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南北之变
不怕研究人员坏,就怕他们狂热到忘记天和地。
“拿不出这么多。”
青酒一句话杀死了狂热:“肯定还是要先保障绝大多数人的食品安全,有余力才会关心未来。对我来说,现在活着的人比较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
研究员难以置信,他看向其他人,区长和医生没有后代也没有亲戚,不需要,但其他人总有身为普通人的亲友和后代吧?
然而他看到什么,那些人居然在笑,嘻嘻哈哈一点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实验鼠生育的后代都是变异种,是生出来活下去的是变异种,还是非变异的已经在孕育过程中淘汰掉?”青酒问。
研究员愣了一下,他想也没想抽出一张报告:“一直食用原液的变异鼠一胎孕育变异鼠数量更少。经检查没有其他胚胎中途淘汰,而是一开始就进行优化,只允许健康强壮有异种能量基因的生命诞生。”
走得是优生优育的路线啊。
“你可以继续研究丰农一号,可以另外成立一个项目组,我会提供原液。但农业部研究院的项目还是要以大部分人吃饱吃好为目的,能理解吗?“
“是。”研究员已经听明白青酒的决定,他不敢多说其他。
只是会议结束后,他拿着厚厚的资料还是有些不甘心。
“为什么医生一句话,他们都愿意听,哪怕这涉及自己的利益?”
研究员的声音很小,近乎自言自语,可是靠在门边的黑堇听到了,他勾起嘴角:“混乱区你可以不听区长的,但不能不听医生的。”
研究员吓得扭头,看到黑堇才好些。
他是最近才来的,不知道这些领导以前都是什么样,他只知道黑堇负责后勤统筹,长相无害,每天笑着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姐姐则不然,很严肃也很不好打交道。
“为什么不能不听医生的?”他小声问。
黑堇脸上笑意更深:“有奶就是娘,没听过吗?而且,没了医生管束,区长就是疯狗。”
“您怎么称区长是疯狗?”研究员大惊。
“他本来就是。”
研究员常年待在研究所,性格偏执而天真,他觉得黑堇会当着他面说区长是疯狗,就是另一种交心。
见四周没有其他人,他说:“贪财好色是人类劣根性,区长位高权重,医生也有本事,他们还能维持这么久,真让人意外。”
等研究员离开,黑堇找了情报部门的松梅:“查查这个人,我不信他以前没犯过事。”
“就是他对医生出言不逊?”松梅身为情报部大佬,常年蹲守小黑屋,没有参加会议,但她知道会议上发生的所有事。
“哟,脾气怎么变好了?以前对这种人,你直接就下手了,现在居然还要找罪证。”
“法制社会,不好带头破坏规矩,让医生难做。”
“行,我知道了。”
黑堇转身离开,他脸上依旧带着笑。
疯狗的属下当然也是疯狗,而狗这种东西,认主后咬人最狠了。
连全安那个养不熟的野猫都被喂成家养,他们认个主也没什么,谁让医生什么好东西都给,硬生生把他们都喂饱了?
一个月后,果然有苦主来报案,给出证据链状告该研究员草菅人命,做人体实验残害生命。
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底层人,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被告的研究员意识到有人在对付他。
他把以前的现在的敌对者和竞争者都猜了一个遍,就是没猜那次会议上的人。
因为那次他得罪的是医生,而医生脾气好,一件事说完就算过去,也不爱迁怒。
该研究员的入狱判刑给研究院其他人敲响警钟。
混乱区以人为本不是说说,就是天资卓绝,犯法后该死还是要死。
好在原液的研究有很多人参与,这人离开并不影响后续研究。
会议后,农业部调整原液配给方案,在实验室没有出结果前,用低浓度丰农一号,这样显性变异会增加,但隐性变异减少,就算将它们全部混在一起吃,也达不到人体出现变异反应的标准线。
目前混乱区还是以维/稳为目的。
至于那些已经隐性变异的品种,有研究员申请课题,想要拿它和秘境中拿出的特殊植物杂交看看。
按现在的情况,未来的迷雾世界必然是觉醒者的世界,特殊植物或许能加快这一速度。
他们混乱区若是快人半步,自然算是掌握先机,但若快人一步,搞不好成了疯子。
除了这件事,混乱区还有另一个麻烦在露头,那就是宗教。
人间越是困难惊险,将希望放在宗教上的人越多。以前混乱区不管这些,因为人数不多又很杂,但新来的人带回来很多其他基地的宗教。
他们信起来可是很狂热的,一部分投机份子甚至想要拉混乱区名望独一档的医生入伙,给他一个宗教圣人当当。
医生表示‘谢谢我不用’,反手给出宗教条例大招。
不得在公众场合传教,不得强制要求人入教,宗教活动和宗教建筑设计建设需要提交申请,审核通过后在相关单位监督下执行。
