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表现诚意，在卫歆同意会面之后，女王虫下达指令，两座虫巢先后降落。
降落点位于花海边缘，与熊猫的飞船比邻。
在天空中，虫巢看似庞大，并不如何出奇。
落地之后，有三艘飞船对比，才知两座虫巢是何等巨大。之前见过的黑蝎、蜜蚁、龙虱等的巢穴都无法与之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顶级兵虫。”
卫歆站在花海边缘，眺望虫巢，对这个称谓背后的含义有了更加明晰的认知。
“顶级兵虫也有不同。”幼虎窝在他怀里，舔舔爪子，扒拉两下头顶的蝴蝶结，“我见过最大的虫巢是白蚁建造。”
“白蚁？”
“对。”幼虎转过蝴蝶结，觉得不舒服，又不舍得解下来，干脆挂在胸前，“它们的虫巢无比巨大，飘浮在宇宙中，最大的能比得上一颗星球。”
像星球一样大的虫巢？
卫歆实在难以想象。
他见幼虎一直在摆弄蝴蝶结，猜出他的想法，干脆自己动手帮他解下来。
“卫歆？”
“不舒服就不用戴。”卫歆说道。
对于幼崽，他总是格外包容。
就算是伪装的也一样。
见幼虎来回看着他和他手中的蝴蝶结，卫歆干脆单手托起他，嘴唇轻触他的脑门：“这样就很好。”
幼虎抬爪覆上头顶，突然感到心跳失速。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卫歆不是第一次碰他，可这一次，他就是感到不好意思。
想不通，幼虎干脆团起爪子，又窝进卫歆怀里。
绝不是怂。
一定是年龄变得太小，时光回溯过多的关系。
没错，一定是这样！
看着怀里的小老虎，卫歆勾了勾嘴角，一抹弧度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捕捉。
在他身后，鼠鼠们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压低声音。不时朝前瞅一眼，对抱脑袋的小老虎指指点点。
“他在假装？”
“对，一定是在假装。”
“真能豁出去。”
“劲敌。”
假装？
水豚始终八风吹不动，只在鼠鼠们发表评价时掀掀眼皮，对他们的结论不置可否，更倾向怀疑。
熊猫们教训完孩子，又开始哄。
小家伙们抽抽噎噎，手抓着脚丫把自己抱成球，集体背对家长，样子别提多委屈。
他们调皮是不对。
可也不能打屁股，还录下来，简直太过分了！
哄不好。
给一船竹笋也哄不好！
囚徒们分散开，队形看似散乱，实则占据有利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时刻警惕这批外来的虫族。
费舍尔和尤拉等人加入队伍。
他们主要停留在外围，填补囚徒遗漏的缝隙。投诚的星盗急于表现，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疏忽。
蜣螂藏在地下，偶尔从洞口探出头，观察蓑蛾虫巢。
它们不担心切叶蚁，彼此没仇没怨，连接触都很少，自然不可能发生冲突。
让他们提心吊胆的是蓑蛾。
想起和幼虫的竞争，他们不免担忧，万一这些家伙想报复，凭双方的数量，自己绝不是对手。
“小心。”
“必须谨慎一些。”
“继续观察。”
蜣螂们碰撞触须，彼此传递信息。
双马尾偶尔冒出地洞，样子鬼鬼祟祟，不像是蜣螂，反倒更像是蟑螂，比它们更让人忌惮的家伙。
虫巢停稳后，机械手臂扭转，前端化作钻头，精准楔入土层，起到承重柱的作用，便于稳固巢穴。
在两座虫巢右侧，来自钻石星的飞船被趁得渺小，玩具一样。
虫巢左侧，半座朱土蝽的巢穴凌空坠落，当场摔得粉碎。破碎的朱土蝽尸体散落四周，混入泥土，都将变成花肥。
空间门已经关闭，光柱消失，天空和大地重归黑暗。
卫歆握住吊坠，花海上空出现黑暗漩涡。
漩涡中飞出大量发光的晶石，在天空中自行排列，组成一条条光带，顺着风行的方向延伸，照亮大片花海。
光明驱散黑暗，虫巢在此时开启。
未知是否是巧合，巢穴大门敞开时，光带恰好在前方飘过，向出口投下光束，照亮走出来的队伍。
打头的是兵虫。
切叶蚁是顶级兵虫，哪怕不喜欢争夺，战斗力也非同一般。
族群的顶级战斗力全是雌性。巨大的体格堪比移动的岩石，在行进中排成数队，顺着履带倾泻而下，恍如奔腾的洪流。
