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遗址中心的地道内部, 宜知瑾确认着路线,谨慎前进。
宜礼负责解决沿途的障气灵,其余下属紧紧跟随。
宜礼又说起与宜知瑾分开后的事,他发现那名修士的尸体, 找到一张通往这里的地图, 本想来找宜知瑾,却又不知道薄厌将宜知瑾带去了哪里。
要不是宜知瑾的那个电话, 算是报了个平安, 让宜礼猜到事情没那么不可控,否则他烧穿整个遗址, 也要把薄厌找出来。
宜知瑾低着头, 说道:“他……的确没有伤害我。”
宜礼冷哼:“那就好。”
当时有几个下属同样因为唤灵阵, 激发了虚弱期,好在他们在洞府里待的时间不长,症状不严重。
并且下属们都是鸟类妖灵, 面对宜礼几乎有着血脉上的压制, 不敢造次, 一两天后就恢复了。
宜礼只当薄厌的虚弱期也不严重, 又因为宜知瑾正处于虚弱期,所以两人才双修了……不然穷奇的虚弱期,怎么会轻易渡过。
之后他们又找到其他落单的下属,遇上顾小山,再被困阵中。
总之与宜知瑾两人比起来,宜礼这三天过得十分忙碌。
宜知瑾一边听着, 偶尔应声。
发现宜礼对自己能破阵这事丝毫不过问, 他紧绷的思绪有所缓解。
万一宜礼真问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是真正的宜知瑾, 但……宜礼对他也有秘密,好像达到了某种平衡。
不论怎样,宜礼回来了,那他就愿意前来协助破阵。
还有宜礼先前说的话……宜知瑾觉得,自己的确不能留在白沙岛了。
与薄厌的关系,宜礼的宗主身份,还有他极短时间内暴涨的修为,再到被迫进入遗址……
往后一段时间,白沙岛多半不太平,宜知瑾无法确保还能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地安静生活。
但他去了云上宗之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薄厌了。
不过,就算不去,薄厌也会离开白沙岛的。
回想起这三天里的一切,想到他虚弱期时对自己的迷恋,宜知瑾感到一阵心悸。
可是虚弱期已经结束了,迷恋是有时限的。
他早就拒绝过薄厌,等薄厌处理完白沙岛的事,还会想带他走吗?
即使会,宜知瑾多半也不会太开心,和他第一次拒绝薄厌的理由一样,他想要的陪伴,薄厌不一定能给。
或者说,宜知瑾不觉得有人能够一直喜欢自己,不管是谁。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是非常喜欢、只喜欢他、永远爱他。
原本拒绝还算坚定,然而偏偏又发生了之后的事。
宜知瑾有点难过,薄厌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应该算喜欢吧。
这种陌生的情绪,依旧让他无所适从。
冷静过后,他又想着,自己是不是离开得过于匆忙了。
如果等薄厌醒来再走,薄厌也许还会再抱抱他……
宜知瑾独自迷茫了一会儿,努力将思绪放在破阵上。
有阵法图的辅助,一路几乎畅通无阻,仅仅半小时后,宜知瑾就带领众人,找到了困阵的唯一一道生门。
下属们激动万分,还不敢置信。
“少宗主果真是解阵师!”
“少宗主厉害!年轻有为!”
宜礼轻咳一声,矜傲道:“行了行了,都收敛点。”
他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亲信,但来之前,对宜知瑾的描述并不多,也就只提过一次想让宜知瑾当少宗主,没想到这么快就喊顺口了。
宜礼环顾四周,眉眼沉下来:“出了那鬼地方,还得想办法离开遗址,再找找那份地图上有没有线索。”
宜知瑾却又说:“地图上有标记阵点吗?如果有,我也可以尝试破阵。”
这一回,众人是当真被惊住了,还是宜礼最先反应过来:“好像没有。”
侧方的俞林连忙道:“但之前我们路过的一处废墟中,似乎就有阵点。”
俞林对阵法颇有研究,但还达不到解阵破阵的能力,所以即使找到阵点,也毫无办法。
宜礼不放心:“阵点不能随意触碰,会不会有危险?”
两种阵法完全不一样,并且先前的困阵,虽然难度较高,但即使走错方位,也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宜礼极少如此瞻前顾后,伽海看向宜知瑾,也道:“监察司和寻岚宗就快到了,不如先等他们进来破阵,再趁机离开?”
所有人中,宜知瑾最为冷静,垂着灰眸:“不会有危险。”
即便修为已达三重天巅峰,因为双目失明,神识也不完整,他看起来依旧孱弱、是被归为需要保护的一方,说这话时,却莫名使人安定信任。
宜礼眼眸闪着神采,当即做了决定:“那就去!”
