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正文完结
“没想到几年前还是散沙的混乱区,现在把东域南部地区都割走了,简直不把我们中央基地放在眼里。”
“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混乱区这事儿怎么解决?他们要是成了,你觉得北方其他基地会不会有样学样?”
十大纯血家族开会,有人要推翻他们纯血家族生存扎根的秩序,重新建立人类社区,这简直是在他们头顶上蹦迪。
对这些家族来说,只要现在的秩序在,内部政治阴谋爆发多少次死多少人都没关系。甚至混乱区的区长想要来中央基地当区长都可以。
可现在的混乱区是奔着掀桌子来的。
“而且我们查到,混乱区新出现的那些顶级觉醒者就是当时从颜家叶家逃出来的那几个。”
这话一说,颜家家主和叶家家主的脸全绿了:合着他们就是那个助力混乱区成长的冤大头呗?
“还有治愈者组织,也被连人带锅端了。”
治愈者组织背后的家族也坐不住了。
组织开会的人又说了许多,高端战力、民生、治安……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现在的混乱区都是一只苏醒的巨兽。
各家主面色沉沉。
这两年他们忙于解决饥荒、瘟疫和暴乱,居然让混乱区在眼皮子底下发育起来。
耻辱!真是耻辱!
“混乱区短时间内吸纳了这么多土地和人口,内部就不会不稳?”
“对啊,那些被吸纳的人,就没有一个动别的心思?”
“酒色财气,我不信混乱区的管理层能铁板一块。”
此话一出,会议上十位家主表情各异,有期待有嘲讽,还有面无表情的。
“呵,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有了解过那个地方?有那个医生在,来多少人都不会乱。”
“怎么说?”
“什么意思?医生是谁?”
“医生是混乱区的灵魂支柱。”开口的家主顺势将混乱区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混乱区能迅速扩张,稳定的粮食供应是一方面,庞大又和谐的觉醒者群体是另一方面。
因为混乱区政府不计成本地培育这些觉醒者,天资出众的几乎都加入政府军。
非政府觉醒者待遇也不低,顶级觉醒者几乎都是医生所救,高级觉醒者依仗他的培育屋,未成年的更是一口一个老师。
有医生的强大辅助,觉醒者上升途径清晰且有效,付出的任何努力都能转化成新技能、经验值、药物、潜力突破、等级突破。
全是正反馈,人生体验感满满,还不需要出卖身体和灵魂,他们疯了才会背弃带给他们这一切的混乱区。
“免费修炼术,升级就能获得技能,还能辅助突破潜力?混乱区的觉醒者过得这么爽?”
听明白的家主们暗自嘀咕,怎么混乱区的觉醒者比他们家族里的普通子弟还舒服?
家族资源有限,背后没人的再努力也拿不出好资源,可在混乱区,只要努力,一切唾手可得。觉醒者直接从拼爹妈变成拼天赋拼努力,有潜力的只会用脚投票。
“何止,只要加入混乱区,进入混乱区的觉醒者管理体系,可以申请进入秘境,获得属于自己的幻兽,还有机会寻宝。那可是秘境!”
哪个人没有做梦想过进入秘境寻宝,获得奇遇,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结果他们还在做梦,混乱区的平民倒是先实现了。
“他们还有秘境?!”
十个家主四个震惊,可见他们之前真没把混乱区当回事。
“混乱区官方消息是,九个秘境公用,五个秘境政府专用,但根据我们知道的情报,至少还有三个秘境没有公开。”
“卧槽,秘境批发?”那几个知道有秘境的家主也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十大家族人心不齐,谁拿着情报都不愿意和其他人共享,还要想方设法误导或者隐藏,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有关于混乱区的情报,但这些情报全是碎片,全部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混乱区。
可他们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情报拿出来共享吗?
