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4)
猫猫先是用力踩了踩肉垫下的掌心,然后走到碟子边上,又碰了碰碟子,最后再走到画卷上,又踩了一脚。
非常流畅的一套动作了。
澹台阗沉默地看着那些已经被搅浑得看不出原本色彩的碟子,再看了看已经盖得满满当当的画卷的空白一角。
方才忍冬特地空出那一片的时候,他原本还以为猫是打算留到最后再盖上去。
结果是给他留的。
“去将印泥取来。”澹台阗叹了口气,朝着身后梁泽吩咐了一声。
梁泽面上带笑,很快就取了一个匣子过来。
澹台阗不紧不慢地挽着袖子,对忍冬说,“那些碟子是装给你的,于我而言也太小了些。”
梁泽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印泥,透着红润的光泽。
澹台阗将手摁在印泥里,面无表情地感受着那种湿腻的触感,再抬起来,顺着忍冬的意思摁在了那右下角的空白地方。
红彤彤的掌印!
忍冬特别满意地蹲在那里欣赏了很久,鼻子在上面嗅来嗅去的,险些蹭上那些还未干透的印泥。
澹台阗一手搂着猫,将他往后推了推,确保猫不会一个兴奋舔了上去。
“这些可不能吃。”
“喵呜,猫又不是笨蛋。”忍冬咪咪呜呜地说,“人才是笨蛋。”
见忍冬只是在边上走来走去,而没有真的想舔的想法,澹台阗这才起身去边上净手。
梁泽也适时地靠了过来,轻声说:“小祖宗,奴婢给你擦擦手。”
心情好,脾气也好。
忍冬很大方地将爪爪递给梁泽,擦吧擦吧。
等到澹台阗回来的时候,忍冬就重新变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猫。连桌上那些已经混乱不堪的泥点,也重新被收拾干净了,就只剩下那张刚刚完成的大作。
澹台阗将猫抱了起来,吩咐人将这爪痕大作裱起来。
听到人这么吩咐的猫很满意。
猫猫决定等裱好的画卷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高高挂在他的窝里面,让任何一个进来的人都能看到。
忍冬的爪爪上面,也有人的印记哦。
…
忍冬等到回到福宁殿的时候才想起来,他原本去找人,是因为偏殿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东西。
原本还想跟着人去正殿的猫,立刻扒拉着澹台阗的衣襟——为什么是扒拉衣襟,而不是扒拉胳膊,非常简单,因为忍冬现在整只猫都趴在了人的胸前立着。爪爪则是搭在了人的肩膀上,将整个小猫头也压了上去——一只爪子扒拉着,一边爪子还够着偏殿的方向。
澹台阗拍了拍小猫头,就抱着猫往偏殿去。
青云和青莲刚刚带着几个太监将偏殿收拾得差不多,刚刚出来想着透口气的时候,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了,眼瞅着为首的人是太初帝,他们几个人赶紧跪下。
太初帝抱着忍冬进了殿,梁总管在路过的时候将他们叫了起来。
梁泽不比余则明整天都是一副笑脸,但在这个时候,偏殿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下意识跟在了他的身后。
无他,都害怕太初帝。
皇帝平时不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对着小祖宗的时候话会多一些外,一般无关紧要的事情,都是身边两个太监总管开的口。
青云和青莲就算因为忍冬的缘故,比常人多见了几次皇帝,但那敬畏之心丝毫没有减弱。
偏殿内,喵喵声不绝。
“咪咪咪,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多东西?”忍冬歪在澹台阗的怀里,一只耳朵都被压得塌塌的,“难道也是因为猫猫成了神兽大人吗?”
人并没有回答猫这句话,正正好走到了一个箱子边上,人探身过去拨弄了一下,随手抓出来一个琉璃灯。
“先前叫他们做的,勉强还能入目。”澹台阗握着那盏琉璃灯,轻轻地点了点小猫头,“要看看吗?”
忍冬看着那盏亮亮的琉璃灯,看起来是个多面体,上面绘画着一些图案,猫也很好奇,就喵了一声。
想看!
于是皇帝吩咐人门窗紧闭,将帷帐都垂了下来,偏殿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又叫人将琉璃盏放在中间,这才点了灯。
也不知道这琉璃灯究竟是怎么做的,在蜡烛燃烧起来之后,慢慢地,看似沉重的灯盏居然缓慢地转动了起来。
而随着烛光的稳定与灯盏的转动,上头的图案也随之在殿内流转起来,忍冬趴在澹台阗的身上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那上面画着的不正是猫猫吗!
因为这盏琉璃灯很小巧,每一面上绘画的图案非常精细,除非拿在眼前仔细欣赏,不然都看不清楚。而当灯光点燃,又开始转动之后,那些倒映出来的影子,终于将真实的画面浮现出来。
猫猫斗蛇图。
猫猫扑鹰图。
猫猫沐浴图。
猫猫狩猎图。
等等,等等。
全部都是忍冬!
有些动作,忍冬都只在澹台阗面前做过,人什么时候偷偷画了这些,猫怎么不知道!