兵虫之后是工虫，同样雌性居多。
再之后是雄虫。
它们身材纤细，面孔杂糅虫族和类人特征。脚步轻盈，体态优雅，甲壳色彩鲜艳，样子格外漂亮，甚至有几分娇弱。
和兵虫对比，它们足足小了一圈。
一对一交锋，任何一只兵虫都能单杀，连工虫都能掀翻它们。
雄虫走出虫巢，立刻向左右分开，姿态无比恭敬。
下一刻，门后出现一道身影。
刮擦声传来，不是节肢踏过，也不是翅膀拍打，而是重物滑动，拖曳而成的声响。
“女王虫。”祈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歆侧头看去，发现小老虎用后腿站立，前肢搭上他的肩膀，正凑近他耳边说话：“切叶蚁的女王虫，她很强，也不缺少智慧。”
最危险的虫族并非最好斗的族群，具有智慧的顶级兵虫才更为可怕。
它们或许不嗜杀，可一旦动手，往往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切叶蚁就是其中之一。
卫歆闪神的功夫，切叶蚁女王虫已经走到光下。
相比族人，她的体型更为庞大，丰腴的腹尾拖在身后，近乎占据半条走廊，简直像一个怪兽。
和尾部相比，她的上半身格外纤细，腰间缠绕一圈流苏，随着走动摇曳，反射出彩色光圈。
卫歆朝她望去，撞进女王虫的复眼。
密集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面容。长时间对视，几乎令人眩晕。
“别看她的眼睛。”祈昱及时提醒，爪子按住卫歆的胳膊，“女王虫的精神力很强，一旦陷入她们的意识海，很可能会造成错乱。”
当初围攻祈昱的女王虫中没有切叶蚁，但有它们的远亲。
至今，女王虫的毒素仍留在他的体内，频繁折磨着他。即使和卫歆接触，也无法彻底根除。只能依赖时间，一点一点缓慢消耗。
祈昱提醒得很及时。
卫歆迅速转过头，困扰他的异样感消失。
女王虫也有察觉，主动收敛视线，尽可能表现出善意。
“幸会，暴风星的主人。”她说道。
卫歆转过头，再次对上她的眼睛。意料之中，眩晕感未再出现。
“幸会。”他向对方颔首。
继切叶蚁女王虫之后，蓑蛾女王虫也走出虫巢。
后者受了伤，伤口在腰腹连接的部位。
这个位置相当致命，再深一些，就有可能把她撕成两半。可以确认，攻击她的朱土蝽，目的就是要取她性命。
如果被对方得逞，带给蓑蛾的将是灭顶之灾。
失去女王虫，继任者尚未出现，蓑蛾们出逃无望，只能被活活困死。
计划完美无缺。
可惜中途出现变数，一群能打开空间门的金色蓑蛾，加上主动伸出援手的切叶蚁，使朱土蝽计划落空，更损兵折将，损失大量成员。
蓑蛾女王虫行动缓慢。
她胸前本有三颗晶石，一颗用来开启空间门，余下两颗为她提供能量，加快伤势恢复。随着她能行动自如，晶石也变得黯淡无光。
和切叶蚁一样，蓑蛾女王虫出现后，主动问候卫歆：“你好，暴风星的主人。”
两人一左一右，背对虫巢站立，身周有族人拱卫。
发光的晶石缓慢下降，光芒泼洒而下，照亮她们全身。
卫歆留心观察，抱住幼虎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不止一次面对虫族，与不同的族群-交手，其中不乏顶级兵虫。但是，面对女王虫的压力和普通虫族截然不同。
她们更加庞大，更加强悍，更具有威慑力。
对比之强烈，就像舰队中的旗舰和民航飞船，完全是天壤之别，简直像两种生物。
这样的存在，祈昱凭一己之力对抗几百？
卫歆低下头，恰好对上仰起头的幼虎，不由得叹息一声；“你真是了不起。”
幼虎头顶冒出问号。
他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
算了，不管了。
反正是在夸他，傻子才会推出去，更没必要刨根问底。
三方会面，卫歆尽地主之谊，摆出大量浆果、蔬菜和菌类，还有加入蜜糖的果汁，用来招待两位女王虫。
后者的回礼也很慷慨，成箱的黄金和宝石被抬出来，其中超过半数是帝国金币。
相比之前遇到的虫族，切叶蚁堪称豪富。蓑蛾略逊一筹，但不意味着贫穷。
事实上，蓑蛾相当有钱。
之所以想方设法把幼虫卖出去，为的不是赚钱，而是领地内缺少资源。同时也为让自己省心，避免一觉醒来被幼虫拆家。
“一点心意，请收下。”
谁说虫族不懂人情世故？
