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祈昱和塞缪尔在天空对峙。
激光束扫射四周,频繁有舰船残骸自高空坠落。坠毁时产生殉爆,炸开巨大的橘蓝色火团。
光柱冷却时间结束,十道白光冲天而起,撞入战场中央。
由于提前准备,联军和起义军损失轻微,相比上一次,几乎能忽略不计。
反观主星守军,议员们忙着逃跑,舰船低空分散,未能避开爆裂的能量,又一次被白光笼罩,不下百余艘飞船支离破碎。
光芒纵向切割,继而横向铺开。
地表被撕裂,道路、桥梁发生坍塌,拥挤的人群无处可逃,大片失足坠落。
“救命!”
“我不想死!”
“救救我!”
兽人们纷纷变换身形,羽兽人奋力振动翅膀,不顾激光炮的威胁冲向天空,陆地兽人用利爪扣住倾斜的地面,留下一道道带血的划痕。
轰隆!
巨响声中,一阵地动山摇。
众人寻声望去,目睹议会大厦发生倾斜。
联盟最宏伟的建筑,主星权力的象征,在爆炸声中倾斜。像一头濒死的巨兽,无法立于天地间,等待它的唯有死亡和毁灭。
“议会大厦,倒了?”
主星众人难以置信。
他们忘记了身处险境,生命危在旦夕,全都呆滞地望向倒塌的建筑,表情中满是惊恐,比先前更甚。
这座建筑不仅是权力的象征,一定程度上也承载着主星人的信仰。
永不消失,永远屹立不摇,唯有如此,主星的权力和荣耀才永恒不灭。
荣耀不灭,主星人永远高高在上。
他们天生高人一等,将众多边境星系踩在脚下。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在乎低等星人的死活。
以维护边境名义投放的拓荒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赌盘上的筹码。是生是死,只关系到他们赚钱还是赔钱。
其余的,根本不重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傲慢的思想深入脑海,根深蒂固。
主星人逐渐忘记联盟创建的初衷。
他们忘记联盟兽人身份平等,本无高低贵贱。
主星、附属星和边缘星系的划分,起源于战场责任。
主星兽人本该身先士卒,作为联盟的中坚力量,出现在战场第一线。
议会、议员。
联盟舰队,舰上人员。
他们本该冲锋在前,率领联盟兽人对抗虫族。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最初制定的规则被扫入故纸堆,再无人提及。
本应出现在战争第一线的主星人和附属星成员,开始变得贪生怕死。
上层尸位素餐,下层傲慢自大。
他们疏忽职责,刻意遗忘自身的荣耀来源。
如今,联军打入主星,是命运在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归正轨。
轰隆!
巨响声接连不断,坍塌仍在继续。
议会大厦在倾斜中断裂,外墙玻璃破碎,金属墙面在高温下融化。坚固的墙体变形,开始崩塌。
“看到了吗?”
天空中,祈昱悬停在云端之下,身后铺开战舰和飞船。
塞缪尔顺他所指看去,表情未见变化,故作云淡风轻:“一座大厦罢了,倒了就倒了。击败你,日后可以重建。”
“是吗?”祈昱似料到他的嘴硬,平举起右臂,翻过手掌,掌心托起一团白光。光芒照亮他的面孔,一双金色的眼眸寒光慑人。
塞缪尔立刻警觉后退。
雪白的翅膀振动,掀起狂风气流。
多个气旋凭空出现,悬挂在他四周,却被黑色漩涡吞噬,刹那消失无踪。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见攻击无效,隐藏的天赋力量被吞噬,塞缪尔终于脸色大变,表情变得慌张。
他拥有双重天赋,在联盟内无人知晓。亲族中,也只有祖父知道这个秘密。这是他战胜对手和保命的底牌。
而今,天赋尚未发挥,力量就被吞噬。塞缪尔难以理解,整个人变得慌张起来。
风旋并未消失,却比消失更加糟糕。
黑色漩涡出现在战场另一端,风旋被转移,撕裂多艘主星飞船。用来攻击祈昱的手段,反成为主星舰队的催命符。
飞船指挥舱内,鼯鼠和仓鼠拍打控制台,满脸兴奋。
“卫歆,干得好!”
“太棒了!”
“你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异种们席地而坐,正在分享卫歆拿出的食物。
看到食物的种类,得知其中有虫族的肉,他们无比吃惊,当场瞳孔地震。
等把肉吃进嘴里,品尝到美味之后,他们不约而同伸出手,加快了进食速度。
虫族外形不符合异种审美,吃起来却真香。
他们被关押的时间太久,每日靠营养剂维持生命,早忘记正常食物的味道。
今天不只脱困,逃出地下监牢,还见到卫歆,吃到此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如非知道自己不受幻境控制,他们大多会以为是绝望中的幻想,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
舱室内,卫歆紧盯着屏幕,时刻关注战场中的情况,尤其是祈昱和塞缪尔的对峙。
他的精神过于集中,看得太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异种们已经停止进食,正集体看向自己。
“他很紧张。”一名异种说道。
“那头白虎是他的伴侣。”另一人开口,同样是黑色眼睛,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仿佛春日里的湖水,“他们应该已经结契。”
“的确,只有结契才有这种效果。”
其余人加入进来,肯定第二人的猜测。
“自从我们被抓,几百年间再无契婚出现。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一名年长的异种开口。
他身形消瘦,锁骨和肩胛骨凸出。脸庞瘦得凹陷,显得眼睛过大。仰赖底子好,并不显得丑,反而令人心生怜惜,同情他的遭遇,痛恨造成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唯一一个吗?”
