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此刻,浴房。
水音荡漾,隐隐有人声。
不知里面的人做了什么,那清越含笑的声音渐哑,水波荡漾,“卿卿,别碰那……”
“嘶,你太用力了,弄得我好疼。”
“那里不许……唔!”
有些受不住地闷闷吭,但又实在忍不住,终于宣泄于口——“别按了,嘶嘶——我腿抽筋了!!”
陈逍在水中扑腾,刚过腰的水硬是被他弄出了江河湖海的效果,他疼得脸都有些扭曲,急忙把自己的腿抢回来,疼得呲牙咧嘴。
陈逍哀怨地看着对方。
虽然被揉按过的地方很舒服,勉强达到了舒筋活血的效果,但也许是用力太猛,为陈统领本就操劳过甚的双腿火上浇油。
“恶鬼”或者说,徐知昼,单膝半跪在池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扶陈逍的姿势,神情颇有几分无措。
嗯,无措?
陈逍半是哀怨半是嗔怪的表情忽地顿住。
奇哉,他居然能在徐知昼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陈逍大惊。
虽则清楚对方是披着徐知昼皮囊的鬼,然陈逍还是为了这一刻的不知所措起了逗弄之心。
月光明净,透过窗纸水似地流淌进来,投在“鬼”清寂俊秀的脸上,不像妖鬼,倒像是误入人世的仙。
四目相对。
竟是徐知昼率先移开视线,长睫一压,睫毛尖上悬着点未绝的湿气。
陈逍一怔,只觉心尖蓦地颤了颤。
光影流转,水色迷蒙,眼前人行止皆与实景毫无分别,叫人简直要疑心此地究竟还是游戏内,亦或是现实。
在他进入炼狱模式前指引人就告诉他此模式内可能达成成就:【孽海情天】,他当时还不无嘲弄地想总不能是和NPC谈恋爱,而今思之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情天他在体会,陈逍心道,孽海又是什么?
一时寂静,唯有呼吸声萦绕在耳侧。
事已至此。
无论是与这只鬼接吻纠缠时的悸动亢奋亦或心底那点说不清楚由来的动容和怜悯,一切皆是他从心的选择。
良夜转瞬即逝,何必深思自苦?
这不过是个拟真度极高的游戏而已。
陈逍闭了闭眼,再度望向徐知昼时唇角已经带了笑意,泛着水色的唇瓣扬起。
他仰脸,湿漉漉的手臂环住“鬼”的颈,笑吟吟地问:“是我方才太夸张了,可吓到你了吗,卿卿?”
他的速度不快,落入徐知昼眼中更是缓慢得惊人,但他根本无法避开。
被湿热的肌肤紧密贴合,徐知昼身体猛地僵住。
他呼吸陡急,悬在半空的手猝然攥拳收紧!
陈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脖颈是人体最为脆弱的所在,缠在他颈上的手臂也并不羸弱无力,紧实发烫的皮肉贴上来,微微用力,缠绵入骨,触感好得人发疯。
“鬼”闭上眼,只觉一呼一息间吸入的水汽都变成了刀子,寸寸研磨着他所剩无几的神智。
偏生活人不知危险即将到来,还软着嗓子唤,声音拽得长且甜,好似饴糖,“卿卿,好卿卿,你怎么不看我?”
徐知昼泄愤般地睁开眼睛,死死地凝住陈逍。
但马上他就发现方寸大乱的是自己。
陈小公子本就生着世间最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有意逗弄人时内里水光潋滟,情意渊水似地将他淹没,他无可辨真伪,但“鬼”本也不想分清,无论是陈逍对他是喜欢是怜悯是打发长夜枕席寂寥,亦或者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爱屋及乌,都足够令他心神震颤。
陈逍在他怀中,以最私密暧昧,不可示他人的模样在自己怀中。
便足矣。
至少,他此刻满足得无以复加。
修长有力的五指按在陈逍的肩头,湿润发烫的质感从二人肌肤相接处蔓延全身,徐知昼只觉自己吐息越来越沉。
想吃掉。
想亲吻。
“上来吧,水要冷了,”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到了不体面的地步,他吐出生涩的句子,“陈逍。”
是该上去。陈逍心道。白日还有出兵前的各项繁杂事务要准备,实在没必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床笫之欢上,更何况他的体力条已经快要见底,若亲昵时昏过去,岂非大煞风景。
陈逍站起身,本欲直接上去,不想却被池边人顺势搂住腰,将他往上一带,因着用力,掌心与腰肢弧度紧密贴合,二人的身体都僵了僵。
徐知昼只觉脑海轰然炸开。
湿润的皮肤带着脂膏般的柔滑触感,甚至有些吸附,他生平第一次手比思维快,下意识揉按了下。
宽大炽热的掌心牢牢黏着陈逍的腰,陈统领倒吸一口冷气,“嘶!”
陈逍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下去,“本少爷虽然知道自己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世无其二,但你未免太着急了,卿卿。”
摸什么摸,耽误了正事又不能读档重来!