两位女王虫就相当懂，而且出手格外大方。
所谓拿人手软。
卫歆很心动，却没有立刻收下礼物。
“两位的意图，我听它们转述过。”他指向金色蓑蛾，停顿片刻，加重声音，“不过，我想听二位亲口讲明。”
“这是当然。”蓑蛾女王虫先一步开口。
关于领地遇袭的经过，她三言两语带过，没有故意卖惨。
朱土蝽入侵她的领土，屠杀她的子民，险些灭掉她的族群。此仇不共戴天，她一定要报仇，而且要亲自动手。
她向祈昱表达善意，与对方结交，为的不是博取同情，也不是寻找复仇的帮手，而是想找一个临时落脚地，让族群能休养生息，尽快恢复过来。
“我希望能留在暴风星，直至族群恢复数量。”女王虫认真说道，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时机成熟，我们会离开，不会长时间占据你的土地。”
“收留你们，我能得到什么？”卫歆抱着幼虎，态度认真，没有因金色蓑蛾的关系轻易松口。
女王虫早有准备。
她拍拍手，虫巢外层挡板升起，大群幼虫在窗后探头探脑。
“幼虫听从你的调遣，挖地、开渠、盖房子，它们都可以做。你可以随意使唤它们。如果你需要更多劳动力，工虫也可以调派。”
为能留下，女王虫打算下血本。
她甚至没提出报酬。
卫歆必须承认，他动心了。
没有考虑太久，他就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你们可以留下，在划定的区域内活动。”卫歆手指花海边缘，虚空划出范围，“如果需要的话，我会为你们提供食物，等价交换。另外，为我干活的幼虫，我会额外提供报酬。”
付出劳动必须有报酬。
干多少给多少。
他绝不做黑心包工头。
这样的条件比蓑蛾女王虫预期的好出太多。她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又送出两箱金子。
“这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对方真心实意，卫歆没有拒绝。
不过，他也没有白拿，又给出一批蔬菜和浆果，正好缓解虫巢内的燃眉之急。
这次匆忙逃离，蓑蛾虫巢内的储存不算多，没有更多补充，半数族群成员都要饿肚子。
如今有了卫歆帮忙，所有人都能吃饱。上自女王虫，下至幼虫，所有蓑蛾都是一个想法：来到暴风星，当真是来对了！
和蓑蛾达成协议，卫歆把后续事项交给水豚，目光转向切叶蚁。
在他与前者交谈时，后者始终保持安静。
直至双方达成协议，切叶蚁女王虫才摆出自己的条件，道出请求：“我也希望能暂时留下，作为回报，我的族人可以为你干活。”
顿了顿，她抬起一条手臂，朝身后示意：“无论建筑还是种植，我们都有丰富经验。另外，如果要保护作物，我也能提供帮助。”
随着她的动作，一队工虫进入巢穴，不多时去而复返，扛出大朵白色蘑菇。
蘑菇上趴着头顶大颚的幼虫，它们是草蛉幼虫，也叫蚜狮，生活在切叶蚁的巢穴中，帮助它们看守蘑菇，守护蘑菇田，换取对方保护。
“我们有丰富的种植经验，可以应用到作物上。”切叶蚁女王虫很有信心，希望卫歆能雇佣她的族人。
不为别的，单是他拿出来的食物，那些蔬菜、浆果和蘑菇，就无比吸引人。
尤其是蘑菇，不只口感好，还蕴含丰沛能量，让切叶蚁无比渴望。
“如果遭遇病虫害，这些蚜狮能帮上大忙。”女王虫继续说道。
身为虫族，对病虫害侃侃而谈，这样的场景实在有些超现实。
匪夷所思，但契合实际。
对于她的提议，卫歆同样在认真考虑。
大概过去两分钟，他向切叶蚁女王虫说道：“我答应你的请求。关于报酬方面，和蓑蛾一样。如果你想要别的，我也可以提供。”
“不，食物就很好。”切叶蚁女王虫摇摇头，又打了个响指，让工虫抬出三箱黄金，“这是一点心意。”
蓑蛾送两箱，她送三箱。
这不是互别苗头，只是财富的展示，是一种良性竞争。
至少她是这样想。
至于蓑蛾是否会不满，切叶蚁女王虫耸耸肩，并不在意。
大家是朋友，也是竞争对手。
自己的实力摆在这里，不容许低调，对方如果想不开，她也没办法。
虫族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明明白白，简单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