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卫歆穿过走廊，顺着廊桥进入餐厅，在餐桌前找到全部异种。
“大家都在，正好，我有事要说。”
卫歆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面前登时出现三只餐盘，每只盘子里都堆满了食物。
“我们做的，尝尝。”千影站在卫歆侧后方，俯身放下第四只餐盘。盘中是煎熟的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搭配切好的蔬菜，摆盘很是讲究。
卫歆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很香。
“你们用了不同的调料？”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肉质弹牙，裹着酱料，肉汁瞬间爆开，好吃得几乎想把舌头吞下去。
他尝出来了，这是巨章鱼的肉。
不知异种是如何处理，吃不出半点腥味，火候也是恰到好处，堪称色香味俱全。
“都是厨房里的储备。”千影拉开卫歆左侧的椅子，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卫歆右侧的椅子被蓝藤占据。
后者笑着托起下巴，单手叉起一块肉，递到卫歆嘴边：“小家伙，你要多吃肉。”
盯着送到嘴边的叉子，卫歆头顶滑下三道黑线。
“我可以自己吃。”他认真强调。
“当然。”蓝藤微笑颔首，举起的叉子却一动未动，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投喂幼崽就是要坚持不懈，“来，吃肉。”
卫歆：“……”
行吧。
看出对方的坚持，他干脆放弃挣扎，张嘴咬住肉片，咀嚼两下咽进肚子里。
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变了。
卫歆后知后觉，缓慢抬起头，就见全体异种停止进餐，齐刷刷看向他，不约而同叉起盘子里的食物，一股脑投喂给他。
“吃这个，我做的，一定好吃。”
“不能光吃肉，要吃蔬菜，还有水果，营养才能均衡。”
“口干不干，喝汤。”
“这里有鲜榨的果汁。”
“烤鱼味道更好。”
“吃不吃面包，我烤的。”
异种们抛开矜持，你推我搡，争抢卫歆身边的位置。
仪态？
礼貌？
谦让？
那是什么，他们不清楚，不明白，也不想懂。
幼崽只有一个，想成功投喂，必须又争又抢！
千影和蓝藤占据优势，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众人推开，排挤出圈外。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几位，争抢起来最是凶狠，下手毫不留情。
卫歆亲眼见证，他们抓起同族的衣领，直接朝后丢了出去。被扔飞的异种中途翻身，好似不受重力牵引，轻松滞留半空，随即轻飘飘落地。
“你们这是犯规！”
“犯不犯规的，有用就行。”
“强词夺理！”
“这是真理！”
一言不合，异种们张开领域。
劲风激荡，房间内的家具频繁震颤，发出阵阵声响。
为防食物飞出去，卫歆不得不站起身，双手按住餐桌，气沉丹田，大声道：“停下！”
这一声石破惊天，他差点当场破音。
异种们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定在原地，缓慢转过头，脖子生锈一样，愕然地看向他。
无视众人凝滞的表情，卫歆端起餐盘，拿起叉子，以最快的速度扫荡食物。
一口接着一口，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仍未减慢速度。
直至清空餐盘，再吃不下一口，他才端起水杯，咕咚咚灌下半杯果汁，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我吃饱了。”
异种们看看卫歆，又看看吃空的盘子，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让你们抢。”蓝藤抱臂靠在墙上，表情戏谑，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适得其反了吧？”
“你少说风凉话。”名为紫鸢的异种瞪向他，深黑的长发落在肩后，单耳缺失一小块耳骨，来自战争中的损伤，也是他的勋章，“扰到我的耳朵，我不介意拔掉你的舌头。”
异种们看似正常，实际上都有点疯。
紫鸢说话时，态度异常认真，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卫歆看看他，又看向蓝藤，发现后者收起散漫的笑，果断站直身体，连表情都变得正经几分。
“紫鸢，别这么无情，好歹是同族。”蓝藤故作可怜，还趁机靠向卫歆，从身后环住他的肩膀，“小家伙，帮我求求情，别让我失去舌头。”
“他不是在开玩笑？”卫歆仰头向蓝藤确认。
黑发异种笑眯眯地弯腰，双手捧住他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相信我，紫鸢从不开玩笑。他说要我的舌头，真的会动手。”
“是这样？”
“对。”蓝藤用力点头，光明正大进谗言，“他是个危险的家伙，别靠近他，还是我更温柔……”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把薅住衣领，强行提了起来。
“你想死吗，蓝藤？”紫鸢逼近他，语气不善。
蓝藤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赖模样：“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能因为我的诚实发怒。你说呢？”
“诚实是一种美德。”紫鸢越是生气，语气反而越平静，“但不妨碍我揍你。”
两名身材高挑，肩宽腿长，容貌俊美的异种互相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其余人毫无劝架意图，反而看热闹不嫌大，在一旁煽风点火。
作为争端产生的中心，卫歆无奈叹息，抬手捂住额头，遮挡住双眼。
