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狂风暴雨持续整夜,卫歆却做了个好梦。
梦中,他陷入软绵绵的云朵,整个人埋进去,既温暖又舒适,根本不想醒来。
相比之下,鼠鼠们和水豚却了无睡意。
他们守在房间里,围在卫歆床边,看着他抱紧那头白虎,就算翻身也不放手。
“卫歆是在梦游?”
“一定是睡糊涂了。”
“那位还很清醒。”
“看他的样子,他在占卫歆便宜!”
仓鼠鼓起腮帮子,愤愤地盯着祈昱。
鼯鼠双手叉腰,随时准备扑上去,打不过也要冲!
水豚按住了他们。
相隔一段距离,水方看向祈昱,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阁下,您的行为很不妥。”
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大家都能理解。
祈昱抬头看向他,刚准备移动爪子,就被一条胳膊捞进怀里,牢牢抱住。
感受到箍住自己的力道,祈昱干脆不动了。
他朝水豚扬起下巴,意思很明确:卫歆抱着他,他没办法挣脱,也压根没打算挣脱。
天降好运,谁会主动避开?
反正他绝对不会。
水豚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不满,震惊,难以置信。
堂堂联盟舰队统帅,真实性格竟然是这样?
还能更没下限一点吗?
祈昱用实际行动回答:他能。
很能。
当着众人的面,幼虎变身成年白虎,反客为主,把卫歆裹进怀中。
鼠鼠们全身炸毛,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你#%¥…………!”
他们愤怒到语无伦次,从发音的尖锐程度可以判断,骂得很脏。
水豚又一次拦住他们。
水方右手按住鼯鼠的脑袋,左手捂住仓鼠的嘴巴,并向同族示意,一同拦截住愤怒的鼠鼠,不让他们靠近。
鼠鼠们不解,愤怒升级。
水方按下他们,沉声说道:“不要过去,别吵醒卫歆。”
就在刚刚,祈昱变化的一瞬间,水方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来自卫歆,与祈昱的力量产生共鸣。
成年水豚的天赋是同化,他们对力量的脉络异常敏感。
这个发现令水方心惊。
“纯粹的力量联系。”
不算太深,似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在两者之间。
祈昱抬头看向他,眸光微闪,什么都没说。抬起爪子将卫歆完全裹住,只能透过下巴的缝隙看到一缕黑色头发。
鼠鼠们焦躁不满,奈何被水豚压制,无法上前,甚至无法出声。
“打开屏障。”水方吩咐小水豚。
两只小水豚心有疑惑,只是天性使然,没有出声询问,而是水方交代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一丝不苟执行。
随着天赋释放,透明的屏障在房间中升起,包裹住熟睡的卫歆,连同祈昱一起笼罩进去。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屏障不仅杜绝触碰,更隔绝了声音。
里面的人无论说什么,外边的人都听不到。
反之亦然。
“冷静点,听我说。”水方压制住鼠鼠们,认真说道,“无论你们有多生气,都不要去打扰卫歆,更不要试图把他吵醒。”
“什么?”
“为什么?”
仓鼠们不解,鼯鼠也是一样。
“我想你们知道卫歆的身份。”水方压低声音,“他的力量和那头白虎产生了联系。”
“什么?!”鼠鼠们发出尖叫,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这不可能!”
“相信我,我不会信口开河。”水方表情严肃,他转动仓鼠和鼯鼠的肩膀,让他们直面屏障,“也许你们看不到脉络,但是,释放天赋,去感知力量。”
说话间,他让小水豚放开屏障,自己牵引鼠鼠们去追寻那股力量。
“察觉到了吗?”