当然不能。
这会儿两年过去,混乱区都统一南方了,他们才真正看到这个压根也没怎么藏的庞然大物。
“以混乱区现在的体量,想要彻底摧毁它,我们十家要联合起来。”
混乱区现在有多少顶级觉醒者不知道,但光是颜家和叶家提供的就有三十多人,加上混乱区本来就有那么几个,所以四十来人是有的。
四十个顶级觉醒者,他们十大家族中的前三都有,但问题是……
“当初那个找了半天找不到的契约清洁师就在混乱区,就是那个医生。而且他已经放出话,混乱区不允许存在强制契约,谁去找他,他都会给人解。”
“该死。”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几个家主变了脸色。
那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个无解的阳谋。
现在他们控制网络信息,不让这个消息传入混乱区,所以家里那些被契约的名誉长老和外姓媳妇女婿都不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恐怕第一时间叛变,就像已经跑到混乱区的那三十几个人。
此消彼长,哪个家族还敢说自己面对混乱区有绝对优势?
“什么?他就是清洁师?那……不能这个吗?”一人做了割喉的手势。
深入了解过医生的家主顿时笑了:“为防谢家主不了解情况,这位医生本身是顶级觉醒者,他的司机兼护卫是顶级觉醒者,他同居者是混乱区区长,十八级顶级觉醒者。同时,他住的那个小区,至少还有四个顶级觉醒者,他工作那条街,三个。”
混乱区的顶级觉醒者是泛滥成灾了吧?!
会议室再次安静,直到一人举手:“我听说混乱区的区长是灾厄体,不能诱发灾厄化?”
“那你得先弄死医生。毕竟人家专治灾厄体,混乱区内所有灾厄体登记后都能按月领取特效药,走他的公益基金。现在混乱区已经有了修炼体系,灾厄体正式分类‘暗属性’,修炼速度和攻击性堪称几大属性之最。有个叫松柏的暗属性小孩已经拿了两年未成年组比赛第一。”
一群人讨论来讨论去,竟对这个烫手山芋无可奈何,除非他们十家一心,都出人出力,才有可能摧毁新生的混乱区。
但,可能吗?
他们心知不可能,而他们单独去碰,谁也碰不过,事情发展陷入僵局。
“还有一条最新消息,”组织这个会议的家主开口,“混乱区新出了一种药剂,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将普通人转化为觉醒者,剩下的人虽然不能转化,但食用两个月的药剂,可以确保未来的后代出生就是觉醒者。”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那个家主摊手:“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
其实混乱区这边也关注中央基地的反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十大家族如果真的合作,集中力量对付他们混乱区,那还真会带来麻烦。
然而他们提防了几个月,最后听到他们炸毁大桥的消息。
“你说的大桥是?”
“跨江大桥全炸了,又扩了一部分水道,现在还派人守在岸边。他们是想划江而治。”
青酒哑然,都不敢信这个出自楼宴口中的真实消息。
可情况就是如此,已经变成极端保守派的十大家族居然选择从物理上隔绝南北,从此以后,西部地区的人跨越南北要翻山,东部地区的人则要走海路。
分割陆地的大江最宽处近百公里,已经有超凡能力的顶级觉醒者们还能跨过这条天堑,但普通人怕是要被完全阻隔了。
“可是,给我们一段时间,觉醒者成批成批产出,迟早还是能拿下的。”青酒表示不理解,“这个道理他们不懂?”
“懂,但只要闭上眼,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紫薇宫吗?都是一样的道理。只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维持旧秩序,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青酒表示服了。
“除了这个,他们还关闭一部分卫星通讯网络,以免动摇军心。不过之前我们从中央基地带回来的专家里就有研究卫星通讯的,早早抢了其中一部分卫星控制权,混乱区内部通讯没有妨碍。”
其实他们还对数字货币动手,但混乱区的数字货币早就改革,有损失的都是两头下注,还留着中央基地数字货币的人。
“也好。”青酒喃喃。
混乱区发展太快了,就像一团刚刚搅拌好的水泥混凝土,虽然他们有信心,未来一定铁板一块,但现在还是软的松散的,一旦受到外力压迫,它会无法成形。
而且,现在灾难不断,维持民生还得靠政府托底,他们托底的力量也非无穷无尽。
“我们还很年轻,十年,二十年,足够混乱区发育起来,届时,断掉的大桥还会再连上。那个时候再自欺欺人可就没用了。”青酒说,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们以为斩断的是我们扩张的路,其实斩断的是自己的后路。”
落子无悔,希望他们以后也不会后悔。
联系这两年的种种变化,世界已经引来第二次高速异变。
先是植物,后是昆虫,以后还有什么呢?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类若是没有赶上,将从食物链顶端变成食物链的底端。
第一次的异变青酒赶上了,但那些事他已经忘记,现在是第二次,和平稳定时期已经结束,现有秩序被破碎,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离开办公室,青酒和楼宴回去,他路过一家酒馆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壶荔枝酒和一盒烤鸭。
退伍战士的养鸭事业如火如荼,不但每年出产大量海鸭蛋,还提供了许多鸭子,其中就有不少制作成了烤鸭。
楼宴看他捧了酒和菜回来,说:“为他买的?”