忍冬踩着人的胳膊立了起来,一双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有些发绿的猫瞳看来看去,一直喵喵喵喵叫。
听起来可高兴了。
实际上,猫真的很高兴。
不仅是因为这盏琉璃灯的用心,忍冬还想起来今天在那些箱子里面看到的,更多更精美的东西。
一盏随意捡起来的琉璃灯,都透着澹台阗的仔细,更别说那么多那么多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因为忍冬成为了神兽大人才赶忙制作的,只是正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全都送了过来。
猫猫高兴得喵喵叫。
忍冬的后脚一个用劲,猛地蹦到了澹台阗的肩膀上,灵巧的四只爪爪踩来踩去。蹲在了一个较为平稳的位置,就开始用小猫头去顶澹台阗的脸。
忍冬的劲可大,顶得澹台阗忍不住侧过头去,但是猫猫可不管,追着顶,追着蹭,毛绒绒的脑袋在人的脸上蹭来蹭去,蹭完了,还用舌头舔舔。
咪,咪,咪!
猫猫养着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呀,藏着这么多惊喜,一直不告诉猫猫。
忍冬实在是太兴奋了,在澹台阗的肩膀上从左边跳到右边,虽然很灵活,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下踉跄了,险些摔下来。
澹台阗生怕他真的一脚不慎踩错摔下去。拎着猫的后脖颈,将忍冬摘了下来,又抱在了怀里。
可恶的人,不要捏猫的后脖颈。
忍冬的尖牙啃了啃人的手指,就当做一个惩罚了。
就是连一点牙印也没留下。
“先前就着人准备,只是越增添越多,想法越多,不知不觉就做了这么些。”澹台阗抱着忍冬漫步,很随意地扫过那些器具。
有些是早几个月就已经准备了的,如今在皇帝看来,有些粗糙了。而有些呢,是最近将将做好了的,皇帝再看,又觉得有些笨拙。
当然还有一部分做好了的,就会往偏殿里送,确保忍冬有源源不断的新玩具可以耍。只是余下的总想着再精细些,才会不小心堆积成山。
也是趁着这次的由头先行送了过来,终于清空了大部分。至于那些金条……澹台阗的眼眸垂落下来,轻轻拍了怀中猫的背脊。
毕竟某只小咪说他已成了穷光蛋。
虽然毛绒绒的猫没有兜,但毛绒绒的猫可以拥有自己的殿宇,里面可以塞得下很多很多的金子。
忍冬要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小猫咪。
…
在那些箱子大张旗鼓地抬进偏殿的时候,无人发现,岁岁也得到了礼物。
毕竟连忍冬自己都不知道。
还是在外头作为猫溜达爽了,又和人蹭得满意了,想起来还得变成人的时候,回来才发现的。
而且由于那些太监宫女十分听话,没敢在他不在或者没吩咐的时候将东西抬进去,那两个大箱子是堵在门口的。
负责伺候这位小郎君的太监宫女们早就习惯了这位小主子的神出鬼没,反正在宫里头伺候着的,最知道的就是谨言慎行。他们从来都忽略了那些疑点,也从不深究。
毕竟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活计。
就如同有些人羡慕那些被调去伺候小祖宗的太监们,也自然有人羡慕这些负责伺候陈岁的人。
每日什么也不用干,就守在门口就行了。如果小郎君有什么吩咐才出现,或者他在的时候,就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下殿内,收拾收拾也就成了。
根本费不了多大的劲,总管们看到他们也都会给个笑脸。
多么幸福的生活呀。
正因为如此,他们面对少年的时候,也时常面带笑容,恨不得这位多多吩咐使唤他们,好叫他们混个脸熟。
今日的忍冬偷偷摸摸地从窗户溜进来,落地化成人之后,随意扯了一件衣袍披在了自己身上,又系了起来。至于散落下来的头发,就毛毛躁躁地捋在了身后,笨手笨脚地用带子扎了扎。
虽然很随便,但是不得不说,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能瞎折腾。就像忍冬弄得很敷衍,可是这样的装扮在他身上,就露了几分慵懒的妖媚。
忍冬快快往门口走去,刚主动打开,就见几乎挡住了半扇殿门的箱子,拦在了前方。
见那紧闭的殿门终于打开的时候,这些个太监宫女们忙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两大沉重的箱子抬了进去。
虽然忍冬是很急着去见澹台阗,不过也好奇那两箱子是什么东西,挑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首饰配饰,大箱子里面套着小箱子,小箱子里面又套着更小的箱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而另外的箱子打开一看,又是新衣服。
原本忍冬就有很多很多新衣服了,感觉隔三差五就送来一批,现在又送来老大一箱,忍冬觉得他穿这辈子都穿不完了。
忍冬丢下那些正在帮他收拾箱子的宫人们,脚步轻快地朝着殿前走去。
皇帝没有厚此薄彼。
虽然他不知道岁岁就是忍冬,但是忍冬人时刻和忍冬猫时刻,都有自己的礼物。
忍冬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速度加快了,有一种奇异的暖流盘踞在那,又像是怒放的花,那种暖暖的痒意叫他感觉耳朵和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他就像是一阵小旋风,从殿外卷到了殿内,在见到澹台阗的那个时候,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
少年的飞扑跟猫的飞扑,那可全然不同。
那劲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