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天门和过去
“能不能去那座岛看一看?”青酒似有所觉,指向某座尖如犬牙的小岛。
水波转动,送船过去,直到贴近小岛才停下。
船围绕着小岛转,青酒眼睛眨也不眨,不知道是不是岁月侵蚀,又或许少了植被覆盖,它和记忆中的山群对不上号。
但他有种直觉,这里他是来过的。
后面青酒看过其他几座小岛礁。
沧海桑田,世界早就是另一番模样,他站在船头仰望虚境,船下碧波荡漾,揉碎他们的倒影。
“想起什么了?”楼宴走到他身边。
青酒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但两人之间早有默契,很多事看破,但没有说破。
“什么都没有。”
欺我,后欺天。既然要欺天,肯定已经将过去彻底埋葬,彻底割舍。青酒倒也不执着找回过去,他指着天上虚境:“都来了,带些特产回去。”
楼宴看着那处虚境:“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的身影化在风里,下一秒就已经在十几公里外的虚境边缘,小得肉眼都看不见。
青酒回了一趟培育屋,他进入图书馆,翻找关于‘天门’的资料。
有部分来自谢臣的典籍里有它的记载:天门,东域东南位置,原为山群,现为群岛礁。岛群上面浮动一个虚境,多次清理无果,传说那是一切巨变开始的地方。
“这个虚境存在多久?一开始就存在吗?”
青酒将‘天门’有关的信息记录下来,离开培育屋。
约莫半小时后楼宴出现,他身上带着还未消散的杀气,青酒有些惊讶:“你动手了?”只是去看看虚境的情况,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
“没有。”楼宴看向青酒,杀气立消。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梦境里的画面。”楼宴忽然伸手将他抱住,确认他是否存在,“我看到你死了。”
他钉在原地,受虐一样的看着这个画面重复播放。
楼宴心底深处的恐惧被不断放大,如果不是确定青酒还在他身边,他已经动手了。
青酒神色一凝,伸手握住楼宴手掌:“我想去看看。”
“不行。”楼宴想都没想。
“我们一起去,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会拉我出来的,对吗?”
“……你这是吃定我了。”楼宴长叹一声,他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我感觉不对,会强行带走你,不经你同意。”
青酒点点头。
楼宴再一次闯入虚境,只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进入虚境的一瞬间,他们就分开了,青酒看到一片眼熟的街道,黑色特种车停靠在某个邻居门口,全副武装的战士送了战战兢兢的一家三口进入后车厢。
街坊在议论,但议论什么他听不清。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躲在外公身后,脸色惨白,揪着衣角的手指在颤抖。
青酒确定自己没有这段记忆,应该是被删除,或者修改了。
不知道更改的理由是什么。
出现的第二个场景是在诊所,外公的中医诊所。原来他记忆中的‘传统医学’正式名字叫做‘中医’。
此刻里面正有一场骚乱,一对年轻男女闯入外公的诊室,他们的声音之大,隔着空间都能听清。
“什么中医,你们就是巫医,就是你们耽误了我妈的治疗,赔钱!”
诊所里的病人散开,他们挥舞着刀具,几乎扎到外公的眼睛。
青酒的心一下提起来,他几乎要冲进去,却有一个更加年幼的他跑出来:“不许伤害我外公!”他手上冒出黑色的东西,如利剑刺向那对男女。
“小宝!”外公喊了一声,伸手挡住那些黑色的东西,他的手指就像被火星点燃的枯木,一寸寸灰败,眨眼睛就蔓延到手腕。
外公当机立断,夺了那个男人手上的刀,将自己手臂砍断。
世界一片猩红。
第三个场景,在一个观察室。
约莫十五六的他坐在一个天花板布满了奇怪金属和设备的地方,脖子上戴着金属的电子锁,坐在地上一个人把玩棋子。
一些成年人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他,他们手里有一堆厚厚的检查报告,口中说着‘高潜力’,‘天才’之类的词,表情狂热。
视线推远,他看到了很多个玻璃观察室,里面有许多穿着一样制服戴着一样电子锁的青少年和儿童。
他们有些在看书,有些在吃东西,还有些隔着玻璃和家人聊天。倒不像是进行什么邪恶的研究,只是被隔离起来,限制活动。
每个人都被无死角观察。
青酒有些恍惚,这些被观察者的面孔和他记忆中‘同学’的面孔重叠。
其中一个手臂上很多自残痕迹的少年,正是‘苹果论’的主人,他就像发狂的野兽,不断撞着玻璃,他的观察者惊慌失措,紧急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们,真的是同学吗?
或者说,他上过正常的学校吗?