青酒手指紧了紧,点点头。
他们两个只能存在一个。
青酒之前不知道怎么才算只能活一个,但这几个月下来,灾厄楼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懂了。
或许和楼宴分隔开能延缓这种衰弱,但他不肯。
灾厄追随自己的执念,就像飞蛾扑向火,虽死无悔。
曾经的人生模拟中,他们因为医生和病患的原则问题,以及青酒本身走入死胡同灵魂污染的原因无法在一起。
现在,又因为阴差阳错,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青酒就算狠心又冷静,早早有了决定,也无法真的一刀斩断过去。喜欢一个人,自然连那个人的过去也偏爱。
“他没有味觉。”楼宴开口。
青酒扭头看向楼宴,楼宴则靠着坐垫,声音平静:“灾厄没有味觉,松柏能尝出味道,是因为她们是融合体。灾厄以能量为食,比起这些食物,他可能更想吞噬能量充沛的人类。”
青酒沉默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银发楼宴吃东西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并不是演的。
“我猜他这一路能忍着不吃人,是本能的害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把你吃掉,所以干脆拒绝了灾厄本能,转而吞噬其他灾厄。
“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
“这是每个楼宴都会做的决定。”
楼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破这件事,可能因为他们的确是一个人,用一个大脑。
*
所有大桥都被北地摧毁了,相对狭窄的水域有人日夜巡逻,防止偷渡者。
南北截断对混乱区的大部分普通人没有什么影响,只有靠近那条江的居民痛哭着对面还有自己的亲友。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哭过几场,就得擦干眼泪努力生活。
土地要重新分割,丰农三号和青蓝药剂都需要申请,孩子要上学,他们得找工作……
在南部地区居民的通力合作下,虫灾得到控制。除了养虫类幻兽的人家,现在家家户户都养着幸福鸡,种着驱虫草。
就是食物上有些紧,因为大量即将长成的农田遇到了虫子,它们把地上茎叶地下根系都吃完了。好在有秘境开发的农田,其提供的救助粮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吃饱,但也不至于让人饿死。
倒是北部地区那本来就遭遇过饥荒和瘟疫的人口再次被重创。
于是工厂停工,矿区停产,运输工、建设人员、手工业者都缺失。就算是中央基地这样的地方都经历了几次大停电大断水。
上面的人突然发现,原来没有下面的平民提供劳动,他们的生活质量会大打折扣。
为了剩下的利益和资源,原本抱团的十大家族开始争夺内斗。
饥饿加虫灾已然变成死神镰刀,谁料还有降温这个旧友。
去年就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摄氏度的中央基地还没到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温度却已经直逼零下五十摄氏度。
老化的电路和设备无法承受这样的低温,很多地区断水停电,生产停止。
在生活方面,寻常的火炕和烧炭已经无法抵御这样的极端天气,居民不得不采用火炕、半穴居、烧炭、隔热材料等组合。
但每天早上还是有很多人永远留在梦里。
一江之隔的混乱区也有同样的困扰。
偏南一点的地方还好,靠着厚棉衣和羽绒服也能硬抗,偏北的和海拔高的就麻烦了,最低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二十多摄氏度,打破去年零下十几摄氏度的记录。
而且这一年,南部地区迎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于是农村家庭开始修火炕搭烤炉,城市居民则用上了电热毯、电暖片,火系幻兽和自带高体温的幻兽突然变得很受欢迎。
政府职员下乡抗雪灾送温暖的时候,还能看到老乡抱着长毛的猫猫狗狗,对着烤炉一边取暖一边烤饼吃。他们的灰堆里还有攒下的栗子和红薯,它们成了冬日无法出门时最好的安慰。
农业部担心南方的动植物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降温,他们每天都上山下海记录情况。
的确有很多脆弱的生命无法适应现在的气候变化,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环境诱使生物变异,现在大量动植物发生正向隐性变异,它们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依旧活得很好。
