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战场清理完毕，卫歆同异种们汇合，飞船集体掉头返回暴风星。
船队穿过云层时，恰遇暴雨侵袭大地。
雷声轰鸣，闪电阵阵。
电光笼罩船身，紫蓝色的电蛇交错缠绕，激起刺目的电火花，在云间异常醒目。
地面上，水豚收到信号，立即打开防护屏障。
围栏上方的光网骤然暗淡，似透明的琉璃罩出现缺口，自顶部开始消融。
飞船俯冲向下，排成一列长队，一艘接一艘穿过屏障，降落在领地中心。
引擎声轰鸣，蓝光明亮。
气浪冲击地面，积水迸溅。
雨幕从天而降，洋洋洒洒，席卷天地之间。
万千雨蝶在地面飞舞，恰似昙花一现，生命无比短暂，却将最美的时刻印入时光倒影。
待飞船全部停稳，舱门陆续开启。
卫歆和异种们陆续走下飞船。
众人的外套被雨水打湿，黑发粘在额前，丝毫不损外貌，反而更显五官深刻，肤色莹白，瞳色黧黑。
“卫歆，你回来了！”水豚快速迎上前，关心地看向卫歆，“一切顺利？”
“是的。”卫歆点点头。
说话间，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仰头望向天空。
透明的屏障向内合拢，隔绝泼洒的雨水。闪电击向防护罩，无数电弧流窜，似垂挂的金色瀑布。
异种们聚集过来，目光打量四周，认出防护罩的来历。
“虫族。”千羽最先得出结论。
“应该是蚁群。”千影进一步补充。
“真是了不起！”蓝藤吹了一声口哨，习惯性地靠近卫歆。
他单臂勾住卫歆的脖颈，半边身体压向他，笑着说道：“顶级兵虫向来眼高于顶。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它们帮外族建造防护屏障。”
蓝藤的话道出所有异种的心声。
防护屏障不稀奇，虫族、兽人都能建造，帝国和联盟的星球上比比皆是。
然而，顶级兵虫打造的防护屏障，还是在领地之外，专门为外族建造，堪称绝无仅有。
“你和它们做了交易？”千影走到卫歆面前，环抱双臂，侧了下头。斜扎的发辫搭在右肩，自肩头自然垂落，让他的气质更显温和。
“算不上交易。”卫歆握住勾在脖子上的手臂，思考片刻，给出更贴切的答案，“应该说是合作。”
以他的力量，可以挣脱蓝藤。
他却没这样做。
见多异种相处的情形，逐渐摸透众人性格，他开始融入其中，掌握和众人相处的方法。
千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习惯肢体接触。
和他相比，蓝藤完全是另一个极端，随时随地想靠着同伴，和同伴接触。之前是千影等人，如今，卫歆也被划入行列。
千影和其余人处在两者之间。
他们不排斥和旁人接触，但也保持一定距离，既不像千羽一样冰山附体，也不像蓝藤，没骨头一样，随时想倚靠在别人身上。
“你说合作？”
卫歆的话引发众人好奇，纷纷转头看过来。
“具体来说，就是我容许它们进入暴风星，在地面搭建虫巢，承诺不驱赶它们。作为交换，它们要为我干活，当然不白干，我会提供报酬。此外，它们愿意的话，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我提供情报。”卫歆说得云淡风轻，却成功让异种们愣在当场。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这些是切叶蚁建造的，它们的女王虫和我关系不错。”卫歆眨了下眼，趁蓝藤发愣的空档，利落移开对方手臂，重获自由，“还有你们看到的农田，有部分是切叶蚁和蓑蛾的功劳。”
卫歆掰着手指，一项项介绍。
隔着屏障，他挥手画出半个圆弧，遥指雨中的农田：“那片地就是它们开垦出来的，播种仰赖兽人。海洋兽人格外好用，尤其是章鱼。”
卫歆绝非无的放矢。
眺望农田，回溯开荒和播种的日子，他对虫群和名为尤拉的前星盗颇为怀念。
虫族内部组织严密，干起活来，兵虫和工虫不分伯仲。即使是陌生的工作，短暂学习一下，它们就能掌握诀窍，事事得心应手。
尤拉变形后长着八条腿，每条都有独立的大脑。只要避免打架，就能发挥出惊人的优势，干活效率不亚于虫族，完美的牛马人选。
回忆当时，卫歆不免感叹一声，对照他给的和对方付出的，比较成本和收获，资本家看到都会流泪，拜服在他的脚下。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卫歆认真强调，又指向不远处的多层建筑，“还有那些防护器具，全是走鹃友情赠送。”
“走鹃？”异种们再次惊讶。
“是的。”卫歆给出肯定回答。
异种们互相看看，对于卫歆的交友范畴，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先回家。”卫歆解开领口，抓了两下头发，“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我有重要的事和大家说。”
“好。”异种们没有异议。
长途旅行之后，又遭遇激烈战斗，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的确需要休息。
“水方，我们需要热水和食物。”卫歆对水豚说道。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水方清楚卫歆的习惯，早在收到通讯之时，就已经安排妥当。
建筑内有服务型机器人，经过鼯鼠和熊猫联手改装，无论内部程序还是外部零件，都趋近于完美。
有它们在，完全不必担心有细节遗漏。
“房间都安排好了？”卫歆再次问道。
