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女皇遭漩涡吞噬，在虫群眼前消失。
支撑帝国的柱石轰然倒塌，留守中央星的虫族陷入恐慌。混乱滋生，迅速蔓延至整个星球。
虫族习惯听从命令，遵从女皇的指示行动。骤然间失去指挥，集体失去方向，不可避免地陷入迷茫。
它们愤怒地冲向黑色漩涡，却遇空间通道关闭，漩涡向内合拢，接连消失在天空。
失去攻击目标，它们愈发愤怒，开始向周遭一切宣泄怒火。
族群之间互相攻击，疯狂地彼此撕咬。
鲜血飞溅，虫尸遍地，烈焰熊熊燃烧。
最后一批炸弹砸落，轰鸣声覆盖大片土地。
残存的宫殿建筑支离破碎，在爆炸的气浪中化为齑粉，就此不复存在。
虫族被气浪掀飞，部分倒地不起，重伤乃至死亡。
部分从地上爬起来，又开始互相撕咬。
它们杀红了眼，毁灭的本能摧毁理智，大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杀戮。
杀光所有，毁灭一切。
帝国中央星被火焰包裹，陷入无尽混乱。
除非鲜血流尽，陷入疯狂的虫族全部死亡，否则杀戮不会停止。
与此同时，卫歆和异种关闭空间通道，收起黑色漩涡。
地下仓库内，众人瘫坐在地，或是背靠着背互相支撑，或是摊开四肢仰躺，手臂压住额头，胸膛剧烈起伏。
卫歆坐在地上，背靠着金属架，头低垂着。
他很累。
从未有过的疲惫。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耗尽体力，精神力也濒临枯竭。全力吸收能源石，仍无法抵消虫族女皇最后的反扑。
“的确厉害。”卫歆扣住额头，大脑隐隐作痛。
痛感不如先时激烈，却一阵接着一阵，始终不曾消失。
以为疼痛减轻时，突然又会加剧，仿佛有锋利的钢针刺入大脑，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异种们的状况不比他好。
通过精神链接，情绪和思维互相传导。虽不能体验彼此的疼痛，却能推断出大家都在受折磨。
“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蓝藤和紫鸢背靠着背，疲惫地坐在地上。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眼帘垂落，长睫在眼下洒落暗影。
在他们身边散落着一批金属箱，里面曾装着炸弹，如今空空如也。箱体内侧雕刻图案，代表它们出自异种之手。
不是联盟仿造，而是由异种亲手打造。
历史能追溯到几个世纪前，异种和联盟尚未闹翻的年代。
“后遗症？”卫歆抬头看过去，手指捏了捏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多久能恢复？”
这种痛苦太折磨人。
他切身体会到钝刀子割肉有多可怕。
大脑的疼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情绪变得暴躁。继续这样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会失控。
真是糟糕透顶。
早知如此，他一定会更谨慎地搜集情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为今之计，必须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对着已经发生的结果抱怨。
“有没有更快解决的办法？”连续抛出多个问题，卫歆晃了晃脑袋，尽可能集中精神，等待对方回答。
千羽和千影没说话，多数异种或躺或坐，都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蓝藤看向卫歆，朝他眨了眨眼：“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等着后遗症减弱，直至彻底消失。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也或许很短，全看个人恢复能力。”
“只能等？”卫歆不由得皱眉。
“对我们来说是这样。”蓝藤摇摇手指，刻意加重声音，“你不同。”
“我？”卫歆反手指向自己，“哪里不同？”
根据千影之前所言，他也是异种，拥有同样的血脉。
对方无法解决后遗症的问题，只能等疼痛自行消失，他又没多出一个脑袋，有什么不同？
“你有契约者。”蓝藤单手托着下颌，笑意慵懒，很难看出他正饱受头痛折磨，“和他在一起能减轻你的痛苦。实话说，在这方面，他们真的很有用。”
“的确如此。”紫鸢出声附和。
作为曾与兽人结契，又在同一日失去伴侣的两人，在相关问题上拥有最大发言权。
他们性格不合，时常拌嘴，但在这件事上，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在一起？”大概是后遗症的关系，卫歆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反应稍显迟钝。
和平时相比，他的样子有些呆愣愣的，歪头时，眼神透出几分懵懂。
异种们心肝发颤，被一箭射中胸腔，集体双手捧心。
蓝藤更是控制不住，一个平地飞扑，把卫歆抱进怀里。
幼崽！
这是族群的幼崽！
怎么就被一头白虎拐走了？
想宰人……不，杀虎。
灭掉那家伙！
“蓝藤？”卫歆被迫埋胸，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顿时一阵发酸。
他艰难地挣出一只手，用力拍着蓝藤的胳膊：“放开我。”
他要没办法呼吸了！
“蓝藤，放开他。”千羽起身拉开蓝藤，让卫歆重获自由。
紫鸢用肩膀撞开两人，单膝跪在卫歆身前，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扳动他的脸，小心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红了。”
卫歆捂住鼻子，眼角噙泪，样子别提多委屈。
他不是故意的。