“这才两年,已经有这么多生命完成异变,未来将是变异者的世界,普通人和无法适应的普通动植物都将淘汰。”
农业部部长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已经停止飘雪,是清澈的蓝色。
“希望人类文明能赶上这次变异。”
这个冬天太冷,年也不好过,青酒说给大家一点惊喜吧,人就需要那点热闹。
于是让整个混乱区的未成年疯狂的‘梦幻岛’横空出世。
他将它放置在远离混乱区核心地带的南海,就在‘天门’诸岛的附近。站在岛上往西看,就能看到那些小岛礁和后面的陆地。
只是再没有悬在天空的虚境。
青酒回头看笼罩在七彩云雾中的梦幻岛,占地三十万亩的岛屿,远远看去就是巨大的七彩棉花糖,里面是什么样的,只有被邀请的未成年知道。
孩子们会在上面度过无忧无虑的一个月。
楼宴和青酒都没有童年,但他们由衷希望:
无论贫贱富贵,每个人都应该有这样一段童年,不需要考虑现实中的任何问题,人生不必经历考核,没有被定义的成功,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主角,是被期待的生命。
如果有一天他们在现实社会受挫跌倒,这一个月的回忆会成为他们爬起来的力量。
消息宣布的第一天,全混乱区范围内的家庭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只要是未成年都可以申请,不过今年是第一年,即将成年的人优先,所以第一批几乎都是即将满十八岁的孩子。
他们的申请通过后,会有专门的觉醒者扮演成各种童话人物前去迎接。青酒对这些导师的唯一扮演要求是不要破坏人设,孩子们的梦境要善始善终。
“真可惜,我晚了四年。”
过了年青酒就二十二岁了,而楼宴开始奔四。
“三十。”楼宴强调,“还没过生日就是没到三十一。”
“科学上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各种身体机能开始走下坡路,连……我错了我错了,宴哥,不包括你。”
青酒说完就跑路,原地的楼宴皱眉思索,难道他真的老了?
旁边银发楼宴嗤笑:“反正不包括我,我是灾厄,全盛时期。”
“算了吧,你都快散了。”楼宴插了他一刀,“你还不死心?医生是死心眼,他确信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你进不来。”
“是两个人,我是楼宴。”
银发楼宴看着青酒离开的方向:
“我是为他而存在,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就会消失。但我现在还没有消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医生给我留了位置,哪怕不是恋人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侣,他们是恋人,是事业上的伙伴,是相互的贵人,更是家人。
“呵,我有这么小气吗?”听到这些话,楼宴的心情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复杂。
因他确信这也是自己,是灾厄化之后的自己,也是没有预言干涉的自己,灾厄楼宴说的,都是他会说的,灾厄楼宴选择的,也是他会选择的,他们是一个人。
他看银发的楼宴,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
“乱世中医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身边的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身处真诚美好没有恶意的世界。我想看着他实现昔日的愿望,也想看着‘我’实现曾经的愿望。之后……”
银发楼宴看向他:“我会去该去的地方。”
楼宴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青酒气息,两人齐齐转头,青酒已经踏波出现,还朝着他们招手:“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走,去吃火锅,晴朗的分店出了新品种,我们去光顾。”
两人笑着应下。
那些愿望都快实现了。
食可饱腹衣可裹体,又有安定的环境和向上的希望,混乱区的居民在新春晚会的欢笑声中度过这艰难的一年。
原以为明年要更艰难,谁知道新春刚过,上面就空出许多工作岗位,虽然大都是临时工,但给的工资不低,觉醒者们还有额外的积分鼓励。
于是连感慨都没时间,一个个迎风冒雪出门。
雪还没化开,混乱区就有建设队到处凿开冻土修路修房。工人们哈着气走出门,发现入冬时还是荒地,现在不是成了耕田就是铺了石子。
“觉醒者身体素质好,过冬也不影响工作。”工头指着那些农田和半成品公路,“你们看,这些就是他们修的。”
“啊?我们普通人还有两个月休假,成了觉醒者,反倒全年无休,这也太惨了吧?”工人惊讶道。
“人家工钱也高啊,能天天吃肉,你也能天天吃肉?”
