支持,锤成沙拉!”
“那个……”
恰好听到他们对话的阳黎,适时打断他们。
“先让我跟江星璨聊聊,好吗?我有点好奇,他能有什么负面情绪。”
“阳黎导师!”差点变成沙拉的江星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激动地扑向阳黎。
阳黎接住他,又继续说:
“聊完再做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