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祈昱的思绪。
声音很有规律，三声之后稍作停顿，紧接着又是三声。
在祈昱认识的人中，只有雅恩有这种习惯。
“进。”祈昱转过身，同时手一挥，金色帷幕从天而降，遮挡住一室珠光宝气。
房门打开，雅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和在舰上一样，他仍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
外套是深蓝色，肩章、胸针和领扣镶嵌晶石。腰带扣由海洋变异螺打磨，硬度不亚于合金，必要时，完全能当做武器使用。
“阁下。”雅恩步入室内，单手附在左肩，向祈昱行礼，“最新情报，虫族出现异动。”
“哦？”祈昱眸光微闪，点开终端，接收雅恩传递的消息。
情报自帝国内部流出，毫无意外，是土拨鼠建立的渠道。
值得一提的是，长尾山雀也帮了不小的忙。
仰赖他们的生意，不少底层虫族乐意“交流”，彼此达成默契。
对方愿意帮忙传递顶级兵虫的情报，换取丰厚的报酬，例如能源石、稀有金属、以及喂养幼虫的食物。
之所以如此顺利，全因帝国陷入混乱，女皇消失无踪，兵虫们自顾不暇，争斗隔三差五发生，暴动愈发频繁。
一旦冲突爆发，底层虫族无法独善其身，不小心被卷进去，九成以上都会沦为炮灰。
对顶级兵虫而言，战胜意味着权力，战败也有机会逃走。
底层虫族则不然。
若在失败者一方，胜利者一定会杀死它们。站定胜利者，也得不到太多好处，多数时间都是白出力，还要搭上不少资源。
干活没工钱，拼死拼活，还要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压榨，换谁都会心理不平衡。
就目前而言，帝国秩序尚未彻底崩塌，顶级兵虫仍能号令底层虫族。
底层虫族的愤懑无从发泄。
他们不敢违背顶级兵虫的命令，成日里活得战战兢兢，有时还要被抢夺资源。
日复一日，对帝国的忠诚不断被削磨，仇恨滋生，愤怒成倍增长，即将突破临界值。
当长尾山雀找上它们，愿意提供丰厚的报酬，换取帝国情报，它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帝国是顶级兵虫的，它们不过被视为炮灰和消耗品。
既然如此，不如将手握的消息换成资源。
毕竟那群胖鸟是真给钱，而且数额巨大。比较之下，顶级兵虫命令它们战斗，却一毛不拔，孰优孰劣，高下立见。
这一次，几支虫族主动找上接头人，打定主意，要用手中的情报换取一批物资。
帝国内部混乱加剧，越靠近中心星系越是危险。
它们不打算继续当炮灰，决定全体迁往边缘星系蛰伏起来，等乱局平定再出现。
为支持长途迁徙，它们需要一大批资源。长尾山雀成为最好的选择。
至于这群小肥啾身后站着谁，虫族们并不在乎。
在被当成牺牲品之日起，它们对帝国的忠诚就不剩多少。
退一万步，它们忠诚的是女皇。
至于那些女王虫，被强权压迫就算了，献出忠诚纯粹是笑话。
“帝国内部分裂，部分顶级兵虫陷入混战，专为争夺皇位。其余外溢，分散至不同星系，行动并无规律。”雅恩点开终端，手指滑动光屏，道出自己的推断，“据我推测，她们不是被驱逐，而是主动离开，目的很可能是搜寻帝国女皇。”
卫歆告诉祈昱，他将虫族女皇分段送走。
祈昱知晓之后，把经过分享给全体追随者。
和其他人一样，雅恩知晓帝国女皇未死，只是被分散投送至不同星系，实力大为减弱。
女王虫们外出搜寻，再正常不过。
只是虎鲸没料到，愿意搜寻她的女王虫和试图争夺王位的数量相当，称得上五五开。
这个发展令兽人们始料未及。
“不是说虫族忠诚于女皇，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如今的情形，此前从未发生。”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之前也没有帝国女皇被分段的先例。”
“的确如此。”
相关讨论，虎鲸很少参与。
不过他心中也有猜测，虫群的权力体系架构并非坚不可摧，实际比认知中脆弱许多。
它们并不一定忠诚。
独立的思想，自私的念头，怕死的心态。
它们表现出的特质，兽人身上一样存在。只是后者懂得遮掩，不如前者直白。
“消息确实吗？”祈昱问道。
“我核实过。”雅恩点击光屏，调出多份资源，逐一投送至祈昱面前，“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什么？”
“这些外溢的虫族，部分看上去，对它们的女皇并非绝对忠诚。”雅恩认真说道，“它们放弃帝国内部争夺，主动选择离开，目的很值得商榷。”
“没什么值得奇怪。”祈昱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也许它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雅恩先是一愣，旋即如醍醐灌顶，刹那间茅塞顿开。
“您的意思是，它们旨在确认帝国女皇的死亡，而非要救她？”虽是问句，雅恩的语气却很笃定。
“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两者皆有。”祈昱抱臂靠向墙壁，姿态慵懒，活似一只潜伏状态的大猫，“虫族很复杂，尤其是顶级兵虫，它们拥有智慧和经验，完全不亚于我们。”
争权夺利，登上宝座。
女王虫们当仁不让。
可她们也清楚，日后女皇回归，她们今日夺取的一切都将沦为泡影。
“有虫族真心想救她，也有的真心想要杀死她，让她彻底消失。”祈昱眯起眼眸，金色瞳孔微扩，眼底浮现一抹冷色，“后者并没打算背叛帝国，却和我们一样，希望女皇能够死去。更身体力行，计划把她找出来，彻底抹去生命。”
