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船队成员是一群长尾山雀。
从船长到船员全出身同一星系，大部分存在血缘关系，对彼此极为忠诚。
船队此行的目的地是联盟边境无名星。那里开设自由市场，接待来自不同星系的卖家和买家。
长尾山雀的目标对象是白额高脚蛛，专为从对方手中购买蛛丝。
鉴于彼此的身份，长尾山雀们提前做好准备，规划出最隐秘的路线，只为避开边境巡逻船，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主星议会下令歼灭星盗，围剿走私商。我们很难从原来的渠道买到蛛丝。”
“和虫族接触一样危险。”
“的确，但我们别无选择。”
长尾山雀有一个特殊习性，他们需要蛛丝筑巢，用来布置自己的卧室。
蛛丝越是顶级，求偶就会越顺利。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巢，哪怕只是形式意义上，不会真正住进去，雄鸟也不会受到青睐，只能继续打光棍。
在联盟和虫族打生打死时期，长尾山雀缺乏购买渠道，只能硬抢。
那段时期，他们成为蜘蛛的噩梦。
不分族群，不分体型，也不分有毒没毒，只要撞上这群大号糯米团子，蜘蛛百分百会被掏空，一根蛛丝都不剩。
如今，情况又生变化。
主星严打走私商，之前打通的渠道关闭，他们不得不另想办法。
与白额高脚蛛接触是一次冒险尝试，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为此，他们特地绕路，踏上一条很少有人涉足的航道，中途恰好经过暴风星。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次航行，让他们撞见惊悚一幕。
“兽神在上，究竟是谁做的？”
船队正前方，黑色漩涡持续扩大，不断有黑蛞蝓和血海葵的尸体落入宇宙。
它们被撕扯得太碎，部分勉强保存形状，更多实在难以辨认，飘荡在星系边缘，沦为宇宙尘埃的一部分。
“那是空间门？”有船员猜测。
“不确定。”另一人摇摇头，紧张盯着屏幕，声音发紧，“无论如何，能制造这个恐怖的漩涡，杀死这么多帝国成员，一定很强。”
要么是顶级兽人战士，要么是顶级兵虫。亦或是宇宙深处神秘的种族。
总之，绝对不好惹。
“我们该怎么办？”船上的大副走向船长，他穿着一件蓝色外套，头发是雪一样的白，鬓边有几缕黑发，正如他的羽色，“绕路，还是上报？”
船长没有立刻回应，他需要想一想。
“绕路的话，就要重新设定航线。若是上报，”船长顿了顿，样子有些苦恼，“我们恐怕会遭遇问询，这次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们的船为何出现在这里？
帝国和联盟交界，算是三不管地带。
这里既没有贸易星，也没有补给点和中转站。名义上，他们是一支商队，却来到这座荒芜的星系，目的为何？
无论找什么借口，都很容易出现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
“那就不说？”
船员们面面相觑，听清楚船长的担忧，认为不无道理。
“如果不上报，日后消息走漏，我们一样会有麻烦。”大副说道。
船舱内一片寂静，随有人陷入沉默。
上报不行，不上报也不行。
他们被逼到十字路口，左右都有陷坑，当真是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阵提示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是船长的终端在响。
海雪抬起手腕，点开终端，一面光屏跳出。屏幕中出现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
“希里亚？”海雪瞪大眼睛，差点把终端丢出去。
“海雪，见到我这么激动？”屏幕中是一个灰发男人，五官俊美，眼下带着暗影，周身萦绕一种慵懒和阴翳交织的气息。
他是联盟舰队第十九舰队舰长，以凶残著称的伯劳鸟。
祈昱统帅舰队时期，他屡次立下战功，博得疯狂和血腥之名。
其后联盟动荡，舰队上层大换血，他没有被投入流放星，也没有投靠主星议会，而是联合其他几股势力游离在舰队边缘。