水方声音落地,仓鼠尚无所觉,鼯鼠们却沉默下来。
他们发现了,也感知到了。
正如水方所言,联系很细微,像牵引的绳索,但真实存在。
“我们应该怎么做?”鼯鼠问道。
“守在这里,静观其变。”水方压低声音,确保他们全部冷静下来,才让小水豚撤掉屏障,“我们不能去打扰卫歆,不能强行切断这种牵绊。但是,我们要守着他。”
说到这里,水方顿了顿,眯起眼睛:“我们要盯着那头白虎,盯牢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
鼠鼠们立刻精神抖擞。
他们相信水方,选择听从他的指引,不去打扰卫歆睡眠。
与此同时,他们分散开,占据房间不同角落,集体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祈昱。
打不过这头白虎没关系。
他们就盯着。
牢牢盯着,死死盯着,每分每秒盯着。
哪怕祈昱动一动耳朵,活动一下爪子,都逃不开他们的眼睛。
反正他们人数多,可以轮流站岗。
被十几双大眼睛紧盯,像是顶着几百瓦甚至上千瓦的聚光灯。祈昱的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下,别说有任何小动作,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他变成白虎,抱着卫歆,被盯。
缩小身形藏进卫歆怀里,继续被盯。
翻身,被盯。
抬头,被盯。
动一动爪子,一样被盯。
鼠鼠们不是站着不动,而是轮番站岗,灵活走位。生生走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架势。
饶是祈昱心理素质绝佳,被这样盯着,也难免感到不自在。
十几双眼睛注视下,任何心思都无所遁形。
无奈,他只能维持幼虎外形,拉起卫歆的胳膊抱住自己,把自己埋入毯子里,眼不见心不烦。
鼠鼠们占据优势,却没有丝毫放松。
相反,他们盯得更紧了。
水豚在一旁压阵。
一旦鼠鼠们顶不住,他们就会跟上。
无论如何,都要保证随时有眼睛盯着祈昱,以免他趁机占便宜。
“为了卫歆!”
鼠鼠们握紧拳头,意志坚定,也操碎了心。
同一时间,飞船指挥舱内,囚徒们聚在一起,兴致勃勃讨论之前发生的一幕。
“你们说统帅会被带去哪里?”
“应该是休息室。”
“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你确定?”
听到金雕的提议,众人一起看向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表情一言难尽。
情商再低也该有基本判断。
统帅的心思就差摆在脸上,突然间好运来临,被卫歆主动带走,这个时候去打扰,真是嫌命太长,活腻了。
“威尔,你若想提前去见兽神,没人会阻拦。”莱亚按住威尔的肩膀,一字一句说道,“但是,别带上大家。”
“我赞成。”帕瓦转动高背椅,反方向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叠撑着下巴,“甭管统帅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我们都不该去打扰。”
好奇心可以有,八卦不是问题。
然而,情商必须拔高,更要有眼力价。
顶着众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威尔终于明白自己说了蠢话。他缩了缩脖子,单手捂脸,彻底安静下来。
舱门向两侧开启。
塞拉斯和蝰纳联袂走进来。
前者推出一部餐车,装有大块的烤肉。后者抱着几只酒瓶,全是从运输船上获取的佳酿。
祈昱送给卫歆的甜酒度数很低,对囚徒们来说,和喝饮料没什么区别。
蝰纳带来的全是烈酒,一口喝下去,有灼烧喉咙的爽感。
餐车停下,塞拉斯打开夹层,托出一只又一只餐盘,里面的烤肉正冒着热气。
鉴于厨师的手艺,烤肉味道一般。好在分量相当足,能让众人大快朵颐。
蝰纳放下酒瓶,在盘子边排开。
“没有更多酒杯,就这么喝吧。”蝰纳拔出瓶塞,把酒瓶交给众人传递。轮到谁手中,直接对着瓶口灌下一大口,感受烈酒的灼烧感,十足爽快。
“敬统帅!”
“敬今夜!”
“敬我们!”
“敬未来!”
酒瓶持续传递,众人总能找到祝酒词。
几瓶烈酒无法让他们醉倒。
事实上,多数人只是微醺,抓起烤肉撕咬,不忘畅想美好的未来。
“统帅都被抱走了,我们的好日子也不远了吧?”威尔再次发挥低情商,出口的话压根不经大脑,“到时候,就不用再吃这样的肉……”
话没说完,就见黑豹拼命朝他使眼色,还用手比划着脖子。
威尔不解,直至头顶笼罩阴影。
黑豹直接抬手捂脸。
没眼看。
也不忍心再看。
金雕视线后仰,就见两条毒蛇盘踞左右,左边是黑曼巴,右边是蝰蛇。
他们的表情不太好。
显而易见,他的言论惹到了他们。
“这样的肉?”塞拉斯声音拉长,瞳孔收窄,“什么样的,说说看。”
“是啊,我也想听听。”蝰纳张开嘴,尖锐的毒牙闪烁寒光,咬一口就能注入致死的毒液。
威尔僵住,当场石化。
他刚刚说了什么?
一时嘴快,得意忘形,恐将性命不保。
帕瓦谨慎后退,悄无声息缩回人群。
这次不关他事。
和他无关。
那两条毒蛇千万别来找他,退、退、退,继续退!