“全都安排好了。”水方点开终端，向建筑内的机器人发出指令，回头看向卫歆，“按照你的要求，所有人安排在同一楼层。”
“很好。”
水豚办事值得放心。
别看他们总是一副情绪稳定、岁月静好的模样，一旦较真起来，对细节的挑剔能让兽人和虫族集体发狂。
能独立走出蛮荒星，成功躲过联盟追杀，并在暴风星上扎根的家族，就是如此权威。
从停机坪到领主府的路不算长，众人没有乘坐飞行器，而是选择步行。
道路经过修整，铺设同色条石。
中间有一段桥梁，横跨一条小河。
在暴风季时，河流涨水，能淹没三分之二的桥面。如今水位在安全线以下，水量来自地下暗河，专门用来灌溉农田。
距离建筑愈近，有一小段路是由鹅卵石和钻石铺设。
这是熊猫送给卫歆的礼物。
“这样的石头要多少有多少，我们的星球上遍地都是。听说在星际中很值钱，如果哪天需要金币，随意挖几颗就换钱。”
卫歆自认不缺钱，也不仇富，可每每想到当时的场景，心态都有点崩。
大概是想得太过认真，情绪通过精神链接传导，成功逗笑了所有异种。
包括最严肃的几位，此刻都忍俊不禁。
蓝藤更是按住卫歆的肩膀，笑着对他说道：“放心，你绝对不穷。等战争结束，我们带你去挖宝藏。相信我，买下钻石星都绰绰有余。”
“买下钻石星？”卫歆面露惊讶。
异种这么有钱？
“没错。”蓝藤微笑眨眼，故作神秘说道，“我们当年开设贸易集市，拥有许多贸易区，还有铸造金币的手艺，你觉得我们会没钱吗？”
当然不会。
单是手握能流通全星际的金币，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最重要的是，这笔财富是流动的，活性的。
若非被中途阻断，卫歆无法想象，异种们的财富会庞大到何种地步。
经济层面完全就是碾压。
等等！
卫歆突然定住，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年联盟袭击蛮荒星，抓捕异种，强行打碎他们的文化，除了觊觎异种的天赋能力和血液，是否也和他们手握财富有关？
“你的想法也许是对的。”千羽突然开口。
异种们收敛笑容，逐渐陷入沉思。
回想当年，的确有些蛛丝马迹。
他们游离在联盟和帝国之外，却拥有不输两者的财富，完全能与对方比肩。
之前不曾想过，大概是一叶障目。
而今回想，联盟执意抓捕囚禁他们，和他们掌握的资源和财富不无关系。
“罢了，事情早就过去了。”一名年长的异种开口。他有一双黑眼睛，乌发间掺杂银丝。眼角刻印细纹，丝毫不损他的英俊，反而更添岁月沉淀的魅力。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千影等人点头，同意他的话。
表面上，话题就此揭过。
背地里，他们更坚定帮卫歆实现铸币计划。
联盟打断他们的发展，他们就要帮助卫歆实现垄断。
做起来不容易，甚至很难。
可他们有信心，也有耐性。
异种生命漫长，和兽人不相上下。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做不到就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
他们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成，更要做好。
既为了自己，也为实现“幼崽”的愿望。
一定要做到！
通过精神链接，卫歆感知到异种们的想法，脚步停顿，表情有瞬间变化。
“幼崽”一词冲入脑海，他几乎控制不住抽动的眼角。
他全力调整呼吸，压制情绪。确定不会做出失控举动，才继续迈步，带领异种们走向领主府，进入建筑大门。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边境战场上，联盟舰队和帝国主力首次遭遇，展开激烈碰撞。
战斗从最初就进入白热化。
祈昱调动所有战舰，亲临战场指挥。
舰队主动发起冲锋，一口气撕开虫潮，释放海量器械干扰，切断女王虫之间的联络。
“命令全体，展开无差别轰炸。”祈昱离开指挥椅，站在控制台前，双眼紧盯着屏幕。蓝光映入眼底，瞳孔瞬间扩张，有一刹那铺满整个眼球，“只要击杀，不要俘虏。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遵命！”
威尔和莱亚敲击光键，祈昱的命令传达至舰队全体。
很快，虫族们遭遇猛烈炮轰，联盟战舰的火力达到惊人的强度。
能源石仿佛不要钱，大片战场被白光笼罩。
即便是顶级兵虫，也难以抵抗如此恐怖的能量，接连在光中陨落，躯壳支离破碎，终至荡然无存。
在帝国主力被牵制时，遵照祈昱的命令，熊猫和金鬃巨狮配合行动，向帝国境内输送一批无人飞船。
“搞定。”
熊云操控飞船跨越边境，悄无声息进入帝国星系，没有被任何虫族发现。
计划成功。
熊猫们互相拥抱击掌，金鬃巨狮也情绪激动。
他们紧盯着屏幕，目送代表飞船的光点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有信号传回。
他们不会留在原地，需要尽快返回舰队，和众人一起投身战场，参与和帝国主力的战斗。
“我有预感，我会斩获联盟勋章。”一头金鬃巨狮说道。
熊猫耸耸肩，握拳相击，发出一声钝响：“想要勋章，我们就得快点回去。”
“对。”狮子们没有反驳。
众人切断通话，集中注意力驾驶飞船。
船队离开星球背面，集体将能源推至最高，奔赴联盟和帝国的边境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