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告白
楼宴抱臂靠墙,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哗哗的水声,还有短暂消失的呼吸声。医生刚刚去了培育屋吧?
特意躲进浴室,又独自一人,是因为有什么不可以和他说的秘密?
楼宴有进出权限,他也可以跟进去,但那又怎么样?他还是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青酒有意避开他。
还以为他们经历过生死,已经不一样了。
真让人感觉挫败,他还是没有走进青酒的可信任范围。
楼宴怀疑是自己的原因。
毕竟他也有‘梦境’这样不可以对外说明的秘密。甚至也不能对青酒说明。
使用这种预言类能力的代价是‘独自保守秘密’,预言者注定是世上的孤独者。
不过他虽然没有明说,以青酒的聪明,想来已经猜到一些,但也只是猜测。
如果青酒为此认为他秘密太多不可信,他该怎么做?
楼宴算着自己拥有的筹码:培育屋,绑定,契约……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虽然他们住进同一间屋子一个多月,彼此间的距离也在缩短,感情越加融洽,但似乎……两人的关系被固定在朋友的位置,青酒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一种身份。
“他这么敏锐,不会不知道我的心意,这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很突然的,之前和老金的对话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他和青酒同住前的事。
*
“楼宴,你真心的?”
老金用了楼宴两个字,就表明这不是作为副手问的,而是更私人的,长辈问看着长大的后辈。而他问出这个问题,自然因为楼宴全不掩盖的追求。
医生是很好,老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好,来混乱区是委屈了。但他也看得明白,医生完全是被迫。
而楼宴却已经沉进去,能脱身却不愿脱身。
这样的关系实在危险又脆弱。
“之前我们调查过医生,他对那个女孩关怀备至,他的爱不是虚妄。如果不是后面的意外,他们现在还在一起。楼宴,医生喜欢女性。”
楼宴的表情变得可怕极了。
这是一句真话,就是因为太真,才让人不想接受。
从调查报告来看,青酒是十全好男友,就算经济不给力,也会从其他方面展示自己的心意。
那些细微处的温柔连旁观者都看红了眼,怎么可能不是爱情?
楼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只是做戏。
医生喜欢的是女性,他虽然会看他看呆,但那目光里只有纯粹的欣赏,没有色欲。
“喜欢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是个人,有张嘴,就能说喜欢。
“但这么廉价的喜欢,如果压上足够多的筹码,精力、时间、人脉、资源……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值钱,越来越让人舍不下。”
喜欢女性又如何,难道只能喜欢女性?
老金没见过楼宴这个模样,依旧桀骜,却凭白多出几分阴翳。
老金舔了舔干燥的嘴,不想说出那可能性极高的猜测,又不得不说:“如果还是不行呢?医生是个有能力,也有原则的人。”
就像觉醒者和觉醒者多争吵,强势的人和强势的人也难磨合。
楼宴沉默,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回避不了的问题
“那就是他命不好。”
半晌,楼宴给了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
他平淡的语调让老金汗毛直立。
老金能猜到答案,就是猜到,才觉得可怕——如果他们不是相互喜欢,那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悲剧,医生并不是让人摆弄的人,他的骄傲藏起来,却和骨头一样不能弯折。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让他愣住。
强求,舍不得。
放他走,更不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相互喜欢?我不配吗?”
楼宴想要证明自己配,他忍着渴望,忍着本能的想要靠近拥抱的冲突,他装也要装出一副君子的样子。
只因为他觉得青酒会喜欢。
可若他还是不喜欢呢?
无论他什么样子,只因为是男人,就被判了死刑呢?
“您要强求吗?”
老金的这个问题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这一次他再也不能逃避。
楼宴想了很久,是当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好人,成全青酒,还是当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恶人?
浴室的水声哗哗,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理智。
压在最深处的执念抬头。
别说何文熙和青酒断了,就算没断,他也会闯入青酒的世界,当一个道德败坏的第三人。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真心换真心。他不在乎用了什么丑恶的手段,只要能把人抢过来。
“这才是我。”
他已经厌烦了当什么君子。
楼宴琥珀色的眼睛染上深色,被这段时间的家庭温暖压制的掠夺属性在心底跳跃,灵魂里的不安在寻找出口。
一无所有的人都极端,而他是极端里的极端。
“宴哥?”
楼宴扭头看向浴室门,青酒正披着半干的毛巾站在那里。他头发擦到不再滴水,毛茸茸的睡袍裹在身上,只用腰间一根细带系上。
睡袍堪堪遮住小腿,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青酒有些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表情好凶。
楼宴往前走了两步,青酒撇一眼他的手指,指圈和他设置的数据差不多:“那个,宴哥,我……!”
他要说的话都因为突然的悬空打断。
青酒勾住他的脖子,热气从浴室里升腾到脸上,心却沉下去。
怎么回事?
