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空中,山峰与虫巢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碎石如雨,虫巢碎块夹杂其间,接二连三砸向地面,膨起大片烟尘。
虫族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方向,不顾一切救援虫巢。
飞船迅疾如风,巡弋战场四周。找不到卫歆,就只能集群撞向山峰,意图改变山峰的方向,给虫巢脱离战场的机会。
飞蝗群离开地面,环绕两座虫巢飞行,组成不规则的圆环。
一座虫巢暂未遭到攻击,另一座损毁严重,除了女王虫生活的中心区,兵虫区、工虫区、乃至若虫区都遭损毁,大面积崩落,与中心区脱离。
女王虫再无法保持镇定。
她愤怒地扇动翅膀,复眼中闪烁凶光。
细长的手指猛击王座,龟裂的纹路延伸向椅背,碎裂声异常刺耳。
雄虫们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喘。
一只雄虫距离最近,正面遭遇女王的怒火,当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一只翅膀折断,耷拉在肩后,引发一阵剧痛。
他不敢叫出声,只能捂住肩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出声,只是忍受剧痛。
一旦发出声音,刺激到女王虫,他必死无疑,不会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屏幕中强光频闪,是飞船连续开火,击退冲锋的兽人。
他们本已落败,却因虫巢遭袭重振士气,再度聚集起来,试图扩大战果。
“该死的!”
女王虫怒火中烧。
她的巢穴损伤严重,暗处的敌人仍未现身。
她甚至不知道谁在攻击自己!
奇耻大辱!
不想彻底翻船,唯一的办法就是撤退。
别指望有人帮忙。
在她遭受袭击时,另一座虫巢按兵不动,就已经摆明态度。
冷眼旁观,无意救援。
还必须提防落井下石。
轰隆!
虫巢剧烈摇晃,屏幕中喷薄雪花。
这次袭击来自头顶,比先前更为激烈,虫巢遭遇重创。
女王虫心知肚明,没有时间浪费,也无法再顾及面子,继续强撑硬挺,整个巢穴都将毁灭。
“传达我的命令,撤退!” 她站在王座下,翅膀张开,饱满的腹尾拖曳在地。宝石流苏缠绕腰间,映照光滑的甲壳,璀璨生辉。
雄虫们接到命令,几乎是扑向控制台,不敢有片刻延误。
“女王命令撤退。”
“全体撤退!”
攻击仍在继续,山峰一次又一次砸下,虫巢边缘持续剥落,体积不断缩小。
断裂处暴露巢穴内部解构,密密麻麻的穴室,四通八达的暗道,以及连通各区的廊桥、隧道。
看似繁复杂乱,实则独具匠心。
工虫们发挥出最高本领,建造的巢穴不仅宜居,更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而今,这座堡垒从外部被打破,再无法提供防护。
不想土崩瓦解,全军覆灭,就只能撤离战场,接受不敌对手的现实。
“走!”