公职人员、教师等职业从业者不得从事宗教活动,不得传播宗教思想。教义违背朴素道德观和法律法规为非法邪教,传教信教属违法犯罪。
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强迫、诱使十八岁以下未成年信教,不得向其传播宗教理念、宗教思想……
最后他祭出杀手锏:任何人有解释宗教经典的权利,也就是释经权,宗教领袖最大的筹码。
这是青酒的原始版本,楼宴说太温和了。
“现在严格一点,以后放松他们会感激,现在放松了以后提出要求他们只会怨恨。”
青酒的软刀子被楼宴修正为钢刀,这几把刀子杀下来,宗教难有土壤,那些人被杀懵了。
好在大部分人之所以信教,是因为日子太苦需要精神寄托,现在混乱区的日子这么好,他们可不想被驱逐出境给后来人腾位置。
所以愿意不愿意,这些外来的宗教都改了一副慈善面孔,一个比一个懂规矩。
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爽的,尤其是那些利用宗教不事生产也能得到食物和财富的宗教人士。
以前的日子多好啊,讲讲经文,编一编神话故事就能活得跟老祖宗似的,出门还特别受尊敬,地位崇高。谁家结婚生孩上学修房子人死了都得请他们,还得是上座。
现在,活得跟孙子似的,见人就得捧个笑脸,还得低声下气讨‘捐资’。
然而他们宗教的土壤在这些底层人里,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所以心里再怎么不甘,也得忍着,憋出个笑脸。
后来他们从卫星网络中得知北方发生可怕瘟疫,小基地十室九空,底层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一个个更是瑟瑟发抖不敢离开混乱区,对混乱区的规定也没有了任何异议。
“北方的瘟疫是怎么回事?”
本着对岸观火的心态,混乱区好些人咬牙交网费,爬梯子去东域的各个论坛打听消息。青酒倒不用这么麻烦,他在那里有人脉,那就是丁睿。
这小子和谢臣不一样,谢臣没事不会打扰他,但丁睿一天三条短信,问候他问候谢臣再问候中央基地那些祖宗的祖宗十八代。
他这小嘴一天到晚叭叭的和大喇叭一样,什么消息都会飘过来。
原来今年南北掉了个个儿,轮到北方暴雨南方大旱,所以混乱区几个月没有一滴水,而北方水淹笼子。
问笼子哪里来,就是那些基地。
现在是出不去也活不了,和水里的笼子是一样的。
而且春天回暖,很多冬天冻上的尸体都融了,融入这些到处奔腾的污水中。瘟疫系的灾厄一看这是我的主场啊,不请自来。
瘟疫系灾厄来了,天象灾厄还能不从各地赶过来帮帮场子?
所以北方的瘟疫就这么在‘大量饿死的尸体’、‘潮湿的空气弥漫的污水’、‘活动的高级别灾厄’三个元素的加持下大爆发。
听说就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也已经有瘟疫进来,而现在医护人员和医疗物资都处在短缺状态。
这点和治愈者协会解散也有那么点关系,但更多原因是医护人员、医疗设备和医药都被各大世家和权贵抢夺私藏。
他们宁可存着不动,也绝不允许它们流出给平民。
这和灾年囤粮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就外界这种水生活热的情况,也没人研究今年新长的粮食作物里有隐性变异植株。甚至已经有很多基地顾不上这些作物了。
现在人死了这么多,粮食问题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得到缓解。
一百个人分一百斤粮食,和十个人分一百斤粮食,那还是不一样。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有个大头先占了九十九斤,由剩下的人分这一斤。
见到外面普通人的惨状,混乱区的居民也是心有戚戚,而从外面基地来的人更是兔死狐悲,他们是运气好逃到混乱区了,可还有更多人……
混乱区的居民都有亲友,他们实在忍不住,给那些还在挣扎的亲朋发去信息,让他们来混乱区,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人皆有善心,人性本善。
这是圣人说的,当然圣人也说过,要是一个人就是没有任何善心呢,那说明他不是人,该杀。
总之人类面对同类的苦难是没法无动于衷的,所以这个情况楼宴他们也预见了,基建小队就休息了几天,又得加班打山洞平山包,原地起高楼。
不这么加班加点建,他们怕赶不上大部队来混乱区。
混乱区大量的觉醒者也没有闲着,上头安排了一个任务,护送两百高等级治愈者和医者出门平瘟疫救苍生。
这名号是响了一点,但凭这些治愈者和医者第一时间报名,什么报酬都不要,离开相对安全安逸的混乱区去外面最危险的地方救人,他们就配得上‘救苍生’三个字。