青酒瞳孔忽然扩大,他想起了一个词,只是一个词,却让他浑身发寒。
‘火种计划’。
伴随而来的还有很多片段,身体检测,实验……他只觉头痛欲裂,身体便本能地阻止更多回忆翻涌上来。
“火种计划?”
沉思间又换了一个场景。
他站在太平间,没有表情,眼神暗淡得像个木头。他的前面是一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手臂的那个位置塌下来一截。
青酒心头颤了一下:“外公。”
太平间的青酒和如今的他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身上缭绕淡淡死气,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死气。
“如果没有我们就好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秘境,没有虚境,没有火种计划,没有觉醒者……让它们,全都消失。”
场景中的青酒忽然转头看向这里,似乎隔着遥远时空和现在的他对视,那些话,好像也是说给他听。
“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谁?”
然而场景已经消散,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等散去的云雾再凝聚,又是一开始的街巷和黑色车辆。
青酒看着这些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早就被删除的记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已经心硬如铁,难起波澜。
“除了记忆回放,还有别的手段吗?”
这个虚境的能力或许是让人直面自己人生中最极端最负面的记忆,但他早就动手将自己记忆更改,它们对他的冲击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放下的那一刻,眼前迷瘴破开,青酒面前出现一片湖,湖中隐约有什么。
有个声音告诉他,走过去,他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过去,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带着什么样的使命。
那种强烈的,能让人忘记一切的渴望简直驱散一切理智。
他涉水而入,水淹过膝盖时已经很难行走,但他没有停止,直到水漫过腰,他的脚尖几乎飘起来。
青酒忽然停住。
不是那个诱惑的声音消失。
也不是他突然不想知道那些事。
而是他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楼宴还在等他。
那个男人连他离开一小会儿都会急躁地连连看手环,他要是走了,这人不知道要怎么发疯。
青酒毫不犹豫转头往岸上走。
真是奇怪,才走了没有多久,岸却离得很远很远,不断有潮水过来,每一步都比之前的更加困难,抬起的脚步不再是飘的,而是沉重如铅。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的声音不再诱惑,它开始变得尖锐,还带着咒骂,最后甚至发誓让他一生不幸。青酒都没有理会,看着永远走不完的漫长返程,在他一步步下缩短,最后他真的踏上岸。
身上沉重的湿气和背后的大湖一起消失,他再看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座孤独又不算特别孤独的坟墓。
说孤独,是因为方圆几公里都是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只立着这一个土包。
说不算孤独,是因为坟边很奇怪的种上一株苹果树,上面开着热烈的苹果花,最外层的一点花瓣透着粉,但里面洁白如玉,还点着嫩黄的花蕊。
他走过去看,发现墓碑上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数字代号,七号。
长满鲜花的苹果树忽然摇摆起来,花瓣如雨。青酒摸摸头上雪白的花瓣,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苹果树。
还是第一次在虚境里感受到类似‘期待、高兴’的情绪。
虚境是秘境拥有者被负面情绪淹没后黑化生成,理论上虚境里永远不会有快乐这种东西,除非它死了,才有那么短短一瞬可以逃离规则约束。
落花后的苹果树开始枯萎,青酒眼睁睁看到它最上面长出一颗青苹果,紧接着,苹果树所有的养分都被投入到唯一的果实里。
青苹果慢慢变成一颗喷香的大苹果,苹果树却枯萎了。
苹果树倒下去,它下面的土包和石碑也像是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一瞬间崩塌。
【吸收吗?】培育屋跑出来。
青酒才意识到,眼前的就是这个秘境的终点,而他什么都没做,它就选择彻底‘沉睡’。
“吸收,秘境保留。”青酒说。
虚境开始消散,四周的迷瘴也在散去,青酒看到了楼宴担忧的脸。
“宴哥!”他唤了一声,从声音到表情,都像是盛开的苹果花,带着甜美的果香。
消散中的虚境忽然剧烈颤动起来,一条黑色裂缝出现在他和楼宴之间。楼宴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下一秒就会化作清风出现在青酒身边。
黑色裂缝却瞬间膨胀,直接将青酒吞噬。
*
区长和医生去探索虚境,最后却是一个人回来。
他表情阴沉得下一秒就要变成可怕的灾厄,幸好手环有了动静——之前楼宴一直通过后台植入的东西进行定位。
“第三基地和中央基地中间的位置?”楼宴戳着通话按键,都没有回应。
不知道青酒那边出了什么事,他昏迷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
“你们在这里等吴国,汇合后走海路直接去往北方,我们在中央基地集合。”
“那你呢?”金明等人问。
“医生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去找他。”
这几句话似乎用光了楼宴的耐心,他说完就变成风,消失在他们面前。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按区长说的办。”雷枭说,他眼神示意金明,让她进入培育屋看看。突然消失会引起警觉,但其他人应该早就知道他们能偶尔消失,只是没有明说罢了。
而全安早就离开他们视线进入培育屋了。
培育屋里一切都好,只是没有青酒的身影。
他就像水,平时自然融入他们的生活,好像一切理当如此。可等有一天这人突然离开,才能察觉到他的重要性。
没有那个人,呼吸都觉得不安。
好像一切理所应当的美好都会转瞬即逝。
“老师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契约上写明了,老师有生命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金明出现在全安身后,她这句话是安慰他,也是说服自己。
“不要人命的折磨方式多得很,人性之恶,你无法想象。”全安表情沉沉,那张漂亮的狐狸脸变得危险诡谲。
“我只是相信老师的能力。”金明说。
想到青酒神秘的能力,全安神色稍霁:“不知道首领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也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回到培育屋。”
他坐在庭院的一支石柱下,闭着眼。
“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金明在他边上坐下:“我和你一起等。”
*
“那是,那是精怪吗?”