想当初，刚刚结识异种时，他对这些人的认知是安静，虚弱，充满破碎感。
而今，印象全被打破。
安静在哪里？
虚弱在哪里？
破碎感在哪里？
以他们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只会让别人破碎，而且是碎得不能再碎。
“行了，别给他造成困扰。”千影和千羽及时出面，一人按住一个，态度强势，迫使两人偃旗息鼓。
蓝藤耸耸肩，退回到椅子上，抱臂向后靠，朝对方抬了抬下巴，态度依旧嚣张。
紫鸢刚被按坐下，见此一幕，差点又越过桌子去抓他的衣领。
“蓝藤，收敛点。”千影言出警告，已经有些不耐烦。
蓝藤立即顿正态度，没敢继续挑衅。
“紫鸢，你也冷静点。”千影转过头，警告冲突另一方。
紫鸢僵硬片刻，到底放松肩膀，冷哼一声转过头，没再去看蓝藤。
解决争端，千影拍拍手，笑着看向卫歆：“你刚刚提到，有事情和我们说。”
“对。”卫歆向后挪了挪，环视左右，见异种们全部望过来，才继续说道，“帝国主力已经投入战场，和联盟舰队展开激战。”
“哦？”
听到大战开启，异种们生出兴致，表情发生变化。
联盟，帝国。
虫族，兽人。
实事求是地讲，他们对两者皆无好感，无所谓谁胜谁负，谁输谁赢。
就算是有一方被灭绝，或者是两者全灭，他们也毫无想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曾几何时，他们更倾向联盟，还与兽人并肩战斗，一同对抗虫族。
现实给了他们响亮的一巴掌，让他们吃到惨痛的教训。
背叛，袭击，掠夺。
他们在乎的兽人英勇战死，至死仍挡在他们身前。
联盟议会用卑劣的手段赢得战争，使他们沦为俘虏，被关押进暗无天日的地下，一关就是数百年。
他们曾对卫歆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记忆无法淡化，经历的伤痛也无法彻底消失。
转折点在于卫歆。
他是族群当年送出的希望，而今回归，让所有人重获自由。
他是族群的幼崽，也是救赎。
可他找了一头白虎当伴侣，还与对方结契。
如果可以，异种们很想解决这个白毛，让他永远消失在卫歆眼前。
他们却没有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
众人交换目光，精神链接隐隐发热，并未刻意屏蔽卫歆。
记忆刻骨铭心，痛苦和怨恨依旧存在。
他们愿意试着放开过去，也放过自己，全因卫歆。
“需要我们做什么？”千影按住卫歆的肩膀，单手扳过他的下巴，目光和语气同样温和，“你不必感到内疚，我们只想让你开心。”
只要不切断精神链接，卫歆就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和想法，反之亦然。
“该死的人已经死了。”隔着餐桌，千羽探过手臂，轻拍卫歆的手背，“我们要做的，决定做的，全部出于本心。如果不愿意，或者有任何勉强，我们不会隐瞒。”
卫歆看向众人，清晰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和想法。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蓝藤笑着说道，“如果要灭掉那些虫子，我可是相当期待。”
卫歆深吸一口气，道出和祈昱商定的行动计划，巨细靡遗，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打开空间通道，把炸弹传送过去。”
“帝国主力被牵制，无人飞船已深入境内，干扰中央星的判断。”
“根据可靠情报，中央星正变得空虚。”
“计划开始，越快行动越好。”
卫歆说话期间，异种们认真聆听，没有中途打断。
直至他将计划和盘托出，众人才迅速商议，补充部分细节，敲定行动日期。
“联络那头白虎，告诉他，我们开启两条空间通道。”千影比出两根手指，“一条通往武器库，另一条直达帝国中央星。”
“可以做到？”卫歆此前从未尝试过，同时开启两条通道。
“可以，不过需要一个节点。”千影轻点桌面，画出串联的节点，眸光落向卫歆，“你来，如何？”
卫歆看向他，又环顾在场异种，用力点头：“好。”
夜色渐深，异种们全部散去。
卫歆回到卧室，打开终端联络祈昱，敲定行动的具体时间。并告知对方，他会前往武器库。
“两条通道同时开启，我需要在场。”他说道。
“我会准备好一切。”祈昱做出保证。
通话结束后，卫歆躺回床上。
大概是睡了太久，他此时全部困意。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推开窗户，眺望黑暗的夜空。
夜风袭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片刻后，卫歆翻出窗台，在半空中放出雪地车，驾驶车辆穿过夜色，向即将丰收的农田飞驰而去。
联盟和帝国交界的战场，祈昱召集舰队全体成员，主动向虫族发起进攻。
获悉最终计划即将开启，舰队上下战意汹涌，干劲十足。
距离上一场战斗结束不到半天，虫族们发出战报，焦急等待女皇的命令。结果命令没等来，反等到兽人的炮火。
“敌袭！”
虫巢开启，众多兵虫涌出，仓促应战。
马蜂学聪明了，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前，而是夹在大军中部，进退都有空间。
身为最擅长战斗的族群，却没有冲锋在前，周围的兵虫面露鄙夷。
堂堂顶级兵虫，这样做合适吗？
马蜂毫不理会。
遭几个白眼不会缺胳膊少腿，傻愣愣冲上前才会丢命。
例子在前，必定有人效仿。
以马蜂为开端，蜂群接二连三后撤，开始浑水摸鱼。
由于支援缺失，螳螂和蚁群遭受巨大压力。遇舰队猛攻时，防线变得脆弱，很快就被撕开。
联盟舰队起初不敢相信，以为是虫族的计谋。
“要小心！”
随着战斗进程加快，兽人们发现真相，压根不是计策，分明是有虫族出工不出力，在队伍中拖后腿。
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祈昱一声令下，联盟舰队开启多轮齐射。
凶猛的火力撕碎虫族防线。
兽人们瞅准战机，数万战舰迅猛前冲，巨浪般催垮兵虫的防御，向虫巢直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