—
自从宜知瑾出现并加入,一行人仿佛变得十分顺利。
俞林找到的阵点就在不远的位置,是半截坍塌的石柱。
石柱虽残破,内里设下的阵点完好无损,宜知瑾注入灵气查看灵纹、确认遍布整个遗址的阵法,叫作囚灵阵。
囚灵阵实际是一类用于战场切磋的阵法,开启后强行将修为达标的修士拉入,且无视一切伪装。
要想解也很简单,只需要将阵点中的灵纹修改几处,就能取消禁制,随意进出。
阵法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主人必定早就死亡,所以谁都能改阵。
但如此庞大的阵法,一处阵点也十分复杂,修改起来很耗时。
好在俞林懂些阵法,能在一旁协助宜知瑾。
他求知欲十足,偶尔问些问题,宜知瑾知无不言,俞林看过来的目光越发仰慕恭敬。
最终,一个多小时后,阵点修改完毕。
一艘船型飞行法器早已在后方等候,确认出入的限制取消,立即带上所有人,从地底用土系法术破路,悄无声息地驶入大海。
宜知瑾耗费的灵气最多,宜礼立即扶着他去休息,给他吃了一些补药。
吃了药,宜知瑾说道:“我没事了,哥哥也去休息吧。”
见他气色好转,宜礼放心了,走出房间。
船形法器内里的空间很大,布置完善,宜知瑾蜷缩在沙发一角,终于有时间查看自己的状况。
是三重天巅峰没错,寻常修士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增长的修为,他只需三天就到了。
并且宜知瑾发现,自己的丹田当中,竟然有浓郁的金系灵气。
他十分困惑,不知道金系灵气是哪里来的。
但薄厌是木火双系,宜知瑾是水系。
他还猛然想起来,第一次神魂双修后,丹田里也有金系灵气,只不过非常淡,那时他还以为,和自己双修的人是三灵根。
宜知瑾迷茫不解,试着将所有金系灵气一一梳理,并寻找源头。
渐渐的,一股寒气在灵脉中游荡,在小鱼妖灵的下方,他隐约“看”见了一团模糊的白色,好像在呼吸般轻轻起伏。
宜知瑾懵了,也被吓到,连忙退出丹田内视。
那是什么……
看着有点像修为尚低时,无法辨认模样的妖灵,但修士只会有一个妖灵才对。
待冷静下来,宜知瑾又小心翼翼查看了一遍。
好像没别的异常……他暂时没管,想着有机会去问问宜礼。
宜知瑾上辈子基本只修习阵法,很多别的法术都不会,在此之前,对妖灵的各种情况也不太懂。
现在修为增长,就必须弄懂了,也得学些法术才行,不然他只会制符和刻阵。
这样想来,他进云上宗,是有好处的。
况且再犹豫,也还是跟着宜礼离开了……
宜知瑾安静发呆,不自觉抚摸着手上的储物戒。
金羽蛛从衣兜钻出来,轻轻蹭他的指尖,像在安抚。
飞行法器在海中快速穿梭,前进至较远距离后,又出海升入高空。
晚些时候,顾小山来找宜知瑾,顺便陪着他在船上走走。
下属们也在外面,见到宜知瑾,纷纷恭敬喊“少宗主”。
宜知瑾还有些不习惯,硬着头皮应付几声,去了船尾安静些的位置。
但船尾也有人,是宜礼与伽海。
两人似乎在谈事,并未避讳宜知瑾,宜礼还招手让顾小山带宜知瑾过来坐。
宜知瑾坐下后,宜礼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又说:“你这盲杖太简陋了,等回宗后,我叫人给你炼个法器,要是不喜欢人多,再养几只聪明的灵宠带在身边……”
一提起灵宠,宜知瑾就想到了那只没能带走的“黑脊犬”。
他低头轻声说:“不用这么麻烦……”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伽海查看手中的玉简,蹙眉道:“去白沙岛的,竟然是寻岚宗的大长老。”
他们已离开,群岛那边还有伽海从前留下的人,发来密信。
“那个老头子竟然露面了?”宜礼挑眉,“还以为他早死了,寻岚宗藏着没说呢。”
说完他意识到宜知瑾还在,轻咳一声,正色道:“看来他们也得到了消息,十分担心薄厌的虚弱期。”
宜知瑾好奇,忍不住问:“寻岚宗的大长老是谁?”
