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听到这句话, 宜知瑾苍白的脸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他有些羞耻,又因为薄厌离得太近,两人本就有体形上的区别,成年男人的高大躯体笼罩上来, 让他快要呼吸不畅。
而且怎么可以那样说……好像他们是多荒唐的关系。
宜知瑾偏头想躲, 轻轻推拒:“放开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 还在慌乱无措当中。
薄厌几乎咬牙切齿:“不放!”
“还用符攻击我?”他语气中包含怒火, “胆子倒是不小。”
宜知瑾颤着眼睫,好半天才开口:“我……我不知道是你……”
薄厌冷笑:“用符的时候也不知道?”
宜知瑾的意思却是, 他不知道梦里的人, 竟然会是薄厌。
但他对于薄厌的那点微妙的排斥, 以及想要远离这类人物的心思,解释起来恐怕很麻烦。
薄厌已经快要气得控制不住力道,他的指腹在宜知瑾脸颊摩擦, 看着白皙的皮肤晕起一小块红痕。
“需要我来提醒你吗?”他一边沉声道, “你与我在三锦重莲制成的法器中神魂双修、一天一夜, 你的丹田里, 还存着我的灵气吧?”
薄厌刻意加重了双修、一天一夜几个字,仿佛在提醒宜知瑾,两人曾经有多亲密。
宜知瑾恍惚了一瞬,原来不是什么雪檀木,而是别的法器……
每晚也根本不是做梦,是他的神魂离体。
可他依旧无法理解,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自己为什么会和薄厌扯上关系。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薄厌出现在群岛这样的地方, 本就很不寻常……
等等……宜知瑾又忽然想起,那时梦里的人说过,会来找他。
再联想到薄厌的出现,宜知瑾的呼吸颤了颤。
难怪他会那么说……他刚好要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
见宜知瑾沉默不语,模样还那么委屈可怜,好似受了欺负。
薄厌忍了又忍,还是将他放开。
宜知瑾终于获得自由,他低头努力平复心跳,试图冷静应对。
薄厌只退开了一步,还是离得很近,以两人的修为差距,用什么符箓都是徒劳的。
宜知瑾默默想了一会儿,又听见薄厌开口:“我先送你回去。”
他语气依旧很沉,嗓音带着天生的冷冽,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宜知瑾迟钝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手腕被握住。
薄厌再次将他搂在怀里,但这回的姿态温和了些,勉强不会让人太紧张。
宜知瑾僵硬地靠着陌生的躯体,耳边掠过急促的风声,发丝微微扬起。
前后不过十秒钟,薄厌已经带着他抵达家门口。
薄厌松开宜知瑾,抬了抬下巴:“开锁。”
宜知瑾还没能回神,下意识摸了摸衣兜。
薄厌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不过住在这边的人本就没几个,况且身为监察使,薄厌能拿到所有人的资料。
宜知瑾没动,犹豫着说:“我的帽子……和盲杖,还在……”
薄厌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两样东西,面无表情:“知道,开锁。”
这种最普通的门锁,以及院子里挂的锁障符,根本拦不住他。
宜知瑾慢吞吞掏出钥匙,又说:“我的小狗,可能还在树林里等我。”
薄厌轻轻皱眉,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宜知瑾还不知道。
思索片刻,薄厌放出储物戒中的乌鸦,吩咐:“你去把……狗找回来。”
乌鸦先前因为太吵,而且太过激动,薄厌要与宜知瑾相认之前,直接把它的五感全封了,省得它再大呼小叫。
这时候,乌鸦得以重见天日,刚要兴奋地喊一嗓子,就见薄厌的脸色不对。
它再看了看一旁的宜知瑾,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明显不对。
乌鸦很识趣,拍着翅膀:“嗯、嗯找狗……明白!”
它声音沙哑,语调也有些奇怪,明显不是人形生物,说完急速飞走。
宜知瑾有些好奇,是会说话的灵兽吗……
他一边开锁,打开院门。
再不愿意,还是……只能让薄厌进来了。
宜知瑾重新拿到了盲杖,身后的薄厌一路紧紧跟随,一起进屋。
来到客厅,宜知瑾犹犹豫豫,取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薄厌倒了杯水,小声道:“坐吧……”
一副面对普通客人的姿态,薄厌冷着脸,靠在门边没有动。
即使看不见,他整个人也存在感十足,目光犹如实质。
宜知瑾被他盯得很不自在,仿佛随时会像树林里那样,被强压着狠狠质问。
而且……先前他一直感受到的窥探感,不会就是……
宜知瑾心里一紧,又想起自己可能随时会进入虚弱期。
他脑子里有点乱,硬着头皮开口:“你……”
薄厌打断他的话:“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带你离开。”
宜知瑾怔了一下,问道:“去哪里?”
“烟云城,”薄厌缓步朝他走来,“那里是寻岚宗的地界,也适合水系居住。”
他赶来白沙岛,就是为了把宜知瑾带回去,群岛太偏僻,资源也太过贫瘠,宜知瑾已经到了三重天的修为,不适合留在这里。
况且两人都有过双修了,自然是准道侣的身份,薄厌会将他介绍给师父们。
然而,看着宜知瑾冷淡戒备的模样,与幻阵中相差甚远,薄厌心里就堵得慌。
来之前,他早已设想好一切,并不觉得会出什么意外。
宜知瑾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拒绝:“可是……”
“可是什么?”薄厌垂眸看着他,“你不愿承认我们的关系?”