“那不能。”工人想起过年那会儿吃肉,一大块一大块,现在只能靠着当时留下的猪油和油渣解馋,“可惜我和我老婆都没那运气,都没有成功。”
“成功也不定是好事,两个要是只成一个,心气平一点的还好,心不平的搞不好还得离婚。”
“工头,你们村也有人离了?”
“哪个村没有啊?要我说,这就是折腾,后变异的觉醒者潜力不高,又是半路来的,就是变异了,生活变化也不大,怎么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趁着还没上工,他们聚一块儿凑点暖气,说说八卦。
工人们正值壮年,是生育的主力军,不过他们是后加入的新居民,按着时间顺序,过年那会儿才申请上青蓝药剂。
这药剂管理严格,都得去指定地点喝,一天一次,喝完留签名。
如此繁琐,但没有一个有怨言。这等神奇药剂,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免费提供,怎么还能抱怨?
普通人变异成觉醒者的概率不低,不过他夫妻两个运气差了点,一个都没有。好在对日常也没有什么影响,也就是能干的活少一些,所以拿到的报酬也少。
这也是政府那边给各个企业的限制,要求必须聘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保证普通人就业率。
村里有小道消息,夫妻两个喝药剂期间生下的孩子,潜力高。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喝着,想着若是运气好,怀上了,生下的孩子就是高潜力的觉醒者。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在避孕,之前天灾不断日子不好,他们夫妻想着能把这辈子过好都不容易,不想生孩子下来受罪。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日子有盼头了。
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们一家,就这两个月,他们村怀孕的家庭就有几十户。
“以后的孩子命是真好啊,一出生就是觉醒者,上小学免费还有一顿午餐,学的好政府出钱给读,考到哪读到哪。
“以后生活条件肯定也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还能去咱医生的梦幻岛玩一个月。对了,你们知道我囡囡刚从岛上回来吧?这孩子玩了一个月胖不少,她给我形容啊……”
“他又开始了。”同村的年轻人堵着耳朵,他们已经听了百多回了。
但没听过的外村人兴致勃勃,一边听一边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厉害呢?哇,真没想到。这也太牛了。还有这种事?”
这大哥讲得更得意了,人群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负责修路的工头咬着提神的土烟,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缕炊烟。
“都有家,真好。”
短短几年,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成了孤家寡人,但他还活着,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
纵使天寒地冻路有残雪,依旧有顽强的生命在雪水滋润下悄悄发芽。
混乱区的春天比春雨来得早,天稍暖,孩子们上学青年上工,地上冒出似有若无的绿意。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摧残,几近荒芜的土地再次焕发生机。
基地外的城墙都变成了新民居的砖墙,高高在上的星核灯塔也变成宽阔的广场和热闹的公园。
城外灾厄肆虐的土地,变成了耕地和工厂,灰白色道路将一座座村庄连接起来。
商人的嗅觉最是敏锐,要么早早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开起家庭作坊,要么驾车拖着不同地方的特产往返赚钱。
混乱区要的税重,但是简单明了,没有胡乱添加的苛捐杂税,小商人的日子还算不错,路上也太平。
有那些疯子一样刷分的觉醒者,居住地虽然还时有灾厄,但都不成气候。而且现在村村都有觉醒者,一般情况都能对付。
不过,对商人们来说,混乱区也不是处处都好,有些规定订得太死。
比如八小时工作制,加班一天不能超两小时,还有每个星期两天休息,节假日放假,春节更是长达二十天。
有些工人想要主动加班多赚钱都不可以。
说是必须保证每个人可以回到家,安安心心吃一顿用心制作的热饭,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玩玩游戏看看书,甚至是发呆。
一个星期能有时间陪伴家人,出门游玩。
商人们痛心疾首,觉得上面是乱弹琴,浪费时间。
人生几十年呢,少一顿热饭能怎么样,少陪家人一天能改变什么?
