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术业有专攻。
商人们被带走审讯，耗时不超过两百分钟，就顶不住压力，接连被撬开嘴巴。
“我说，我全都说！”
“我交代，只求别再关着我！”
“我知道卡尔骗来的钱藏在哪，我全说，能不能放了我？”
隔成蜂巢状的审讯室内，商人们痛哭流涕，或是委顿在地，或是抱着头拼命撞墙，双眼充满红血丝。
在众人头顶，眼球状的蜂鸣器下探，每隔半分钟就会释放一段声波。
声波威力惊人，商人们很难撑过三轮。
最强的是驼峰鼻商人，他撑到第五轮，也濒临崩溃，不得不开口招供。
“虫族的东西，有的也算是好用。”
审讯室外，透明的玻璃墙对面，维拉点开终端，接收整理的供词。
商人们饱受折磨，体表并无多大损伤，即使有，也是他们自己抓伤，或是在撞墙时伤到。对兽人而言，这点程度的损伤，基本上不痛不痒。
相比之下，他们的精神遭遇重创，几乎耗去半条命。
他们不惧怕严刑拷打，维拉却独辟蹊径，用声波武器来对付他们，一举抓住要害，令他们不得不妥协认栽，交代知道的一切。
如果卫歆在场，绝对能够认出维拉使用的蜂鸣器，和运送拓荒者飞船上配备的机器很相似。
不同之处在于，维拉使用的是改良版。
在原有的基础上，针对不同种族的兽人设定不同波段，甚至连虫族也考虑在内。
参与改造是走鹃，一群老熟人。
为摆脱昔日污点，他们当真是煞费苦心。
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归来后埋头苦干，遇事能够顶上。
值得高兴的是，努力得到回报。
现如今提起走鹃，很少有人会联系到走私商，更多想到是“机械师”和“艺术家”的名号。
当然，还有“八卦和绯闻的缔造者”。
他们编撰的各种八卦在联盟中流传极广。因议会覆灭暂时停笔，依旧让不少人怀念，希望他们有再动笔的一天。
第一批改良版蜂鸣器投入使用，这群商人成为首批体验者。
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否则的话，打死他们也不会接受这份“殊荣”。
“全部交代清楚，证明情况属实，消息有价值，我承诺给你们减刑。”维拉轻击玻璃墙，墙面荡开螺旋状光纹，把他的声音传送至审讯室。
“诸位，最好认真考虑。”
维拉身为联盟大法官，的确有这样的权力。
商人们心知证据确凿，自己不可能脱身，势必要被重判。听到维拉这番话，简直如闻仙音。
减刑，只要招供就行？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众人顾不得头痛，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玻璃墙，双手拍打墙壁，争先恐后说道：“我知道星盗的宝藏，有好几座！”
“我知道未开发星球的航路！”
“我能找到走私商的老巢！”
“我知道未开发的矿星，百分百能开采出稀有金属！”
之前交代的都是罪行，专门为了保命。
如今为争取减刑，众人拿出压箱底的秘密，甚至不惜互相出卖，只求让自己脱身。
“卑鄙无耻，你竟然出卖我！”
“少装无辜，你不是一样？”
“你既然不要脸，就别怪我不客气！”
“少废话，你现在客气了吗？”
“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维拉特地下令，撤去审讯室内的隔音屏障。
声音不再有阻碍，商人们能清楚听到隔壁的声音，自然也清楚对方都说了什么。
虽然自己不是好人，可被当面出卖，还是会火冒三丈。
双标玩得地道，让他们更加痛恨彼此。
根本不需要使手段，他们成功内讧，供出更多秘辛。单是宝藏数量，就比得上半数附属星五年的税收。
加上驼峰鼻商人组团诈骗来的金币，百分百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笔钱记录下来，存在额外的文件中，”维拉翻阅供词，圈出一段数字，“在主星上设置的赌局，需要请示执政官，是否公开审判，收缴金币发还受骗者。”
维拉信奉联盟法典，擅长在规则的框架内做事。
可他也懂得变通。
就如现下，祈昱的就职典礼即将举行，一群诈骗犯在主星招摇过市，无疑是一桩丑闻。
换一个角度，这件事操作一番，也可以利用起来，瞬间拔高执政官的声望。
尤其是在主星和附属星。
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的金币更令人喜悦？
由此心生感激，不是理所当然？
短短几分钟，维拉的大脑飞速转动，已经有了章程。
他叫来书记官，迅速吩咐几句。
“明白。”书记官用力点头，“我们会照您的吩咐去做。”
“很好。”维拉熄灭光屏，整理过袖口，“我去见执政官，接下来的事交给你。看看他们还能吐出来多少。当然，如果能交代出更多同伙，那就更好了。”