陈公子衡量得失,断然心道。
陈逍上去,正要背过去披件亵衣,想到什么,猛然转身,警惕地看着对方。
徐知昼不知怎的这次竟然没吭声,老老实实地站在池边。
陈逍放下心,转过去披上亵衣,他现在满心都是他一去不复返的直男生涯。
请问打游戏对同性NPC产生心动算弯吗?
微弯?
陈逍被自己逗乐了,旋即又想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盛世山河》的分级不是十八禁,他要是真和徐知昼行苟且之事……呸,巫山云雨共享极乐,他号不会被封吧?
陈逍满怀担心地打开系统想询问,沉默几秒,又把手放了下去。
他怎么说,说:【系统,我对你游的NPC产生了好感,请问我们可以做一些需要此处省略一万字的事情吗?】
陈逍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摇出去。
徐知昼单膝跪在半湿的竹席上,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陈逍觉得有点怪,那种视线很炽热,不,应该说相当炽热,简直要咕嘟咕嘟地沸腾,粘稠而存在感十足,一路游弋,不加掩饰,灼得他自己似乎感到了实质。
“唰啦——”
擦巾被陈逍一把砸到徐知昼肩头。
后者一把攥住,细软的布帛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徐知昼的侧颈,他五指陡然收紧,缓慢而无声偏了下头,湿润的水汽扑了满脸。
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趁陈逍正在与亵衣的带子搏斗,极快地将擦巾拢入袖中,而后站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逍身后。
背后冷不防出现个人影,陈逍惊得一蹦跶,“你走路怎么,”话一出口他就咽下,谴责般地看着对方,“下次记得出声。”
“下次?”徐知昼柔声细语,“你希望有下次?”
陈逍愕然,“我不希望有下次就没有了?”
徐知昼无言,只偏身从衣桁上取了崭新的擦巾,道:“过来。”
陈逍疑惑,“我擦过了。”
徐知昼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呃,我自己来就行。”他不太习惯别人近身照顾他。
徐知昼一眼不眨地望着他,神情中竟然带着点受伤,“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陈逍:“……”举手投降。
不要顶着徐知昼的脸做这种做小伏低的可怜表情啊喂!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跪坐在徐知昼面前的竹席上,后者持一擦巾,一手捋顺陈逍垂下的发,拢入掌中,手指擦入流水似的发,一寸一寸地擦干净。
“唰啦、唰啦。”指腹温柔地擦过头皮,弄得耳侧都一阵麻酥酥的震动,陈逍忍不住躲了下,徐知昼五指一拢,抚着他的肩胛骨又将他按了回去。
青丝逶迤,偶有几缕堆叠在雪白的颈上,黑愈黑,白愈白,黑暗中那截肌肤白得生光,好似夜半绽放的一株昙华。
小指克制不住地去蜷了下,又被主人狠狠压住。
“好麻。”陈逍小声咕哝了句,换得身后的“鬼”轻轻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徐知昼才放下擦巾,“好了。”极顺手地将几根落下的发丝卷入掌中。
“多谢你。”陈逍随口道,他正要去换衣服,忽地想到什么,一下凑过来,“你真无法离开京城?”
花一般美艳华丽的面孔倏然放大。
徐知昼垂眸,“可以。”
带着水汽的馥郁香气萦绕鼻腔,让他很,饿。
陈逍满意一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满意什么,而后眸光一转,拉住徐知昼的袖子,神神秘秘地问:“那旁人能看见你吗?”
徐知昼:“……有些人可以。”
“譬如呢?”陈逍眼睛倏地亮了。
比如他自己。
徐知昼心道。
他不答。
陈逍看他的眼神却愈发热切,怎么说呢,像是在古代世界看见了智能手机,他一把捧住徐知昼的手,“既如此,你应该可以往来不同的地方传递消息吧。”
温柔守礼,克己自持的徐知昼徐大人被生生气笑了,他望向陈逍,柔情似水地说:“不行。”
但他与那只鬼记忆互通共视共感这种事可以留着慢慢告诉陈逍。
陈逍闻言,登时变作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渣男,一摆手,“好吧。”说着,自己绕到屏风后去穿外袍。
可惜,可惜。
他手机没了。
陈逍哀叹一声。
“嘎吱——”
门一动。
陈逍耳尖,披上外袍又出去,借着月色可见整个浴房空无一人。
他已习以为常这鬼来去无踪,随手拿起搁在桌案上的火折子,再度点燃蜡烛。
“噗!”
烛火瞬间升起。
陈逍面向等身的铜鉴,正要整理衣袍,忽然——余光一瞥,那站在门口黑黢黢的东西,岂不是个高大人影吗?!
他猛地转身。
那人影不躲不避,倚着门框,阴阴测测地朝他微笑。
陈逍:“嗯?”他一下放松了,“怎么回来了?”
人影笑,露出排白森森的齿,好似饥肠辘辘的狼在打量自己的猎物,“我不能来?”
陈逍摸不着头脑,谁又惹他了?
他一面系衣带,一面道:“为何又不高兴了?方才不是笑了吗?”
恶鬼:“哈!”
满脸都写着欢、欣、雀、跃!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
明天后天都继续掉落,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