但人家不管,反正钉死了就这样,你要是不乐意,另谋高就。
这些商人能怎么样,出门北上是死路,强盗比虫子还多,出门西走是绝境,都是茹毛饮血的异族。
坐船出海更完蛋,灾厄们不敢动混乱区还不敢动你?
所以一个个比孙子都老实,上面说什么是什么。
其实好些打工人也不能理解,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多赚钱多攒东西不好吗?
他们已经适应了曾经的环境,所以危机感很重,只要有时间就想赚钱,有力气就想劳作。
因为日子这样艰苦,朝不保夕,必须多做准备。
虽然现在日子眼看着好起来,然而那些帮助他们生存下来的习惯和观念根深蒂固。
年轻人还好,还能改变,中老年就不行了。他们觉得现在日子好过,又闲不下来,总想为未来多攒些资本。
哪怕这些资本自己用不上,未来也可以是后代度过难关的关键助力。
但正规工厂都有这样的死规定,想要两边打工搞兼职都不行,他们就把多余精力用在土地上,所以院前屋后阳台上都要种菜种粮,有点地方还得养鸡。
就是那丰农药剂不好申请,每次这个时候,他们就很羡慕混乱区海城的人。
这个海城就是混乱区的发源地,混乱区有什么政策,那边都是先享受到的,申请丰农药剂也容易。
最重要的是,能瞧见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区长和医生。
老辈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一见这两位,好比当年狂热信徒朝圣。
对年轻人来说,那更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远方,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住在那,培育屋在那,幻兽都在那,秘境也在那。
区长和医生就不说了,不死协会(金明的晨光会)在那,全混乱区最好吃的酒楼(碧海酒家)在那,最能打的战队有四个,都在那,最顶级的觉醒者们也在那,可能在某条街上扫地。
听起来耳熟,像是当年其他基地对中央基地的幻想,不过海城不会成为中央基地,那里没有山一样的城墙,没有隔离的社区。
愿意的话他们随时能坐车走国道,去海城。
去区长和医生住的小区走走,摘走一朵他家门口的玉兰花,搞不好还会遇上出门买菜的医生和倒垃圾的区长。
就是区长喜欢变装,一会儿蜜皮一会儿黑皮。
……难评,反正,医生喜欢就行。
太不容易了,混乱区的居民终于知道他们区长长什么样子了,再不会把他当医生身边的闲杂人等赶走。
现在居然还有人投票,评哪个肤色更帅气。
网络上热热闹闹,现实中青酒却无法加入,他们大概不知道,其中一位要消失了。
“能坚持一年多,已经超过我的预料。”楼宴舍不得青酒为难,哪个都是。所以执念所化的灾厄,也会在‘成全’面前让步。
灾厄到底是灾厄,没有味觉没有情感的怪物,连身体都是不甘的执念组成。人类体更适合留在医生身边。
“我是你的过去,过去就应该留在过去。”
青酒准备了好酒好菜,要送朋友一程,可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居然还是不舍。
“抱歉。”是他忘记了那些过往。
银发楼宴看着他,一堆话在心里转半天,最后变成叹息:“以后你不能忘了我,你已经忘过一次,可一不可二。”
“不会忘。”
他已经到了极限,身体开始消散。
楼宴以为自己该高兴,过去再也不会干扰现在。但想一想,这也是他和青酒的过去,痛苦和绝望交杂刻骨铭心的过去。
谁愿意忘记自己的过去,哪怕那是痛苦的?