“听从您的吩咐。”书记官再次弯腰，姿态毕恭毕敬。
别看维拉任职时间不长，基于他往日的威名以及严酷手段，其刚正不阿的形象已深入人心。
与他共事的人都会产生紧迫感，认为自己不够努力。就算努力了，也会控制不住去想，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下次势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不敢懈怠。
兽人们只有感觉，却说不出所以然。
如果卫歆在，必定要告诉他们，这就是“卷王”。
以维拉的能力和行事风格，更是卷上了天，卷王中的卷王。
有他在，周围的气场都会改变。
只要他的视线扫过来，没人能继续散漫，势必要集中精力，拿出最好的一面。
对于这样的人才，卫歆是羡慕的，可要在自己手下，那就敬谢不敏。
就如今夜，他刚刚睡下，朦朦胧胧中听到祈昱起身。
大猫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
卫歆太过熟悉他，加上契约链接的影响，才会第一时间醒来。
醒归醒，眼睛依旧睁不开。
他翻过身，黑发散落在枕上，半闭着眼睛看祈昱穿过房间，随手拿起睡袍套上。
昏暗的灯光下，宽肩、窄腰、长腿，全都一览无余。
银色长发如瀑，在他转身时，发尾轻扬，荡开一圈银辉。
卫歆支起一条胳膊，单手撑起脑袋。眼睛依旧半睁半闭，人却瞬间精神了。
朦胧的灯光下，高挑的身影似笼罩一层光晕，愈发吸引人。
卫歆控制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祈昱动作一顿，缓慢转过身，冲着卫歆挑眉：“醒了？”
“醒了。”卫歆维持侧躺的姿势，又打了个哈欠，“有人找你？”
“是维拉，应该是关于那群商人的事。”祈昱回答。
卫歆沉吟两秒，认为这件事和自己关系不大。
他继续欣赏灯下美人，同时朝美人勾了勾手指：“亲爱的，过来一下。”
祈昱似感知到什么，眸色微深。
他刻意放慢动作，一步一步走向卫歆，慵懒、魅惑、却也极端危险。
他来到床前，膝盖压住床沿，双臂撑在卫歆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过来了，接下来呢？”
卫歆没说话，手指点在祈昱的嘴角，描摹过唇线，顺着下颌的线条滑动，落上他的喉结。
感受到指尖下的滑动，卫歆翘起嘴角，手指探入银色发丝之间，扣住祈昱的后颈，掌心下压，同时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没什么，就是想吻你。”
短暂分离的间隙，卫歆对上祈昱的目光，眨了眨眼：“多谢款待。”
祈昱一动不动。
数息之后，他反客为主，捧住卫歆的脸颊，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宅邸客厅内，维拉坐在椅子上耐心等候。
卧室中，乌发与银丝纠缠。
发丝轻颤，十指交握，密不可分。
“你该出去了。”
清冷的月光投入室内，床帐掀起一角。
堂堂联盟执政官被推了出来，眼尾犹带着潮红，表情充满委屈：“亲爱的，这不公平。”
“哪来的公平不公平，我困了，要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参加你的就职典礼。”卫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祈昱摆摆手，“维拉不是要见你，早去早回，争取能多睡一会。”
祈昱盯着落下的床帐，伫立半晌，终究摇头失笑。
并非无奈，而是喜悦。
卫歆同他在一起时，态度越来越自然，由适应到依赖，偶尔撒娇任性，还会捉弄他。
他喜欢。
发自内心的喜欢。
怀揣着这种心情，他是笑着走进客厅。
目睹他的样子，维拉瞠目结舌，整只鸟僵硬当场。
最终，是职业素养让他镇定下来，没有当场炸毛，张开翅膀就跑。
并非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执政官的样子太吓人。
笑得如沐春风就罢了，这样愉快地和他打招呼，半点也没有被打扰睡眠的不悦，不对劲，很不对劲！
维拉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
卫歆。
如此就能解释，执政官大人为何没有起床气，半夜起来加班，依旧心情愉快。
宅邸内，维拉正式开始汇报工作，祈昱收起散漫，听得认真。
宅邸之外，中央城内，就职典礼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
只等晨光破晓，礼炮炸响，巨幅光幕升上天空，一场盛大的庆典就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