埃里芬和雅恩坐在一起。
他们酒量绝佳,别人微醺,他们却越喝越清醒。
提及祈昱被带走时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垂下目光。
开辟空间的能力。
卓绝的天赋。
绝不可能有基因缺陷,也不是寻常兽人。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异种。
埃里芬之前曾怀疑过,雅恩也是一样。如今,不过是更加证实他们的猜测。
“如果猜测属实,他真是那个身份。”埃里芬放下空酒瓶,沉声道,“统帅的行为是基于本能,还是情感?”
“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雅恩又打开一瓶酒,仰头灌下一口,“为什么不能两者皆有?”
“你这样想?”
“为什么不?”虎鲸朝猛犸挑眉,举起酒瓶递给对方,“天性、本能或许能操控绝大多数兽人,可绝不包括统帅。”
这番话不算夸大,猛犸并不反对。
“我更愿意相信,统帅的种种表现是基于他自己的意志,而非绝对的本能冲动。”雅恩继续说道。
联盟舰队前统帅,主动变身幼崽,对着卫歆撒娇打滚卖萌,如果不是豁出去,绝做不出这样的行为。
单靠本能是不够的。
必须有意志和情感支撑。
“今天的事证明统帅努力有效,事实上,他已经迈出一大步。”雅恩接过埃里芬递还的酒瓶,仰头饮下一大口,“可喜可贺。”
埃里芬指尖相对,十指叠成塔状。
他承认虎鲸所言在理。不过,统帅是否能完全成功,他持保留态度。
在他看来,卫歆对统帅的态度,基于他的不同形态。
这一点任谁都能看出来,压根无法错判。
最能打动对方的幼崽。
成年白虎以及进化形态,明显要差上一截。
一大截。
“埃里芬,你在想什么?”雅恩又递过酒瓶,却发现猛犸在发呆。
“我在想明天。”埃里芬接过酒瓶,摇晃两下,仰头灌下一口。
“明天?”雅恩愈发好奇。
“是啊,明天。”埃里芬点点头,“雨是否会停,统帅何时会出现。”
雅恩没再说话,和埃里芬一同看向前方。
控制台前是一面光幕,屏幕中分割出不同区域,如实呈现飞船外的情形。
雨依旧在下,狂风肆虐。
闪电频繁击落,大地已成泽国。
然而,两人都有预感,这场雨不会一直下,很快就会停。
届时,暴风星会是什么环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卫歆的种田计划。
水源,土地。
开荒,耕种。
也许真的能成。
时间来到后半夜,雨势果然减小。
雨水淅淅沥沥,从瓢泼转为朦胧细丝,飘飘洒洒,恍如灰色烟雾。
临近天明,卫歆从梦中苏醒。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睡眠从未像昨夜一样好。
好似有力量流入体内,在体内萌发。
他觉得身体充满力量,四肢变得轻盈。大脑无比清醒,即便是刚睡醒,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混沌。
他翻身仰躺在床上,伸长手臂抻了个懒腰。
睁开双眼时,先望见天花板,其后就是围在床边的一群毛茸茸。
鼯鼠、仓鼠、水豚,一个挨着一个,神情严肃,脸色憔悴,眼眶下挂着青黑。
沃夫靠在墙角,听到动静抬起头。
他样子萎靡,似乎想打哈欠,却主动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卫歆撑起身体,疑惑地看向众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昨夜没睡吗?”
“卫歆,你一点都不记得?”仓大开口询问。
“记得什么……”话说到一半,卫歆突然触碰到一团毛茸茸。
他掀开毯子,眼睛蓦地睁大。
一只幼虎趴在他身边,正仰头看向他,样子无辜,眼睛格外明亮。
“怎么回事?”卫歆表情愕然,试图搞清楚状况。
鼠鼠和水豚交换眼神,决定由水方出面,向他讲清楚状况。
“昨夜,你喝了酒,然后入睡。半夜醒来,释放黑色漩涡,然后就带回了他。”水方实事求是,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遮遮掩掩,“然后,你就抱着他睡着了。”
听完水豚讲述,卫歆手按额头,冥思苦想。
失去的记忆终于回笼。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他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惊,再由震惊到木然,最终,生无可恋。
他低头看向幼虎,突然双手托起他:“你能让时间回流?”
幼虎点点头。
“昨晚,能重来一次吗?”
幼虎摇头。
抱歉,做不到。
卫歆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无奈。
谁能想到,只是一小杯甜酒,就带来这样的结果。
喝醉了梦游。
梦游时,冲进别人的指挥舱,强行带走他们的统帅。
这个行为算什么?
强取豪夺?
饶了他吧。
一瞬间,卫歆戴上痛苦面具。
早知如此,他绝对滴酒不沾,一滴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