“医生找了琴柱三次,想要找回和你在一起的记忆,不过都失败了。”楼宴说。
青酒手指收拢,想起琴柱的话,他说那是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遇到的楼宴也是亲缘断绝孤煞命,他们负负得正,他连楼宴这唯一的缘分都留不住。
事实上他已经改变了自己困苦一生,死后才被发现的命运,还要奢求,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忘记了也好,现在的你很好,不需要记起那些事。”
他和青酒告别。
属于灾厄的能量一点点散开,露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好像是灵魂,却又不完整。
灾厄楼宴总说自己是不懂人类情感的怪物,可一个怪物怎么会愿意牺牲?
楼宴终于确定了,他不只是执念,而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裂出那一块,他不知道,或许是使用了梦回技能后,强烈的不甘心让他急于找回医生,于是分出一部分去找人。
金色的光朝着楼宴移动,青酒‘看到’光晕融入楼宴的灵魂,那不是吞噬,而是融合,他身上的能量节节攀升。
同一时间,青酒已经临近突破点的等级往前一跃。
【恭喜宿主,回归SS级。】
但事情还没有完,随着等级回归,受损的本源完整,青酒好像看到无数落在世界各地的虚境,还有被关押在虚境中无法解脱的灵魂。
记忆里冒出许多影像。
他‘看到’如同梦境的画面。
四周环境笼罩昏黄色的光,他提着灯在肮脏的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穿行,并在某个下水道的拐角处找到一个披着破布斗篷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没有被腐蚀的半张脸。
居然是琴柱。
‘医生,你不用再来了。’
‘你知道怎么救他,对不对?’他半蹲下,露出的手臂是金属的,关节处泛着机械冰冷的油光。
‘拿你的命换他也行?’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是救世的英雄,最后却发现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如果他能活下去,那也不算我白来一场。’
琴柱咳了几声,嘴角隐约有血迹:‘按你的心意走就好……人永远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个决定改变了命运的轨迹。’
画面变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楼宴靠在他腿上,哼哼唧唧说头疼,他就给他按头上的穴位。
这个楼宴要瘦一些,额发白了,只是眼神还是一样,也喜欢逗他玩儿。
他摸着那些变白的头发,说自己找到何首乌就给他做药丸。楼宴让他留着自己吃:‘我们两个都有白发,以后一起变白好不好?’
头按了没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说姜家人闯过了无望带,于是楼宴爬起来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去,正是每天都能看见的海景。
但他无心欣赏,只是看着自己一双机械手臂:‘早知道能遇到你,当时我就再忍一忍了。’
梦境和肥皂泡一样破裂,青酒回过神,他看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团光。
难道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他在人生模拟中经历的事情?
青酒还没想明白,新的梦境出现。
‘外公,老师说我的特质是净化,而且我潜力极大。我想成为最强大的觉醒者,未来延续人类文明的余火,我愿意承载虚境主人所有悲哀和痛苦,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无虚境。’
是十三四岁的自己,正在熟悉的校园里和外公会面。
他们两个都穿上整齐干净的衣服,外公还特意染了黑发,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哈哈哈,小宝啊,许愿是要背负责任用行动证明的,你这个愿望太大,恐怕你付不起这样的代价啊。’
‘我可以一生一世践行我的承诺。’
少年的愿望宏大赤忱,老人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忧愁。
‘你像你的妈妈和爸爸,他们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你太狠心。
‘小宝啊,比起当英雄,外公更希望你好好的,笨一点也行,老天疼憨人。’
这是已经被他遗忘的过去。
青酒留恋不舍,一直到老人的面容完全消失。
他以为还有下一个记忆片段,但只见漫天星光从土地中孕育,朝他涌来。
【东方人族提前全民进化,人类文明再续三千年,恭喜宿主升级SSS级。
【恭喜宿主绑定对象‘天灾’两位归一,升级SSS级。】
【全世界一共13499虚境,已清理53,现发布坐标,请继续清理余下虚境。】
百年寿命限制,再天赋卓绝也不可能跨过的那层天花板……他们打破了?
“小酒!”稳定后的楼宴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小酒,我想起来了,那些遗忘的‘梦境’我都想起来了。原来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
青酒看着他,月光穿过天井落在他头上,将青丝染成华发。
他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呢?
“这一次,一起活到头发慢慢变白吧。”
“小酒你也想起了?”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