飞船接到命令,立即飞向虫巢,竖直机身嵌合裂口边缘,用自身填补虫巢的缝隙,以免巢穴进一步崩坏。
飞蝗群继续绕行,节肢互相勾连,构筑锁链拖拽巢穴飞行。它们没有脱离星球,而是游荡在大气层附近,等待大部队到来。
先遣队的任务尚未完成,如果自行脱离蛮荒星,帝国不会饶恕它们。万一女王虫被处死,族群注定毁灭。
另一座虫巢紧随其后。
即使未遭遇攻击,女王虫也下令远离战场。
“下面有奇怪的能量场。”女王虫背靠王座,额心点缀一枚菱形晶石,并非任何一种矿物,而是她母亲的心脏,“远离那座悬崖,越快越好。”
“遵命。”
虫巢下达命令,虫群忠实执行。
恐怖的浪潮后撤,兽人们意图追赶,奈何受条件限制,不得不停在中途。
“没有飞船,我们追不过去。”金雕振动双翼,不甘地望向头顶,发出一声唳鸣。继续向上冲,他会无法呼吸,内脏遭挤压破裂,当场高空坠落。
游隼、猫头鹰遭遇同样困境,心有不甘却毫无办法。
吸血蝙蝠更甚。
莱亚的升空距离更低,此刻飞在众人下方,接近两千米的高度已经是他的极限。
祈昱抓住金雕的爪子,斗篷已经不知去向。银发在风中乱舞,赤金色瞳孔放大,紧盯着天际的虫群,眼底的凶戾更胜以往。
囚徒们聚集过来,队伍中还夹杂着几张生面孔,全是活下来的拓荒者。
他们的同伴死亡殆尽,对虫族怀抱无尽仇恨。为了报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回去。”祈昱的命令简单明了。
追不上虫群,不必浪费力气。
经过今天这场战斗,先遣队相当半废。在大部队抵达之前,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
“回营清点人数,搜集战利品,准备下次战斗。”
命令传达下去,囚徒们立即调转方向。
拓荒者们紧紧跟随,十分自然地走向囚徒,加入其中。
“我们想加入。”费舍尔又一次成为代表,出面与囚徒交涉。
埃里芬低头看向他,对这个驼鹿印象深刻。
战斗精神顽强,体力强悍,而且不缺脑子。
“可以。”猛犸点点头,朝黑豹招手,示意他来安排,“帕瓦,交给你。”
帕瓦的手臂在战斗中受伤,自手肘以下撕开锯齿状的口子。
缺乏伤药,他直接舔掉血痕,撕开衬衣包扎,用牙齿咬着打了个活结,确保不影响行动。
听到埃里芬的召唤,他大步走过来,一边活动手指,一边看向费舍尔等人,样子不太情愿:“为什么是我,可以找维拉,他闲着呢。”
埃里芬转头看过去,对上一张冷脸,脑子里闪过不好的回忆,果断否决这个提议。
让游隼来?
算了吧。
这位除了报仇,任何事都嫌麻烦。
还是别去触霉头。
“帕瓦,这是对你的信任。”埃里芬按住黑豹的肩膀,开启职场PUA模式,“能者多劳。”
黑豹嘴角抽了抽。
没办法拒绝,“啧”了一声,对费舍尔等人说道;“行,跟我来。”
拓荒者们立即跟上,没有半分迟疑。
一行人离开后,埃里芬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疏漏,才转身走向祈昱。
祈昱不在营地内。
落地后,他做好妥善安排,就独自走向营外,绕着投放点巡弋,貌似在寻找什么。
在该处一无所获,他来至悬崖边,眺望远处消失的山峰。中途弯腰捡起落石,感知残存的能量,眼底闪过一抹焦躁。
“统帅。”埃里芬走过来,打断他的思绪,“您在找什么?”
“攻击虫巢的人。”祈昱言简意赅。
事实上,他有目标对象,只是需要进一步查证。
同样的能量场,威力几何式增长。
这样的变化堪称奇迹。
究竟是藏拙,还是另有奇遇?