都说末世杀圣母,那简直自掘死路。
就这种听说外面有病人等着他们救,隐居不隐了,避世不避了,刀枪丢下拿起医疗装备,采耳店说关就关的圣母,就应该被人供起来。
金明和金欢夫人这对别扭了十几年的母女第一次合作,她们收拾好东西骑上厄马。
厄马高大,马背宽,坐在上面摇摇晃晃享受着清风和自由。
红原和李贵再一次合作,两人从报名的人里挑了三千精锐,护送两百多治愈者和医者一起离开。
红原抱抱小红炎,她已经长出四肢,全身上下除了眼睛都已齐全。
那寻找百目怪的悬赏帖子到现在都没有人揭,但红原已经从最初的急切慢慢过渡到现在的平静。就算孩子还是没有眼睛,她也能在这里感受到善意,能好好长大。
在这个问题错综复杂灾难层出不穷的时代,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
“没想到区长会做出援助的决定,以他的个性,我还以为他会等着那些基地走到绝境,他再以最小的代价拿走剩下的最珍贵的物资。”
难得是周六,几个部长坐在培育屋某家茶馆二楼小聚。
他们没事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坐坐,看看远处的东湖和岸边的人。不过很遗憾的是,最近事情很多,大家轮流加班,这还是第一次聚这么齐。
“区长的性格是这样,但不是还有医生管着吗?医生看不得这些。”
“看这次瘟疫来势汹汹,已经不是我们混乱区的事,也不是某个基地的事,而是关乎整个人类文明的大事。现在不出手,等以后四边的基地都乱起来,我们混乱区也会有麻烦。”老金已经看透其中深意,这不只是保别人,更是保自己。
“原来区长想这么远?也是,他之前的动作我也没看懂,但现在一想全是应对之策,要不是他没有预言能力,我都得怀疑咱们区长是预言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预言师可不敢碰这种关乎人类命运的议题,他们的预言都有代价,你说这种涉及无数人命运的预言,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恐怕孤家寡人都不够,得是失去所有,成为丧家之犬,最后惨死才可以。”
他们忍不住说起历史上那些著名预言师和他们的预言,以及因为这些预言付出的代价。
失去父母和伴侣,失去子女累及弟子,经历背叛冤屈,无钱财权力,潦倒一生。他们想象不出比这还惨烈的,总不能连自我都失去,名字被遗忘,家乡不得归吧?
图什么呀?
为众生?众生也不为他呀。
所以他们说完之后都觉得是楼宴老谋深算,走一步想百步,才能从容应对外界乱象。
“不过,我们混乱区出人救灾,不会冒犯中央基地的权威吗?”图海河一句话,让整个小房间都安静了三秒。
半晌,黑堇伸了伸腰,瘫在沙发上:“那又怎么样?你们以为治愈者们都是从哪里来的?早就得罪了。”
他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好点:“天南地北,顾不上。”
中央基地十大世家手里掌握着数量庞大的觉醒者队伍和一大批顶级觉醒者,每次天降灾祸都是他们出去平,回来都会收割一批民心。
否则他们这样大吃大占的作风,怎么可能稳定统治几百年?
有黑才有白,有坏才有好,就是有外面的风雨对比,才能显出跟着他们十大家族的好来。
不是没人看透,只是看透的人不是闭上嘴,就是死了。还有那些妄图复制这条路的家族和权贵,如今也被打压得发不出声音。
混乱区也是占了地理位置偏远的福,中央基地现在就是想管也管不到。
而且这次灾难来得这么大这么猛,只怕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哪儿顾得上他们混乱区在南部地区捞人气?
“说起来,最近区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医生也请假两天,他们去干什么了?”
“人家小情侣,你管人家干什么?”
“我是怕他们冷不丁又给我们准备一个‘大惊喜’。”他们一下想起红原和李贵带着二十几万人回来的那几天,为安置这二十几万人,他们是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不会吧?”
“不可能,我们混乱区附近已经没人了。”老金挥挥手,“那些灾厄现在都绕道走,不来混乱区,就欺负周边小基地,他们早就搬了。”
“就是,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他们跑去清理虚境了。”
“哈哈哈,怎么会?只有区长和医生两个人,他们两个单刷虚境?”
正说着,他们的手环同时响动。
同时?
这诡异的发展让他们生出不妙的预感:别是加班短信,千万别!