奈何鼻子发酸，眼泪不听使唤，不断往下流，他实在控制不住。
“兽人的体魄和精神力都很强悍。他们和虫族对抗多年，进化出能对抗精神力攻击的天赋。”紫鸢掌心涌出一团白光，缓慢融入卫歆体内。治愈天赋发挥功效，卫歆松开手，鼻子的酸痛消失无踪，好似从不曾撞到。
待卫歆完全恢复，紫鸢才松开手，与他拉开距离。
“你与白虎结契，据我所知，这个族群天赋强悍，对抗精神力攻击的能力更强。”蓝藤终于挣脱出千羽的手，又一次靠过来，被紫鸢的胳膊挡住，不情不愿地蹲在原地，一边画圈圈，一边说道，“和他在一起，进入他的意识海，加固链接，你能更快恢复。”
“你的治愈天赋做不到吗？”卫歆看向紫鸢。
“做不到。”紫鸢诚实摇头，再次摊开掌心，托起一团白色光球，“我只能治愈身体的伤，精神力攻击很特殊，更像一种意识层面的暗示，效果强大几万倍，我无法消除这种痛苦。”
“我懂了。”卫歆按住额头，刺痛感变成胀痛，比先时更难忍受，“我现在见不到他，只能忍着。”
异种提出的办法固然好，奈何不方便执行。
祈昱还在战场上，率领舰队和虫族打生打死，他这个时候过去，根本找不到人。
“你可以用契约召唤他。”紫鸢再次开口，“既然成为你的伴侣，就该听从你的召唤，随时出现在你身边。”
卫歆惊讶地看向他：“还能这么做？”
“怎么不能？”紫鸢表情奇怪。“这很合理，不是吗？”
如果没有用处，为什么要和兽人结契？
自己过日子不好吗？
感知到他的想法，卫歆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刚想说话，就被蓝藤搂住脖子。
“别听他的，他脑子不正常。”蓝藤附到卫歆耳边，认真说道，“和伴侣结契，不只为了有用，感情也很重要。”
正如他和那头豹子。
起初，他和紫鸢想法类似。
随着时间过去，那头豹子在他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占据他生命中极重要的一部分。
联盟战舰开来，他为保护自己，挡在战舰和同族之前。
至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蓝藤垂下眼帘，脸上的笑意逐渐减淡，下一刻又扬起嘴角，忧伤和怀念一闪而逝，好似不曾存在。
“帝国女皇被送走，虫族找不到她，肯定会大乱。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太久。”蓝藤认真分析，大手揉乱卫歆的头发，“那头白虎很快就能归来。去找他，让他帮你解决问题。”
他的确不喜欢那头白虎。
话又说回来，卫歆最重要。只要能帮他解决精神力攻击的后遗症，别的都可以靠后。
卫歆没出声。
他主动靠向蓝藤，头抵住对方肩膀，闭上双眼，等待头痛过去。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的。”他说道。
他相信蓝藤的判断，也相信异种们的话。
帝国女皇被分段送走，目前生死未知。就算能活，也会元气大伤。
虫族想找回她，需要跨越诸多星系，还可能扑空。
如果想再立女皇，必须找到另一只水熊虫。要么各族比拼，用实力分出胜负。
无论哪一种，注定费时费力，旷日持久。
这是联盟的机会。
卫歆在脑海中思考，描绘帝国和联盟未来的发展，设想出不同走向。
无论哪一种，他都有办法应对。
暴风星是他的家，他会守护自己的家园。
他计划开垦更多土地，继续发展种植大业。不过，原有的计划需要稍作更改，例如加入新的家庭成员。
大脑的疼痛感终于减轻，卫歆过于疲惫，眼睛睁不开，索性靠在蓝藤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联盟和帝国的战场上，女王虫集体大惊失色。
“女皇不见了！”
“我感知不到她！”
“发生了什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女皇统治帝国数万年，各族女王虫觐见时，她会在对方脑中留下种子。
依靠这颗种子，她得以向女王虫发号施令，相隔数个星系仍能召唤她的子民。反之，女王虫能通过种子感知到她，确认女皇的存在。
而今，种子消失了。
女王虫们感知不到女皇，就像一部精密机械失去最核心的部分，造成的结果注定是灾难性的。
“返回中央星，我们必须查明情况！”
“设法甩掉那些兽人。”
“动作快！”
女王虫们不再犹豫，集体展开行动。
她们从未如此刻一般默契，不惜牺牲大量兵虫，也要设法脱离战场，前往中央星一探究竟。
战争输掉没关系，丢失边境星系也无妨，她们必须找到女皇，确认她是否安全，是否还在中央星。
如果不在，也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女王虫大举撤退，留下兵虫断后。
她们选择断尾求生，给兵虫下达死命令，必须拦截联盟战舰。
兵虫集体反扑，一时之间，战舰和机甲竟被困住。若想脱身，必须解决眼前的敌人。
联盟舰队与兵虫鏖战，战况比先时更为激烈。
待解决大部分兵虫，女王虫们已经脱离战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统帅，追不追？”舰队成员请示祈昱。
“暂时不必。”
白虎变换形态，凌空驻足，眺望黑暗的宇宙。
白色制服，银色长发，金色双眼。
黑暗的背景中，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星辰般璀璨耀眼。
命令传达至各舰，众人从激烈的对抗中脱离，精神骤然放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虫族逃了，他们胜利了。
“赢了？”
“我们赢了？”
“对，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胜利了！”
“我们战胜了那群虫子！”
激动和欢快的情绪迅速蔓延，传遍整支舰队。
众人互相拥抱，抛起帽子，扯开领口，挥舞着外套。
欢呼声在船舱内响起，震耳欲聋，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