和熊猫不同，伯劳没有公开和议会作对。
但是，他们表现得滑不留手，主星想要抓他们把柄，收编这股势力也十分困难。
长尾山雀和伯劳本是两条平行线，不存在任何交集。
一群糯米团子压根不敢惹凶残的猛禽，连打交道都要小心再小心，唯恐哪天惹到这群家伙，被抓起来挂到树杈上，眼睁睁看着自己风干。
海雪和希里亚相识纯粹是一场意外。
在那场意外之后，海雪一直在努力避开对方。他认为自己很成功。不料想，在他即将遗忘那段记忆时，这张脸又出现在面前。
伯劳面带笑容，声音丝滑，明明充满“善意”，却莫名令人胆寒。
在他问候船长时，船舱里的长尾山雀齐刷刷打了个哆嗦，当场变身。一群糯米团子挤在一起，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船长深吸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可惜不太成功。
继船员之后，他也因恐慌变身，从一名高挑纤细的青年变成一只雪白的小肥啾，站在指挥椅上，动动翅膀，样子不知所措。
隔着光屏，希里亚嘴角抖动。
他似乎想笑，又强压住，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仗着有一张漂亮脸蛋，就算是似笑非笑，表情再奇怪，也不会显得难看。
“别紧张，海雪，我没有恶意。”见对方的确被自己吓到了，希里亚不太诚恳地道歉，暗戳戳敲击终端，把糯米团子拍下来，储存到一份专门设置的文件中。
“这里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意外。我的建议是，你们尽快返航，或是加入我的队伍。”希里亚靠着椅背，架起两条长腿，“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他的话透出许多信息。
长尾山雀惧怕伯劳，但不妨碍大脑思考。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海雪问道。
“我大概知道。”希里亚一边同海雪交谈，一边转头看向控制台前屏幕。屏幕分割成两块，如实呈现出星系边缘的情形。
巨大的黑色漩涡。
恐怖的能量。
破碎的尸体，来自帝国游牧兵团。
长尾山雀因这一幕惊悚，伯劳鸟们却感到兴奋。
他们名义上是巡逻边境，实则另有目的，出现在暴风星专为造访祈昱。
主星上的那场会议使不少人下定决心。
议会的权威大不如前，众多势力产生摇摆，在祈昱和塞缪尔之间，开始倾向于前者。
伯劳鸟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猛禽中的一员，他们天性慕强，只愿追随强者。
祈昱遭遇暗算，被送入流放星，却没有一败涂地。相反，在长期蛰伏之后，他抓住时机，成功逃出蛮荒星。
在那之后，更摆脱主星的眼睛，在边境隐藏下来。
不久之前，神秘的召集令在联盟内传开。
有人犹豫不决，选择暂时观望；有人嗤之以鼻，当成是笑话；也有人果断做出决定，选择走上对抗议会的道路。
伯劳鸟们起初选择观望，在那场让议会颜面扫地的会议之后，他们改弦更张，选择与祈昱见面。
“主星注定没落，议会无药可救。是时候选择另一条路了。”
族群表决同意希里亚为代表，前去同祈昱商谈。
他的舰长身份相当便利，以巡逻为掩护，哪怕走得远一些，出现的位置偏僻一点，也不会引人怀疑。
即使引来质疑的目光，也很容易解释。
边境不稳，有星球发生动乱，还有虫巢出现，身为舰队中的一员，主动扩大巡逻范围，为联盟排忧解难，无可非议。
这样的赤胆忠心有什么值得怀疑？
提出质疑的才是坏人！
伯劳的计划很完美，堪称万无一失。只是让希里亚没想到的是，竟会中途遇上海雪。
上次见到这只长尾山雀还是几年前。
出于好心，他愿意提醒对方，也愿意提供庇护。
不过，以长尾山雀的谨慎，八成会选择离开，不会接受他的保护。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想。
经过一番考虑，长尾山雀们决定返航。
蜘蛛丝可以再想办法，和这群伯劳呆在一起绝不是个好主意。
“感谢你的提醒，我们马上离开。”海雪维持毛茸茸的样子，站在椅子上说道。
“好吧。”希里亚没有勉强他留下，“真是遗憾。”
