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与舰队分开后，卫歆立即联络留守暴风星的水豚。
“虫族大军即将到来，我马上回去。”
屏幕对面，暴风星正值傍晚，紫红色的霞光流淌天际，大地披覆炫目的色彩。
水豚站在田埂边，正操控机械进行播种。
在卫歆外出期间，水方带领族群开垦出更多田地，有计划地进行播种、施肥。
“星球附近暂时未见虫巢出现。”水方回答时，手下动作不停，机器沿着田垄飞行，沿途撒下种子，似雾气氤氲。
在机器掉头时，水方也转过身，眺望田埂对面，口中道：“蜣螂提醒过我们，最近要小心一点。”
“蜣螂，它们还在？”卫歆表情惊讶。
“是的，它们没走。”水豚回答。
帝国女皇召集全体臣民，蜣螂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它们素来分散，足迹遍布整个宇宙。不似别的族群聚居，全体零散分布，这就有了极大的操作空间。
暴风星上的蜣螂收到召唤令后，压根没打算动身。
它们千方百计拖延时间，无意前往中央星，却时刻和族群成员保持联络，密切掌握中央星的动向。
虫群规模庞大，女皇不可能留意到每个族群，更没精力去清点特定族群的数量。
这就使蜣螂完美隐藏。
直至战争打响，它们也没有离开暴风星，隐藏计划十分成功。
它们只想干活、吃饭、睡觉。
战争什么的，和兽人打生打死，它们不想参与。
水豚向卫歆说明情况，还朝对面招手，特地叫来一只蜣螂：“你来和卫歆说。”
蜣螂嗖一声蹿过来，摆动着触须，敲击屏幕。
它们无法说话，主要依靠文字表达。
卫歆表现得很有耐心，直至蜣螂敲完最后一个字，才朝对方点点头，从容开口：“感谢你们分享情报。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在星球一天，你们就能一直留下，待遇只会更好。”
他的话很务实，相当有诚意。正是蜣螂想听到的。
蜣螂很激动，继续在屏幕上敲击，打出感谢的话：“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
“我相信。”卫歆颔首，笑容清澈明媚。
蜣螂很快消失在屏幕中，水豚替代位置，又一次站在卫歆眼前。
“我会安排巡逻。”短短时间内，水豚已经想出计划，“用你留下的机器，可以在星球外巡查。”
“好。”卫歆肯定他的做法，“我会尽快赶回去。”
没有更多事需要交代，双方很快结束通话。
光屏渐暗，雪融一般消失。
终端的光闪烁两下，随即熄灭，陷入一片沉寂。
卫歆靠向指挥椅，扯松领口，长舒一口气，对控制台前的仓鼠和鼯鼠说道：“加速，我们需要尽快赶回去。”
“好。”
“明白。”
鼠鼠们同声应答，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台上，双手在光键上飞动。
仓大拍下控制键，飞船引擎爆发强光，速度极限拔升。
整艘船似离弦的箭，猛然前冲，刹那化作一个蓝点，融入茫茫宇宙。
仰赖充足的能源，飞船航行途中，连续开启空间跃迁。
卫歆坐在指挥椅上，频繁点开终端，翻阅来自各方的消息。
自从与祈昱分开，他的终端一直静默，再没收到女王虫的消息。主动联络对方，也不见一通回复。
类似的情况，之前曾发生一次。
猜测对方不方便通话，卫歆只能压下心中疑惑，准备择机再次联络。
异种有独立的舱室，由卫歆亲自安排，专门用来休息。
他们却无意离开指挥舱，全部聚在卫歆四周，习惯性地席地而坐。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交谈，话题始终围绕卫歆。
提及此次帝国和联盟的战争，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指挥椅。
目光太过强烈，想忽略都难。
“为什么这样看我？”卫歆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异种摇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看我？”卫歆面露疑惑，追根究底，“有事要和我说，还是有别的问题？”
异种们交换目光，不需要出声，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半分钟后，由千羽代表众人开口：“你和那头白虎的计划，我们知道了。”
他口中的计划是卫歆之前所提，专门打开空间通道，往帝国中央星扔炸弹。
天才的想法。
具备空间天赋，有极大可能实现。
“你们要说的就是这个？”卫歆抓住一缕头发，一圈圈缠绕手指，“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要执行还需条件。”
空间通道打开，炸弹必须提前就位。
还有帝国中央星的准确坐标，星球上的防守力量，在行动之前，卫歆都要掌握。
“想做成这件事，需要强大的空间天赋。”千羽提醒卫歆，语气和态度都很认真，“打开空间通道只是第一步，还要支撑通道不塌，不被对方反向利用。”
卫歆陷入沉思，片刻后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还有，”千羽盘膝而坐，双手交握，以仰视的角度看向卫歆：“你可以找我们帮忙。”
卫歆没有马上应答。
他缓慢坐直身体，继而向前倾，手肘压上膝盖，指尖相对，呈放倒的塔状。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做。”他说道。
“为什么？”异种面露不解，“你信不过我们？”
“当然不是。”卫歆连忙摇头，认真向他们解释，“我清楚你们的过往，即使有罪之人已经付出代价，可发生的一切无法抹除，更不会消失。”
此言一出，异种们集体陷入沉默。
“我是暴风星的领主，我有必须肩负的责任。可你们不是这样。这场战争，你们没必要参与进来。”卫歆言辞恳切，真心实意为他们考虑。