听宜礼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人。
“张乾,”宜礼回答,“薄厌的大师父。”
闻言,宜知瑾愣了愣。
他碰着水杯,神色的变化不明显,掩饰般低头喝了一口。
张乾,竟然是寻岚宗的大长老,薄厌的师父之一。
从前宜知瑾深居白沙岛,能接触的人都没几个,即使能看到两个阵营的排行榜,却不曾主动了解,最初薄厌这个名字,还是顾小山提起来的。
而张乾,曾经长期在反派榜位居第一,后来被赵覃礼压下,变成了第二。
这个人,竟然是薄厌的师父。
宜知瑾心底凝重,不自觉有些担忧。
他不清楚两边阵营的人都有什么交集与过往,也不清楚归类的方法,但“反派”两个字,总归是“主角”的对立一方。
宜知瑾又有点后悔自己离开得太快了,应该再等等的。
可是,就算告诉薄厌,他的师父可能是个坏人,薄厌会信吗?
思来想去,宜知瑾无法冷静。
他想告诉薄厌,至少提一句,让薄厌多加注意。
好歹……好歹他们双修过。
宜知瑾放下杯子,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问宜礼:“哥哥,你有……薄厌的联系方式吗?”
宜礼怔了一下,反问:“你们没有联系方式?”
宜知瑾张了张口:“……没有。”
宜礼神色微妙,幽幽道:“那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宜知瑾尴尬低着头:“哦……”
伽海自然也没有,宜礼看着宜知瑾的模样,莫名叹了口气:“大长老可能有,等回宗再说吧。”
但话虽这么说,没过多久,宜礼还是先行联系了云上宗的大长老,问出一个电话号码。
大长老颤颤巍巍:“我只有这个,不一定能联系上,宗主您是要……”
宜礼冷笑:“你抖什么,我还能把他约出来揍一顿不成?”
顺利拿到电话号码,宜知瑾小心保存好,返回了船舱的房间。
他又纠结了半晌,试着发去一条信息。
另一边,白沙岛。
在阵法禁制破除之前,薄厌就已醒来,当他从遗址当中出来,监察司的人和张乾也恰巧到了。
监察司仍在探查遗址与可疑人员,张乾单独与薄厌交谈。
“你没事就好,”张乾打量着薄厌,“不过你说那唤灵阵,对你没多大效果?”
张乾的外表大约六十岁,一头略长的白发、国字脸。
薄厌垂着眼应了一声,心不在焉。
张乾话音顿了顿,转而提起宜礼:“他刚上任不久,来白沙岛做什么?难不成与地底的遗址有关?”
“不好说,”薄厌眸光微闪,“他已经离开了白沙岛,早知道……”
他脸色很沉,看似是因为宜礼。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张乾没有多问,叫他先去休息,又给了他一瓶丹药。
身为寻岚宗的大长老,张乾的修为略低,在炼丹上的造诣却极高。
薄厌收下药瓶,看着张乾再次进入地底遗址。
储物戒中,乌鸦叹气:“哎哟小祖宗,不是给你留了定情信物吗?你臭着一张脸,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薄厌取出那一块小小的三角符纸,指腹摩擦:“定情信物?”
可是,宜知瑾为什么直接走了?
他必定选择了与宜礼回云上宗,薄厌要想追过去,还得先应付完张乾。
薄厌也很懊恼,他怎么就突然进入了虚弱期。
那时他对自己的转变毫无察觉,即使提前将魂塔给了宜知瑾备用,结果转眼就被他给骗……
薄厌闭上眼,沉沉呼吸。
醒来后,虚弱期已经结束,他对宜知瑾做过什么,每一秒都记得。
……他真是个畜生。
宜知瑾是不是被他吓到了?
虽然乌鸦说,宜知瑾临走时是犹豫过的,看不出害怕逃离的模样。
但就算宜知瑾真的被吓到,他也一定会追过去。
双修的整整三天……薄厌这辈子都忘不了。
心情正沉闷烦躁,丢在储物戒中的手机却亮了一下。
乌鸦凑近:“咦?短信。”
它看不到短信内容,薄厌随意打开扫了一眼,立即站起身。
短信来自陌生的号码,里面有一行字:是薄厌吗?我是宜知瑾。
薄厌紧盯着短信内容,知道宜知瑾存在的人不多,被故意伪装的可能性很小。
而宜知瑾选择给他发短信,可能是不方便通话联系。
薄厌喉结滚了滚,压着猛然涌上的悸动。
他当即决定现在就出发,赶去云上宗的方向,至于张乾和监察司那边,之后再想办法解释。
薄厌抬手召出飞行法器,前往距离最近的传送阵地点。
坐在小舟里,他又看了一遍短信,将来信人的名字,保存为“始乱终弃的小鱼”,并回复。
“我不是薄厌。”
“我是薄团团。”
[始乱终弃的小鱼]:……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