异种们陷入沉默。
有的拉起衣袖,或是拉下衣领,手指擦过灰暗的图腾。
这些图腾和卫歆身上的形似,只是颜色不同。并非生机勃勃的绿,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灰,仿如失去生命的叶片脉络。
鼯鼠传承的记忆并不完整。
他们只知道祖先和异种并肩作战,死伤惨重,还被当成威胁异种的工具。并不知道,当时还有许多兽人为保护异种战死。
这些兽人出自联盟,有的还是舰队成员。
他们是异种的伴侣,彼此结契,对伴侣无比忠诚。
在联盟主星发起进攻时,他们挺身而出,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战争结束后,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除。
下达命令的正是当时的议长,塞缪尔的祖父。
“兽人不全是混蛋。”一名异种摩挲着身上的图腾,再也感受不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感受不到链接另一端传达的情绪和爱意,哪怕时间过去许久,仍感到眼眶酸涩。
正因见过好的,才使得坏的更坏。
“那只信天翁,他是菲罗德的后代。”年长的异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一脉相承的卑劣,恶毒。他该死!”
菲罗德是造成一切的元凶,是罪魁祸首。
他的后代延续他的意志,关押他们,把他们变成牟取利益的工具。
异种们如何不恨,怎能不恨!
“毁灭我们的家园,杀死我们的伴侣,伤害我们的盟友,理应付出代价!”
异种们的情绪过于激烈,通过精神链接影响到卫歆。
卫歆转过头,就见众人盘膝而坐,彼此手牵着手,微光浮现身周,长发轻轻浮动,把他们衬托得仿佛仙人一般。
他不由得放轻呼吸,以免惊扰到他们。
飞船被系统接管,开始自主飞行。
仓鼠不再拍打控制台,视线从屏幕中转移,看着发光的异种,眼睛眨也不眨。
鼯鼠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合十,想到初见时的激动,情绪仍难以平复。
他们实现了祖先的愿望,闯入联盟主星,救出被关押的异种。
现在,异种们褪去消极,重新振作起来,开始集体展现力量,主动加入这场战斗。如此变化,怎能不令人激动万分。
卫歆闭上双眼,认真感知精神链接的共鸣。
很不可思议。
就在刚刚,异种们告诉他,他并非认知中的异世人,而是早年被送出的异种血脉。
“当年,联盟步步紧逼,我们冲不出包围,又遇威胁,只能集中力量打开空间通道,把孩子们送出去。”一名年长的异种对他解释。
“孩子们?”卫歆抓住重点。
所以,不是他一个?
“是的。”异种颔首,“回来的只有你。”
其余人未归,要么是未觉醒天赋,打不开空间通道的钥匙;要么就是发生意外,再也无法归来。
异种们更希望是前者。
不归无妨,至少他们还活着。
哪怕是活在未知的星系,生存在未知的宇宙。
“空间钥匙?”卫歆不自觉握住吊坠,难道是这个?
异种们肯定了他的猜测。
“你身上的吊坠就是钥匙。”年长的异种继续说道,“它不是死物,是活着的。由族长和长老们亲手打造,里面有他们的天赋核心。”
这个解释让卫歆想起女王虫。
堆叠在王座下的心脏晶石也是代代传承,护卫族群延续。
回忆至此告一段落。
异种们完成能量链接,同时睁开双眼。
磅礴的能量汹涌而出,似潮水冲刷而过。
战场中,黑色漩涡再次出现。
和卫歆操控的有所不同,这些漩涡无比狂暴,咬住主星飞船,连人带船一起送走。
通道另一端不在主星,甚至不在联盟内。
飞船被传送至宇宙黑洞。
船员惊恐尖叫,却无法控制飞船,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身被吞噬,视野陷入黑暗。
主星飞船消失,发生在所有人眼前。
中央城起火,火势熊熊,瞬间燎原。
浓烟四起,夹杂着绝望的吼声。
残存的主星飞船皆知大势已去,没有援军,他们毫无翻盘希望。
敌人甚至不接受投降!
议员们发现自己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漩涡吸走,下场尸骨无存;要么死在联军的炮火下,一样死无全尸。
总之,除了毁灭,不会有另一个选择。
“早知今天……”
在被火光吞噬前,他们喃喃自语。
可惜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爆炸声淹没。
没人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也许是后悔,也许是憎恶,也许是破口大骂。
随着生命消逝,一切都不再重要。
战事持续进行,联军实现碾压,战场上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没有援军加入,不需要多久,主星守军就将消失殆尽,议会也将彻底覆灭。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正面碰撞。
祈昱化出利爪,撕裂塞缪尔的一只翅膀。
信天翁发出哀鸣,强撑着没有高空坠落。
塞缪尔召唤出风旋,单手捂住肩膀,鲜血滑下额头,挂在他的眼前。伪装彻底撕裂,温润褪去,眼底涌出最原始的凶狠暴戾。
“终于不装了?”祈昱甩掉手上的血,看向重伤的信天翁,“塞缪尔,你是否想过今天?”
“当然想过。”塞缪尔痛快承认。
他想过胜利,自然也想过失败。
然而,他不后悔。
“我不会忏悔。”他咧开嘴角,笑容扭曲,“我不后悔做过的一切,包括陷害你。事实上,我差一点就成功了,不是吗?”
“啊,对了。”塞缪尔语气夸张,专为激怒对方,“我知道那个黑发异种。早知今日,我应该先杀了他。”
“你找死!”
白虎被彻底激怒。
下一刻,祈昱闪现在塞缪尔面前,恐怖的力量震碎空气,发出音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拦在塞缪尔身前。
鲜血飞溅,雪白的翅膀折断。
塞缪尔抓住软倒的身影,双眼被血色染红。
“埃尔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