“别别别,不要!”手环催命地震动,几秒后消息自动弹出在半空。
“开会,无望带开发计划。没死的都要出现。”
楼宴那冷酷又残忍的文字打碎了难得的惬意。连黑玫这样稳重的人都忍不住锤桌子:“他们去哪里约会了?约会的时候顺便清理了无望带两头的虚境吗?”
这叫什么约会?两个工作狂,赶紧生个孩子吧混蛋!
“所以,我们混乱区最后两个原始虚境也没有留住?那以后去哪里刷积分?”
“去工地咯~没看到要开始无望带大开发了吗?啊啊啊啊,不是说周六周日是法定节假日吗?我们公职人员不算人?”
“不算,算高级牛马。”
下午茶时间到此为止,所有人回去加班。
“真辛苦啊,休息日都要工作。”店老板目送各位部长拎着打包盒一脸怨气地离开。
“可是我们也要工作啊。”服务员说。
店老板回过神:“对啊,那我还是可怜一下自己吧。”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半年多过去,北方的瘟疫因为找不到下一个没有抗体的人,渐渐的已经失去作用,进入灾难的尾声。
这次瘟疫的传染性极强,但死亡率并没有高到不可承受,根据官方统计,这次直接或者间接死在瘟疫中的占总人口百分之十七。
剩下找不到的百分之十五是死在灾厄和同类手中。
原来死了将近三分之一,对官方来说也只是‘没有高到不可承受’。存活下来的人既为自己活着庆幸,又为上面把活生生的人当数字而齿冷。
丁睿原本就在谢臣的描述里对混乱区的生活心动,又遇上他父亲被削,他终于说服父母收拾细软去往温暖的南方——因为今年的异常天气只会比去年更可怕,这会儿中央基地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
中央基地说是北方,当肯定不是最北的,去年最低气温打破历史记录跌落零下四十多度,今年眼看着是朝零下五十多度跑。
有钱人无所谓,觉醒者也能抗一抗,普通人得度一场生死劫。
丁睿父母原本是有钱有权的,但现在是一头肥羊,去哪儿都得割一身肉,现在也只能相信丁睿和谢臣的友情,去混乱区搏一搏。
而在南方,熬过长达七个月的旱季,南方终于迎来四月以来的第一场雨。
它一来就铺天盖地,仿佛要把七个月的雨量全部集中起来。
混乱区的居民一开始还很高兴,他们终于不用过一三五限时断水的日子,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他们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架势,不像是下雨,倒像是天上破了一个大洞。”
“咦?天上有人。”
之前还一副灭世之灾景象,这会儿突然云收雨停,屋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一个孩子瞪着大眼睛指天上:“是我们的战士,他们要把乌云收起来吗?”
天上的确有人,还不只是一个人,是一群踩着类似飞剑的飞行器的觉醒者,正用一个大口袋对着厚密的乌云。
不过被收走的不是乌云,是落下的水,它们被控制着卷入那些大口袋中。
这样整齐统一的装备和行动,一看就是政府发力。
孩子鼓掌:“我以后也要成为战士,保护大家。”
混乱区有人为干预,这场下了三天三夜带着积压水量的暴雨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还反过来补充了所有即将枯竭的水库和河道。
但其他地方可不是这样。
那些地势比较低的基地已经没了,灾民飘在桶里、竹筏上,或者站在屋顶上。
地势高的基地人是没事,就是今年的粮食都被淹了——更要完蛋,他们就是活过暴雨也得活活饿死,还不如就这么死在洪涝中。
了解到友邻的情况,今年已经离开过一次的医疗队再一次出发,但这一次他们还带上了更多的人,比如商队。
第一次是人道主义,但总不能次次都做赔本生意,现在混乱区大开发,什么东西都缺。
他们也不挑,有物资来物资,没物资就来人。
自从两个新区建立,并且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农作物和农副产品,同时各地建立工厂,外来者成为基础劳动力,上层对外来者的看法就变了。
人口多原来真的能快速发展?
这些工厂目前都是纯公家或者公私合营,其待遇标准就是工资按级别、劳动强度、劳动技能含量分,一个正式工的工资能养活一家三口。
另外还是八小时劳动制,加班有加班费,受伤有补偿,死亡有抚恤金,给员工子女提供免费幼稚园服务,受了委屈找劳动局一告一准……
就这些大饼砸下去,谁不把工厂当家?
所以不管是拿到地的农民,还是加入工厂的工人,甭管他们之前是哪个基地的,现在都是准混乱区居民,恨不得将一腔热血和死后骨灰全撒混乱区这片土地上了,那效率还能低?