“他是怎么出现的?”
干旱数月一片荒芜的北方大地上突然一地鲜嫩的苹果花,花中躺着安睡的神祗,他双目紧闭,仿佛因为大地的哀嚎不忍听不忍看。
这支因为异常动静停下脚步的商队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了细碎嘈杂的议论。
“这人也太好看了。”
下车查看动静的人跺脚搓手,哈着气。
天冷衣薄,脚底板不断有寒气蹿上来,冻得人不断换脚。那躺在花堆里的人却还穿着并不厚实的薄绒外套,鞋子还是不保暖的黑色布鞋。
他们差点以为这人是死的,可是鼻尖还有白气冒出,脸色也红润。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没有浓艳脂粉,也没有生活愁苦的皱纹和皮肤发黄,哪怕只是闭着眼睛躺着,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安逸富贵。
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别是拦截的土匪,我听说有那些劫财的土匪,会专门让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路上拦车。”
“你是不是傻?方圆十几公里都是荒地,连个遮挡都没有,土匪在哪儿?”
“嘘,安静,这人是一个觉醒者,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倒在这里。”护卫长上前瞧了瞧,说出身份。
“觉醒者?”
队伍里讨论的声音小了一些。
混乱区外的世界,觉醒者的比例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低,他们地位分明,普通人连谈论觉醒者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一支特别的队伍,由一支大商队几个小商队组成,外带一支安保队伍,一支从别的基地出来的权贵,以及一群杂技歌舞团成员。
他们身后还跟着去往北地的普通人,携家带口。
目前这个队伍的负责人是那支大商队的老大,其次就是负责安保的队伍,队伍里的权贵更像是花钱买命,但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也不怎么出来。
这人来得异常。
这块平原大而平整,一览无遗,偏偏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人的出现。
担心有什么陷阱,走到前头的商队首领不敢靠前。
“他醒了!”
一个声音盖过其他所有的声音,他们都朝着前方看去,花堆里的人已经醒过来,并且站起来。
他很高,比闭着眼的时候多了些柔和的气质,身上穿着简单但质感很好的衣物,略长的头发用一根缎带绑上,眼神略带疑惑。
似乎在奇怪他们是谁。
商队老大也已走到前面,正好看到这人,他满眼惊艳,嘴巴张开。
青酒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遇上个奇怪的虚境,还被单独一个甩到了陆地上,又恰巧遇上人类。
这里应该是北方,气温低且空气干燥,尘土飞扬。
他遇上的这些人也都戴着防尘土的头巾裹着不同材质的厚衣服,看他们面色和后面明显装着货物的厄兽车队,大概是某个商队,或者护送货物的队伍。
比遇上逃荒队伍强。
听说北方已经开始乱了,连何文熙都发了信息来,让他不要轻易离开混乱区,更不要随意接触陌生人。如果有人逃荒到混乱区,别轻易散发爱心。
“……”文熙小姐是很会照顾人的姐姐型。但他,应该没有一脸好欺负的包子样吧?
“各位好,不知道哪位是这里的负责人?”青酒拍掉身上的苹果花,露出和善的笑。
离得近的人脸颊微红:人长得这样好看,说话竟也特别好听。
只有一部分注意到他穿的鞋子,那是缎面软底鞋,不是为走路设计的奢侈品,上面光滑如镜,一点丝没有勾破。
“你是?”商队的老大过来。
“我和友人走散,不小心来到这,一个人总归危险,我想搭车队一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青酒和商队老大说,“我是医生,如果队伍里有什么需要,我也能搭把手。”
医生?