想不明白,他必须见到本人。
祈昱单膝蹲跪,探头看向悬崖下方。
明明有所感知,却无论如何找不到目标对象。像被某种力量推动,促使他目光偏移,近在咫尺,就是捕捉不到。
一念闪过脑海,祈昱瞳孔微缩。
精神力。
他想起之前见过的鼯鼠,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如果真是他们,一切就说得通了。
关于这些原住民,还曾有过一个惊人的传闻。
思及此,祈昱垂下眼帘,心中有了决断。
“埃里芬。”
“是,统帅。”猛犸正色领命。
祈昱站起身,捏碎手中的石块。
冷风迎面袭来,吹起银色长发,恍如流动的星光。
“召集人手,搜寻坠毁的飞船。”他拍掉碎屑,下达命令,“搜集能用的部件,以及能源,日后用得上。”
“遵命。”
猛犸领命,立即下去安排。
祈昱在悬崖边站了许久,直至天空又开始飘雨,他发出一阵咳嗽,才转身返回营地。
悬崖下,仓鼠们小心探头,确信探查的目光消失,才对鼯鼠们打出手势。
“人已经走了。”
“总算走了。”
鼯鼠们长舒一口气,直接瘫软在地,四肢呈大字形张开,把自己摊成一张鼠饼。
仓鼠留一人警戒,其余走向岩洞中部。
卫歆靠坐在墙角,支起一条腿,头低垂着,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
“卫歆,你还好吧?”仓鼠们走过去,关心地看着他。
鼯鼠们恢复精神,也第一时间凑过来,关注他的情况。
“我没事。”卫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手指捏了捏眉心,“耗费太多力气,休息一会就好。”
他说得轻松,大脑的胀痛感却始终未消。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强行抽取力量,远比设想中后果严重。
他当时四肢打颤,眼前发黑,移动一下都困难。
幸亏有鼯鼠和仓鼠在身边,把他安全带回岩洞。不然的话,就算逼退虫族,也会暴露在囚徒和拓荒者面前。
想想那只白虎,他无法预测,一旦落入对方手里,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在恶劣的环境中,比起期待善意,还是提防恶意更切合实际。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仓鼠和鼯鼠围坐在四周,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虫族暂时撤退,不代表问题解决。
他们仍要等待运输船。
先遣队没有离开星球,后续大部队抵达,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情况很糟糕。”
“就是说……”
几句话的间隙,一阵咕噜声响起。
鼠鼠们互相看看,摸一摸瘪瘪的肚子,又同时看向卫歆。
经历过一场战斗,他们都是又累又饿,急需要能量补充。
卫歆了解。
“先吃东西。”他打开空间,取出之前烤好的蝉,搭配面包和一些蔬菜。
岩洞内很快飘出香味,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担忧和焦躁逐渐被满足和轻松取代。
“我们需要等。”卫歆撕下一条肉,咬在嘴里,三两口吃下肚,又撕开一块面包,“虫族没走,还有囚徒们的眼睛,我们都得提防。”
“运输船未必能顺利进入星球。”鼯鼠捧着烤肉,嘴巴两侧沾满肉汁,“是不是要多想一些办法?”
“的确。”卫歆点点头,想起白日坠落的飞船,“虫族飞船应该有能源棒?”
“有倒是有。”鼯鼠放下烤肉,思量后说道,“用的话需要测试。能源舱也许要改装,很耗费时间。”
“那也要试试。”卫歆吃完面包,拿起一颗拳头大的果子,正握匕首,削掉粗糙的表皮,露出脆甜的果肉,“如果运输船被拦截,这些能源棒就是我们离开星球的关键。”
计划虽好,万一无法执行,就该随机应变,灵活调整。
“之前计划十天,如今计划有变,离开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卫歆说着,用匕首切开果肉,分到仓鼠和鼯鼠手里,最后插起一块送到自己嘴边,“运输船来不来不确定,为防万一,我们去找虫族飞船残骸,搜集能用的能源棒。还有虫巢碎块。”
“虫巢?”鼠鼠们正咬着果子,闻言抬起头,都是满头雾水。
搜寻飞船残骸,他们可以理解。
虫巢碎块?
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找来干什么?
卫歆吃完果子,擦拭干净匕首,反手插在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朝鼠鼠们勾勾手指,又指了指吃剩下的蝉壳。
“飞蝗的若虫,还有卵,应该都能吃。”
飞蝗带有毒素,他和鼯鼠确认过。
若虫和卵应该无毒。
在砸虫巢的过程中,巢穴大面积脱落,带下不少若虫和卵。找到后搜集起来,是不错的储备粮。
一切为了生存。
储备粮自然是越多越好。
鼯鼠们愣住了,眼睛瞪得比以往更大。
仓鼠也有点麻爪。
蛮荒星上的蝉属于淘汰种,吃起来毫无负担。
飞蝗若虫和卵可不一样,全来自虫巢,被精心看护,有可能蜕变成乙级兵虫和工虫。
吃它们?
想想……竟有点小兴奋。
“怎么样,吃不吃?”卫歆询问。
“吃!”
鼯鼠和仓鼠不约而同,一起举手。
“好。”卫歆收起匕首,拿起一条蝉腿,指向岩洞外,“今夜行动,等上面的人都睡着了,方便动手。”
“明白!”