比起之前,薄厌语气平静许多,反倒透着沉闷的压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幻阵里,宜知瑾对他的喜欢和依赖做不得假,此刻真正面对面,却完全不一样了。
薄厌很想把宜知瑾按在怀里,用力亲他、摸他,直到他变成该有的样子。
宜知瑾默不作声,薄厌弯腰凑近,沉声道:“难道真是睡完就不认了?”
宜知瑾耳尖有点热,低头反驳:“不、不是的……”
薄厌察觉出他的羞意,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忍不住伸手:“先过来,让我抱你……”
宜知瑾却更加紧张,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都在窗边,宜知瑾背后是窗帘和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他努力思考,组织着语言:“我之前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没有想过……我前几天做了很多符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都给你……”
薄厌脸色骤变,火气又起来了。
他紧盯着宜知瑾,追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
宜知瑾安静下来,沉默已经代表回答。
他明白薄厌的意思,两人在机缘巧合下双修,所以想来带他走,类似于给个名分。
然而宜知瑾近乎本能地排斥,不只是薄厌的身份特殊,还有另一点无法表述的原因。
宜知瑾觉得,薄厌这样的人,和他上辈子的父亲实在太像了。
薄厌当然会对自己负责,这来源于一种责任感,真情实意估计没有多少,最多再加点新鲜感,毕竟两人仅仅相处过几天。
只要他拒绝,不让薄厌有心理负担,薄厌就不会再坚持。
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宜知瑾丝毫准备都没有,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答应他。
但薄厌在意的,只是宜知瑾的不愿意。
不愿意让他抱,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受挫的滋味,不是失败,而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承认自己可能着急了点,也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以至于看起来一厢情愿。
薄厌瞳孔泛起红痕,冷冷轻哼:“只是做梦?”
他离得更近,忽然抬手,抚过宜知瑾脸颊边的碎发。
“我不需要符箓,”薄厌低语道,“但你修为,是我一点一点喂上去的,你记得我们做了多少次吗?”
听着他的话,宜知瑾快要喘不过气了,偏偏薄厌还要说。
“十一次,我给你当了十一次的炉鼎,才有你现在的修为境界。”
薄厌轻轻碰了碰宜知瑾的下巴尖,又说:“所以,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当十一次炉鼎,才算补偿?”
宜知瑾掐紧手心,表情茫然无措。
炉鼎……薄厌给他当了炉鼎?
所以他才这么生气吗……
但薄厌这样的修为,又怎么会反过来需要他当炉鼎?
不过他现在是三重天,或许会有一点点用处吧……
水系与火系的修士,本就是许多修士的首选,因为灵气冲击的效果会很快,即使属性不太搭,也能用丹药或法器转换流通。
宜知瑾心想,等他补偿完薄厌口中的十一次,薄厌对他的那点兴趣,自然就消失了。
当炉鼎而已,两人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宜知瑾松开手心,应道:“好。”
薄厌呼吸一滞,似是没想到宜知瑾答应得这么快。
不愿意和他走……当炉鼎就愿意了?
薄厌心情复杂,又憋着火气,无可奈何。
他掌心抚上宜知瑾的脸颊,说道:“那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下一瞬,宜知瑾感到天旋地转,被薄厌搂着腰按在了客厅沙发上。
炽热的吻随之而来,宜知瑾被堵住嘴唇,轻哼出声。
薄厌的力道不小,像要刻意惩罚,但在亲到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轻咬唇瓣,试探着让宜知瑾张口,尝到软软的舌尖,衣摆下的皮肤细腻微凉。
薄厌先前的怒火,仿佛被一键清空,满脑子只剩下怀里的宜知瑾。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宝贝,承载着他的吸引与渴望,本就该和他在一起,被他宠和爱。
然而,薄厌很快发现,宜知瑾在发抖。
他好像在害怕,呼吸急促、眼眶泛红,无神的灰眸湿漉漉的,快要落泪。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法器里的神魂再真实,也与现实有着本质的区别,宜知瑾以为自己能接受。
可是当薄厌压上来的时候,他包含侵略性的吻和抚摸,所有触碰、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都让宜知瑾感到无比战栗。
这是宜知瑾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他不懂这种感受,是因为太过刺激,而产生的缺氧与心跳加速。
他还在懵懂不安,薄厌却停了下来。
宜知瑾重获自由,下意识往后躲,蜷缩在沙发一角。
薄厌看着他眼尾的泪花,又低头看向自己高耸的裤头,自嘲地想。
算了,他不当畜生。
薄厌起身离开,恰好乌鸦带着他的妖灵回来了。
院门没锁,透过客厅窗户,乌鸦见宜知瑾可怜兮兮地缩在沙发上,又见薄厌脸色极差地从里面出来。
它当即大叫:“怎么了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你不要打老婆哇!”
薄厌表情僵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