所以,在一众倒退的基地中,混乱区是唯一逆行者,它发展势头又猛又快,已经从当初龟缩的弹丸之地变成现在几倍大的椭圆形地盘。
现在他们还在往外扩,目前还没看到迅速扩张的副作用。
大家都是一个民族一种语言一个世界观,同化起来别太快。
而且来的人都是筛选过的,不是被压迫的农民工人,就是被迫害的手工业者和小资本,还有被当工具人找不到前途的民间觉醒者。
这种人都吃过苦,会珍惜现在的生活,谁要破坏谁就是阶级敌人。
其实也有那些有权有势的携家带口来混乱区,但混乱区这片地方,就不允许区长之外的人有特权。
加上再忠心的护卫保镖也挡不住自由和积分的诱惑,他们会在失去地位后失去武力值,沦为一个相对有钱的平民。
这还是因为混乱区现在法制比较健全,否则就不会是有钱的平民,而是下水道的尸体。
“南方是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对现在的姜家不是好消息。”
此时的姜家主正一人站在议事厅,短短一年,她面上又添了许多皱纹,可见烦心事不少。
中央基地姜家的人不了解现在混乱区的情况,他们派过人,但这些人走进混乱区没多久就会失去踪迹。
几次肉包子打狗,他们终于明白,混乱区有解除契约的清洁师!
姜家主倒是想起,冬夫人怀疑过楼宴两人和颜家的混乱有关,但现在她也联系不到冬夫人。
颜家经那次灾难后元气大伤,现在都很低调。
和颜家一样的是叶家,他们连族地都是新修的。后来还听说安家最年轻的长老失踪了,那可是老牌顶级觉醒者,还是金欢夫人的供养人。
他们都猜测安家长老的失踪和治愈者协会的失踪有关系,可能是一拨人导致。
现在他们查到了,那些治愈者出现在混乱区。
果然是金明和那个野心勃勃的狗崽子(楼宴)!
原本控制治愈者协会的世家恨不得直接过来找混乱区算账,但这几个月不是瘟疫就是雪灾,粮食又又又绝收,各大家族都得想办法维持中央基地的稳定,他们实在空不出手收拾远方的流氓。
这些大家族想过了,实在没有招就最后吸一波血,用手下控制的那些基地拿出物质供养,只要中央基地能保住,他们的历史地位和天生的权力就能保住。
至于被吸干的基地,这是必要的牺牲,他们会记住这些牺牲的。
和这些庞然大物比起来,姜家的本钱就没那么足了,他们也没有可以吸血的对象,只能皱着眉给训练馆涨价。
那些没有传承的觉醒者本来很感激姜家传授技能,但这么涨下去,他们恐怕学不起技能了,一个个也得考虑再考虑,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必须学这个技能。
因此涨完价姜家发现,收入怎么还低了?
与此同时,姜家人还发现他们家的训练馆被政府盯上,他们专门拿出法律中的一个漏洞,要求姜家补齐漏下的款项,连本金带罚款,共计十二亿。
十二亿姜家拿得出来,但他们不能拿,一旦拿出来就默认自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想割就割想吃就吃。
姜家主环顾四周,没有一人帮忙,再看看磨刀霍霍的政府官员和其背后的世家,她恍然明白,就算她爬了这么高,赤手空拳创建家族,一度还威胁到十大家族的地位,被视为十大家族之下第一家族,她和姜家依旧是被吸血的血包。
除非她拥有能倾覆现有制度的力量和决心,否则永远只能在别人定下的规则里打转,永远无法跨越那条线。
“你们逼我到这个地步……好,好啊。”
姜家主白色的头发在转青,她早就苍老的身体被一种生命力填充,属于年轻姜家主无惧无畏的精气神也在回来。
短短几分钟,已经跌落至S级的姜家主无限逼近SSS,仅有那一线之隔。
大厅顶部微微震动,她伸出手,一把尘封多年的长枪落在手里。
去年那次开会,她就已经想过未来的路。
不同走向有不同应对方式,但现在十大家族摆明了要拿姜家填补亏空,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只能启动最后的退路。
她不能留着后代子孙在中央基地,他们没有那种魄力也没有那种能力,怕是守不住家业,还被人吃干净。
去南方,去十大家族掌控能力最弱的南方。
去了那边还有一线生机,还能埋在泥土里以待春雨。
“祖祖!”她的玄孙仿佛明白了什么,竟跪下来。
姜家主看他跪下却一动不动,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如此软弱,怎么会是她的子孙?
但很快她振奋精神:“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你们立刻往南去,我和剩下几个老不死的留在这里,能争取多久就争取多久。”
三秒后所有姜家主支的人都收到那条他们以为永远不会收到的信息: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