雨一直在下。
天空中乌云密布,虫族盘踞在云后,虫巢投下暗影,始终不曾离去。
营地内,囚徒们轮换守夜。
拓荒者们搭起新的窝棚,主动承担起巡逻和守夜职责。
一场残酷的战斗,幸存者完成蜕变。
他们不再是被推出的牺牲品,而是一群在厮杀中走出的战士。
祈昱化身白虎,无声无息潜入夜色。
他谨慎收敛气息,巨大的脚掌踩过地面,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金色的双眸俯瞰悬崖下,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只为寻找某个目标。
瀑布下方,多道身影顺着绳索滑下。
仓鼠们率先落地,其后是卫歆,最后才是鼯鼠。
一行人压着水潭边缘行走,鼯鼠们展开翼膜低空滑行,很快锁定一个目标,比划出手势,招呼卫歆快点过去。
“这里,虫巢。”
白虎隐藏在暗影中,观察卫歆的一举一动。
卫歆有所感知,驻足回望,眉心微皱,却没看到任何异常。
“仓大,你察觉到什么没有?”他询问仓鼠。
仓鼠的天赋是感知危险。
仓大环顾周围,同样面露疑惑。最终,他还是对卫歆摇摇头:“没有杀意。”
“好吧。”卫歆收回目光。
也许是他多心了。
一行人来到虫巢前,发现碎块远比想象中更大。
直径超过十米,内部是蜂窝状的穴室。
部分穴室藏着虫卵,不断有若虫从室内跳出。它们没发育出完整的翅膀,依靠强壮的后肢跳跃,身体呈青绿色,个头超过卫歆的手指。
虫巢四周聚集大量的蝉,还有滩涂鱼。它们争相捕猎飞蝗若虫,抢食虫卵。
飞蝗吞噬蝉和滩涂鱼,若虫和卵却成为后者的食物,形成闭环。
“正好。”卫歆手一挥,一锅端,全部带走。
空间内早就设好位置。
黑色漩涡张开,滩涂鱼落入火山口,蝉群掉进提前挖出的土坑。
卵和若虫则被抽走,码放进一座新起的石屋,门窗封闭,确保它们逃不出去。
“搞定。”
清空虫巢,卫歆手里出现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去下一个。”他对鼯鼠示意,又对仓鼠说道,“你们会编筐子吗?”
“筐子?”
“可以先把若虫养起来,这样更新鲜,吃的时候味道更好。日后有机会,也许还能交易。”卫歆说道。
仓鼠们没吃过蝗虫,但有蝉的先例,他们对卫歆的话深信不疑。
“我们不会,但可以学。”仓大说道。
“我们的手很巧。”仓六举起一双手,爪子开花,“一定让你满意。”
一行人继续搜寻,范围圈定在黑潭附近。
他们又陆续找到几个虫巢碎块,收获有多有少。飞船残骸仅找到一处,能源棒也被取走,没有任何收获。
“我记得有飞船掉进水里。”鼯鼠说道。
他们不想冒险走得更远,提议潜入水下,搜寻坠毁的飞船。
“我同意。”卫歆没有意见。
估算一下时间,他决定返回岩洞,清点搜集到的飞蝗若虫,正好烤一批当宵夜。
“我保证,这些若虫的味道相当好。”他抓住下垂的绳子,对鼠鼠们说道,“你们吃过就知道。”
几道身影顺着绳索上行,接连消失在瀑布后。
一片暗影发生扭曲,一头白虎现身,眨眼间变成高挑的青年。
凝望卫歆消失的方向,回想方才听到的话,祈昱神情莫名,瞳孔地震。
虫族。
吃。
他从未想过,这两个词能联系到一起。
一旦想通,又觉得理所当然。
虫族吞噬兽人,反过来为何不行?
祈昱收回目光,单手捂住嘴,发出一阵咳嗽声,夹杂着一声轻笑。
假设可行,他们再不必为食物发愁。
有虫族在的地方,都将是他们的猎场。
取之不竭,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