商队老大打量青酒,相貌出众气质卓然,一双眼清正,惯于直视。绝不是被人养着的金丝雀,不是本身出身权贵,就是自己有本事。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不知道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青,你叫我青医生就行。”
商队老大点点头:“我们这支队伍要去往中央基地,不知道……”
“巧了,我和友人分开也说好,要去中央基地。”青酒走上前,他手中出现一颗鸽卵大小的金子,“吃饭我可以自己解决,还得麻烦你们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
商队老大接过金子,确认是真的,态度又好了几分。他吩咐人整理出一个空车厢来,一边说着招待不周,一边让青酒上去。
这会儿已经耽误不少功夫,得赶紧启程,才能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站点。
青酒从善如流,他也需要理一理现在的情况。
“宴哥,我醒了,现在在一个去往中央基地的商队里。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因为目前身边有很多人,不乏高等级的觉醒者,所以不方便进入培育屋。”
青酒和楼宴发了信息,又给全安等人报平安,免得他们担心。
他揉着额角:“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那个黑色裂痕是空间裂痕吗?”
青酒很想知道虚境原主人的故事,但只有进入深睡状态他才能链接到虚境原主人的记忆。现在身在陌生地方,周围都是陌生人,哪里敢深睡?
“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备好的毛毯,靠着摇晃的车厢,闭上眼。
在外面,很多人也在议论这个新来的人。本来这个人的长相和谈吐就很引人注目,还很随意地拿出一大块金子作为路上费用。
现在这个情况,数字货币的购买力越来越低,食物和取暖衣物成为硬通货,其次就是金子这样数量稳定的贵重金属。
“而且,他很强。”
“多强?”几个护卫看着说话的人,他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不好说,我可能打不过。”
他们倒抽一口气,普通人要修炼要变强,就得不断战斗,越是生死场越是大收获。那小哥生得俊美白净,看着像是没吃过苦的贵公子,怎么也对自己这么狠?
“你们懂什么?那些世家子弟又不是我们这种没底蕴的人家,他们都不用真拼命,有专门的办法,连吃的也讲究,是厄兽里极稀少的变异种,无毒,吃了还能变好。”
人群里有知道情况的,轻哼一声就将那些奥秘抖落出来。
在场一众生死场打磨还只是低级觉醒者的护卫沉默了。
良久,谁叹息着:“都说觉醒是最公平的,不看家庭背景,但哪里有真正的公平?”
这支复杂的队伍在窃窃私语中继续往前,有车的还好,一路都挑担推车来的人才休息了十来分钟,又得急急忙忙挑起扁担挂上绳。
肩头的厚茧被磨得发胀,又渗出血,却没有一个喊疼,连孩子都很是懂事。
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商家愿意给他们一点方便,让他们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已经发了天大的慈悲。真遇上事儿,他们这些人一点忙都帮不上。
紧赶慢赶,终于在完全天黑前到达了某个私人驿站。
这时天上下起细雪。
风裹着砂砾打在陈旧的旗帜上,眼尖的护卫注意到地上还有残留的血痕,只是已经干了,干成黑色污点。
为首的大商人前去交涉,他定了十几间房,又买了些热食热水。
虽然只是烧开的浑水和硬面饼子,对他们这些长途跋涉的人也算难得能入口的食物。
不知想到什么,他去了青酒暂留的那辆马车,隔着草帘子问他要不要下来住一晚,这边风沙大,又下了雪,睡车里不安稳。
青酒正和楼宴等人说话,之前是他忘记加卫星网络,导致半天没消息,这会儿总算是联系上,几个人一起发信息,有些手忙脚乱。
“稍等。”青酒收起毛毯从车上下来,外面裹着细雪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他问商队负责人:“还有空房吗?”
“有,食物和水也有,就是要价贵。从这离开到中央基地,差不多要走十五天,路上一间店都没有。不管是备食物还是水,这都是最后一处,贵些也没办法。”
商人不知道青酒什么身份,只是本着四海都是客的想法,热情招待。
“我订一间单人房。”青酒谢过商人,走到柜台前订房。
“要什么样的?”柜台后接待员看他穿着打扮不俗,想要出个高价房。
“普通就行。”
他长得实在好,笑着看人的时候,眼里盛着月光。接待员尽管有些失望,还是给找了一间相对好些的普通单人间。
“普通单人间,不带卫生间,要水另加钱。一晚上八百,明天十一点之前退房。”
确实贵,他那会儿在星城点心屋,一个月的基本工资也就八百。
不过他现在需要一个独立房间,他们估计在培育屋等急了。
青酒交费离开后,两个偷偷摸摸观察他半天的男人走上前:“诶,小哥,刚刚那个人是哪间房?”
“干嘛?”接待员表情警惕,“想闹事?”
“别误会,我们就是随便问问。”
“滚远点,这里不准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