难道因为他一个人进了培育屋?
青酒心道不好,楼宴怕是误会了什么,思想一路朝沟里滚了。
“楼宴,你放我下来。”
楼宴听着耳边颤抖的声音,恐惧底色却越发嚣张地蔓延,仿佛他手一松,就会失去,永远失去。
不对,本就是强求,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那颤抖声音犹豫的心又定下来。
“医生抱紧点,这是二楼,别掉下去。”
青酒的手因为紧张搂着他脖子,手上的药珠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低调的香气。他的心脏也跳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头发上的水珠子滴落在自己脖子上,好像眼泪。
楼宴的心在唾弃自己,手却溺水般抱着唯一的浮木。
“感冒没有这么快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由我照顾你,好吗医生?”楼宴想要从青酒这里得到某些回应,声音都带着祈求。
“……宴哥,你还好吗?”
楼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他的声音因为生病有点无力,但声音里满满都是关心。
他不好。
他糟糕透顶。
他,不配。
楼宴沉默着回到卧室,将青酒放在床上。
不等青酒反应过来,他已经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上的水滴。
“我自己擦。”
青酒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连呼吸都放得很慢。
发生了什么事?青酒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想。
他独自进培育屋的事在哪里刺激到楼宴?
楼宴强势,也强大,但他安全感极低,曾经的经历让他处在一种随时会被放弃的焦躁不安里。青酒以为这么长时间的安抚,已经将两人的关系变得值得信任且稳定。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医生。”
楼宴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来,下巴压在他肩膀上。青酒一愣,却没有推开,他仿佛从这种迫切的身体接触里得到某些求救信号。
是楼宴在求救。
“今天开始我搬到这里。”
“诶?”
青酒差点就要问出为什么了,他强忍着:“西厢房睡不舒服吗?那东厢房也可以,那边风景好。”
楼宴把人转过来,面对面,眼睛直视眼睛。
他原本可以再用‘照顾病人’的理由哄骗,但楼宴不想再隐藏自己的心。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靠近你。”
喜欢?
青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呆呆看着将他笼罩包围的男人,英俊到充满攻击性的五官,绝对的力量压制……
加速的心跳声不是假的。
那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也不是假的。
但不行。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要回家。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青酒不敢看他。
“……”楼宴看他脸红得滴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心虚样子。
青酒了解他,他也了解青酒,青酒不会说谎,他说谎就是这个样子。
隐秘的喜悦在升腾。
并不是完全无意对不对?并不是一点不动心,对不对?
他伸手摆正他的脸,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透他的真心:“青酒,你看着我眼睛再说一次你不喜欢我。”
青酒咬咬牙:“我不喜欢……!”
不想听他说出那句拒绝,不想听他言不由衷的话语,楼宴将人压倒在床上。
“骗子。”手和脚都被固定住,强势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围他。
青酒呆呆的看着身上的狩猎者,他英俊的五官带着动物野性,有着撕裂文明的桀骜和美丽,青酒被这脱轨的魅力迷惑,心脏快不是自己的。
青酒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反倒被吸引住了。
楼宴发现了新大陆,他食指和中指压在青酒柔软的嘴唇上:“你喜欢我。”
这句话如此肯定。
另一人的气息覆盖了尤在喘息的嘴唇,霸道又强势地攻城掠阵。
猎物有些惊恐地伸手推拒,手指却在侵犯者蛮横又缠绵的碰触里收缩,慢慢的变成拥抱的样子。
毫无经验的两个人,从对抗到试探,从试探到彼此吸引,都像是第一次吃到甜。
“你是我的神明。”
楼宴贴着他的耳朵低喃。
“你怎么可以拯救了我又不要我?”
青酒微微扬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衣领散开了,雪白皮肤晕染着红霞,胸膛随着急促呼吸起伏。
他身体不好,理智、冷静是他一贯处事态度,此刻情潮冲刷理智,冷静也荡然无存。
‘怎么办?’他一遍遍问自己的心。
“你喜欢我……青酒,你明明喜欢我。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你要拒绝我?
“别拒绝我,求求你。”
做了这么恶劣的事,却露出这种害怕被抛弃的表情,一遍又一遍的想要确认他的心意。
狐狸精。
就是个狐狸精,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
青酒伸手勾住他脖子,亲吻他。他吻得毫无章法,却能点燃海底的油田,楼宴的汪洋已经烧成了火海。
他的心在说,不要给自己留一生的遗憾。
他这样年轻,年轻人有冲动的权利。
“我一直觉得接吻是很脏的事,两个人没有距离的接触是细菌的狂欢。我是个傻瓜,脑子被那些理论填满,我还是个胆小鬼,害怕结局就不肯开始。”
青酒想笑,却笑不出来:“你说得对,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