就在这时，漩涡突生变化。
伯劳和长尾山雀同时警觉，船身张开防护罩，船首的炮口同时张开，对准能量波动的方向。
“快看，那是什么？”
“虫巢？！”
星系边缘出现更多漩涡。
漩涡持续扩大，巨大的虫巢缓慢飞出，似突破一面镜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有虫族？”伯劳紧盯着屏幕，目光晦暗不明。
虫巢现身，底部大门开启，众多飞行器鱼贯而出，在星系边缘扩散开，明显在寻找什么。
继虫巢之后，又有多艘飞船现身。
飞船型号驳杂，有联盟运输船，有走私商的商船，还有带有星盗标记的船只。
这些飞船组成船队，和虫巢分开行动。
从飞行轨迹来看，彼此不存在敌意，分明是合作关系。
“和虫族合作？”
长尾山雀们惊愕不已，忘记了离开。
伯劳鸟们也大吃一惊，集体盯着屏幕，又看向希里亚，等待他下达指令。
“舰长，是否要联络对方？”
“发出通话邀请。”希里亚凝视屏幕中的画面，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做出决断。
“遵命。”
与此同时，暴风星众人也发现了这群陌生访客。
虫巢率先逼近，大量虫族飞行器转向，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前方船队也调转方向，穿过密集的虫群，出现在伯劳和长尾山雀侧面。
数量上，对方占据绝对优势。
伯劳没有轻举妄动，长尾山雀早就吓得一动不敢动。
希里亚力持镇定，没有莽撞发动袭击。
信号在这时接通。
屏幕中的画面发生变化，不再是漆黑的宇宙，而是飞船内部。
祈昱的身影闯入视野，在他身侧是一起从蛮荒星逃离的囚徒。哪怕隔着屏幕，也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幸会，祈昱阁下。”希里亚端正表情，从指挥椅上站起身，以谦逊的姿态弯腰。
“希里亚。”祈昱背靠指挥椅，架起一双长腿，食指交叠成塔状。金色的眼睛透过屏幕，捕获伯劳鸟的紧绷和忌惮，“你出现在这里，代表你的族群已经做出选择？”
“是的，阁下。”希里亚抬起头，坦然迎上祈昱的目光，“联盟需要改变，主星议会不再适合站在高处。我们愿意追随您，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祈昱改变坐姿，手指轻击指挥椅扶手，忽而视线转移，看向左侧屏幕中的飞船。
不需要吩咐，埃里芬迅速敲打光键，强行发起通话。
长尾山雀不敢拒绝，信号很快接通，一群糯米团子出现在屏幕中。
他们很害怕，集体炸毛，变得异常蓬松。
只一眼，祈昱的表情就变了。
他想到卫歆的爱好。
对照眼前这群长尾山雀，脑子里拉响警报，不能让卫歆见到他们。
撵走，必须撵走，马上撵走！
长尾山雀不明所以，只看到祈昱眯起眼睛，目光冰冷。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他们控制不住本能，害怕得挤在一起，显得更加蓬松了。
暴风星上，卫歆对星球外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在虫族忙着消除隐患，祈昱率众向外追袭时，他留下清理战场。
“从这里开始。”
飞船出借给祈昱，卫歆取出雪地车，交代鼠鼠们从不同方向搜寻，找到切碎的血海葵。
“这些能吃吗？”水豚驱车跟上卫歆，开口问道。
卫歆回过头，就见水方驾驶车辆，一只小水豚坐在他怀里，另一只趴在他头顶，四肢摊开，把自己当成一顶帽子。
“没毒，可以试试看。”卫歆停下车，抓起一条血海葵触手，对新鲜度和手感还算满意，“我知道几种吃法，做好了，味道应该不错。”
爆炒，凉拌，煮汤。
记忆中的做法都试一遍，总能找到合适的，做出能入口的美味。
走鹃们被带出帐篷，帮忙搜集战利品。
他们走在沃夫身后，恰好听到卫歆的这番话。
血海葵，恐怖的帝国游牧兵团，在他眼中沦为食材。
想到之前的战斗，联系他此刻的表现，走鹃们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们下意识觉得，眼前这名黑发少年比那头凶恶的白虎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