“如果猜测成立，”雅恩顿了顿，正色请示，“您希望我们如何做？”
“不必管。”祈昱给出一个意料外的答案，“什么都不必做。”
虎鲸不由得皱眉，建议道：“也许我们可以透露一些消息？”
“没那个必要。”祈昱摇摇头，站直后整理袖口，“虫族的事情交给它们自己解决。联盟贸然插手很可能造成反效果，促成它们和解，彼此妥协。那样一来，对我们是得不偿失。”
坐山观虎斗不好吗？
何必掺和进去，让虫族有了共同的敌人，进而同仇敌忾。
雅恩微一思量，就懂了祈昱的意图。
“我明白了，阁下。”
“明白就好。”祈昱放下衣袖，话锋一转，提及数日后的就职典礼，“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的，遵照您的吩咐安排。”虎鲸说道。
“我要的场地，高台，还有花海，”祈昱掰着手指头，一项项列举，“还有烟花，全都妥当了？”
“您放心，全部妥当。”雅恩熄灭终端，认真道，“全部按照您的要求，没有任何出入。”
“很好。”祈昱满意了。
他讯问虎鲸是否还有事汇报，在得到否定回答后，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赶出室外。
“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一句话砸在脸上。
等虎鲸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走廊内，面前是紧闭的房门。
“统帅的脾气，也只有卫歆受得了。”他嘟囔一句，没再敲门，直接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时，他与埃里芬正面相遇。
两人停下脚步，在楼梯拐角低声交谈。
“统帅要求的那些，你不觉得奇怪？”雅恩悄声说道。
“一点也不。”猛犸摇摇头，示意雅恩靠近一些，“你难道没看到邀请函，暴风星领主也将出席。”
“所以？”
“所以？！”猛犸难得拔高嗓门，握拳击中雅恩的肩膀，“统帅想要求婚，向卫歆求婚！懂了没有？”
幸亏雅恩是虎鲸，能受得住这一拳。
换成陆地兽人和羽兽人，此刻早就坐到地上，甚至仰面躺倒。
他揉揉肩膀，思量埃里芬的话，不由得恍然大悟。
“我怎么没想到。”
会场，礼台，鲜花，烟花，以及统帅多日来搜集的珍宝。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统帅打算在就职典礼上搞个大的，当众向卫歆求婚！
彼时，作为计划中的另一当事人，卫歆正计划动身，赶在邀请函记录的日期前抵达联盟主星。
在出发之前，他联合众人，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猎捕行动。
水豚已经找到泥龙虾的孵化点，接下来就是破坏大部分，留下一两处，为今后有源源不断的泥龙虾，达成可持续性发展。
在行动过程中，发生一段小插曲。
切叶蚁如期归来，虫巢表面坑坑洼洼，看上去颇为凄惨。
对此，切叶蚁女王虫的解释很直白：“从战场上下来，死伤微乎其微就足够引人侧目，如果虫巢完好无缺，我会有麻烦。”
身为顶级兵虫，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相当说不过去。
战后清点损失，巢穴中竟未减员。
为掩人耳目，一批兵蚁假装受伤，发挥出绝顶演技。大群工蚁趁夜黑风高出巢，对虫巢进行必要的伪装。
切叶蚁的动作很隐蔽，也很巧妙，成功骗过众多虫族的眼睛。
现如今，顶级兵虫或忙着厮杀夺权，或外出搜寻女皇，没有人会特意关注它们。
女王虫得以带着子民脱离帝国疆域，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边境，登陆卫歆的领星。
见到切叶蚁到来，卫歆的眼睛顿时亮了。
“诸位，欢迎归来！”
他站在飞行器上，用力挥舞着手臂，表现得格外热情。
俊俏的面孔上，笑容不断放大，充满暖意和喜悦，仿佛能融化一切。
虫巢逐渐下降，切叶蚁的感动之情尚未退去，就见卫歆单手拢在嘴边，高声道：“来帮忙抓捕泥龙虾，我用带甜味的植物交换！”
植物，带着甜味。
卫歆口中的甜，绝对超标！
切叶蚁互碰触角，信息快速传达，包括女王虫在内，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提议。
“好！”
虫巢打开，蚁群蜂拥而出，堪比猛虎下山，凶猛扑向聚集的泥龙虾。
即便是在战场上，它们也没表现得如此激动和卖力。
把这份精力用于战斗，它们也不至于吊车尾，早就在帝国兵虫中名列前茅。
“我们不会让你失望，暴风星的领主。”切叶蚁女王虫与卫歆通话，对他交代的事情很有信心，保证超额完成。
与此同时，云后又出现一座椭圆形虫巢。
巢中是远道而来的白额高脚蛛。
它们得到卫歆许可，进入登陆星球的通道。
在穿过云层时，它们第一眼看到苍茫大地，巍峨的城市；第二眼就是遍地的泥龙虾，以及追在虾群后的切叶蚁。
随着高度下降，地面的一切愈发清晰。
长腿女士们靠在窗后，目睹切叶蚁的行为，以及在一旁指挥的卫歆，不由得面面相觑。
“那群蚂蚁也是来拜访的？”
“应该没错。”
“它们在干活？”
“也没错。”
“所以，这是规矩？”
“应该。”
想登陆，先干活。
白额高脚蛛们自以为明了，当下打开虫巢，拽着蛛丝从天而降，加入捕捉泥龙虾的行列。
乍见它们出现，卫歆吃了一惊。
看到白额高脚蛛的行为，卫歆更是满头雾水。
想不清楚，没关系，他可以脑补。
这群女士应该是在表达善意，顺便展现强悍的实力。
他自然乐见其成。
毕竟干活的人不嫌多，多多益善。
误会就此产生，并意外地双向奔赴，完美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