以异种的立场，不适合参与到战争中来。
联盟舰队摧毁他们的家园，联盟成员囚禁他们，将他们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备受折磨。
纵然审判已经结束，有罪之人受到惩罚，发生的一切不会消失。
他们遭受的不公和苦难也不会烟消云散。
考虑到他们的心情，即便知晓他们的能力，卫歆也没打算开口。
“原来如此。”
听完卫歆的解释，异种们表情柔和，眼神无比柔软。
千羽从地上站起身，走到卫歆对面，抬手轻拍他的发顶：“你无需顾虑太多，我们想帮你，这就足够了。”
“帮我？”卫歆看向千羽，抬头时眼睛睁大，看上去十分无辜，竟有几分幼态。
“对，帮你。”千羽缓慢俯身，长发滑落肩膀，发尾轻动，似流淌的瀑布。
经过一段时间休养，异种们气色转好，凹陷的脸颊逐渐丰盈。
他们不再憔悴枯槁，重拾往日风采。
卫歆看着他们，常会心神恍惚。
面对一群仙风道骨、光风霁月的大美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千羽察觉他在走神，通过精神链接触碰卫歆的思维，笑意浸入眼底。
他很温柔。
异种们都是一样。
在他们眼中，卫歆还是个孩子，尚未真正脱离幼崽范畴。
孩子需要宠。
幼崽必须哄。
他们乐意满足卫歆所有愿望。
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卫歆过于独立，也太过懂事，做事从不任性，懂事得令人心疼。
“听我说，孩子。”千羽抬手压住卫歆的肩膀，认真道，“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可以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
“我不……”
“停。”千羽做出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他捏住了卫歆的嘴巴，“你的年龄应该任性。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们都是你的族人，你可以依靠我们。”
提起这件事，千羽的语气格外认真。
异种们看着卫歆，纷纷点头，都在肯定他的做法。
“你已经同白虎结契，大可以去指使他。”另一名异种开口。卫歆记得他叫蓝藤，曾有过兽人伴侣。
在之前的那场战争中，他自始至终都在保护蓝藤。
一头凶猛的花豹，为保护伴侣与族群对抗，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直至鲜血流干，倒在了蓝藤怀中。
蓝藤仇恨联盟议会，却挚爱自己的伴侣。
时过境迁，再提起对方，他的语气中仍充满怀念：“相信我，他们喜欢被依靠。多朝你的白虎笑一笑，对他撒娇，他会把一切都给你，把你要的捧到你面前。”
卫歆想起祈昱曾经说过，会把胜利捧到他面前。
祈昱的态度很认真，即使隔着屏幕，金眸中的火焰仍能将人融化。
回忆当时的情形，卫歆下意识捂住脸，脸颊突然一阵发热。不小心对上异种们了然的目光，连耳根都热了。
“果然年龄还小。”蓝藤摇头失笑，突然生出逗他的心思，故意起身靠近，朝卫歆眨了眨眼，“实际上，我还有让伴侣更听话的办法，百分百有效。你要听吗？”
对上他的目光，卫歆直觉这个办法不在“正经”范畴。
他想摇头，又压抑不住好奇，正左右为难时，就听蓝藤发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蓝藤挤开千羽，占据卫歆身前的位置，单手搭上卫歆的肩膀，弯腰附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
“试试看，绝对有效。”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有卫歆能够听见。
然而，异种们有精神链接，即使耳朵听不见，也能掌握他的思维。
卫歆不敢抬头。
他确信，自己一定像颗番茄。
果然太年轻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和这些异种相比，他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只有被完爆的份。
“行了，别逗他了。”千羽拉开蓝藤，让他适可而止。
“好吧。”蓝藤没有继续，顺势坐回地上。
脸上的温度终于正常，卫歆才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异种。
最开始，他们说什么来着？
对，是开辟空间通道，他们乐意帮忙。
不想话题跑歪，越说越偏，还……不行，别想，住脑！
想到精神链接，卫歆立即按住脑门。
不想被异种们知道想法，他甚至开始背诵乘法表。
甭管多奇怪，有用就行。
感知到他的情绪，异种们主动屏蔽链接，避免探查他的思维。
千羽重拾话题，代表所有人开口：“如果你决心实行计划，我们愿意帮忙。”
“可是……”
“没有可是。”千影打断卫歆的话，继千羽之后出言，提出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我们知道帝国中央星的准确坐标。”
“你们知道？”卫歆面露惊讶。
“知道。”千影点点头，“联盟多次向帝国投放战舰，意图刺杀女皇，我们曾参与计划，自然清楚那颗星球的位置。”
说到这里，千影顿了顿，目光落在卫歆脸上，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而且，我们还知道女皇居住宫殿位置。”
换言之，他们不仅能帮卫歆打开并支撑空间通道，保证计划顺利实行。更进一步，还能锁定女皇所在，必要时把炸弹送入皇宫，掀翻女皇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