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占据大半个天花板。
漩涡中心极速流动，一头接一头野猪从天而降，砰砰砸向地面。
“什么？”
卫歆吓了一跳，迅速向一侧闪躲，怀里抱着幼虎，还不忘捞走抱腿的熊猫幼崽。
水豚反应也相当快。
一改平日里的慢悠悠，他迅速挡在卫歆身前，更凌空一跃，撞飞了一头野猪。
野猪顺着力道横飞出去，直接砸穿门板，滑入走廊。
巨大的声响引来隔壁的熊猫。
两人推门走出来，正好撞见飞进走廊的野猪，惊讶地张大嘴巴，瞳孔地震。
“野猪，哪里来的？”
“门里飞出来的。”
“……”
甭管从哪个角度分析，这个答案都过于怪诞。
卧室内，漩涡停止投递，从边缘向内收缩。
地上的野猪多达七头，加上被水方踹出去的，组成一个完整的家族，直接被一锅端，送出空间。
野猪已经气绝。
一身硬皮，嘴边锋利的獠牙，都无法再构成威胁。
水方挨个看过去，逐一试探它们的气息，随后对卫歆说道：“身体还是温热的，死了没多久。”
卫歆抱着幼虎走上前，腿边跟着一串熊猫幼崽。
站定在野猪对面，他俯身靠近，拍拍野猪厚实的肚皮，眼睛越来越亮。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回想漩涡出现的时机，联系此前种种，卫歆不由得握紧吊坠，对空间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活着的。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现实意义上。
这个空间极可能存在自我意识。
“卫歆，这些怎么办？”水方见过野猪，还曾与它们对抗，知道这些家伙的凶猛。眼前这些和他记忆中略有差别，也能一眼看出属于同一品种。
这么办？
卫歆收紧手臂，直起身，手一挥：“吃。”
“吃？”
“把仓大他们叫回来，另外通知我们的合作伙伴，今晚聚餐。”卫歆绕着野猪走过一圈，脑子里已经罗列多种吃法。
杀猪菜，红烧肉，东坡肉，糖醋小排，红烧排骨，蒜泥白肉，锅包肉……
各种菜名浮现脑海，他不由得抿了抿嘴唇，迫不及待想要架锅烧火。
祈昱恰好在这时苏醒。
幼虎仰起头，打了个哈欠，在爪子上蹭了蹭眼睛，样子还有些迷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卫歆双手托起幼虎，碰了碰他的鼻子。
因他低头的动作，一缕发丝滑过幼虎鼻尖。
“我还好。”小老虎想忍住，却还是破功，当场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不好意思，他直接抬爪捂脸，连耳朵都捂起来。
卫歆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音。
不顾幼虎的“反抗”，他举起胳膊，直接埋肚，感觉皮毛的触感又上一个台阶。
“卫歆，抱抱！”
熊猫幼崽见状，一起扒住他的小腿，仰头看向他，声音和表情充满渴望。
“好。”
卫歆心情极佳。
从幼虎处得到肯定回答，确认他身体无碍，就松开手，把他放回地面。同时弯腰捞起熊猫幼崽，挨个抱进怀里，埋进蓬松的皮毛中，深吸气。
有阳光的味道。
毛茸茸，暖乎乎，软软的。
熊猫幼崽果然是造物的恩赐。
小老虎刚刚还在得意，下一刻就从天堂跌落，呆滞地站在地上，看着熊猫幼崽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虽然陷入沉睡，对外界的感知依旧存在。
他分明记得卫歆曾为自己拒绝这些幼崽。如今他醒了，境遇反倒急转直下。
这让他如何接受？
不行！
幼虎坚定目光，舔舔爪子，决定加入争宠行列。
于是乎，几只毛团一起围住卫歆，不留一丝空隙。
卫歆没有三头六臂，实在抱不过来，干脆席地而坐，任由熊猫幼崽窝进怀里，幼虎爬上肩膀。有一只熊猫幼崽还爬上他头顶，让他想起水豚幼崽，那两只实心猕猴桃。
两名成年熊猫站在门口，隔着堆积的野猪望见这一场景，吃惊的表情再没从脸上消失。
“那是祈昱阁下？”一人揉揉眼睛，语气难以置信。
“对，你没看错。”另一人托起掉落的下巴，给出肯定回答，“说出去，大概不会有人相信。”
“我得拍下来！”熊猫打开终端，准备记录下这一幕稀奇画面。
镜头晃动两下，画面中出现一张水豚的脸。
熊猫移开终端，就见水方站定门前，挡住他们的视线。
“请打消念头。”水豚态度平和，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如果阁下这样做，我会很困扰，恐怕会带来不愉快。”
拍摄幼崽，拍摄幼虎，水豚没意见。
但是，画面中出现卫歆，他必然出面干涉。
卫歆觉醒天赋，展现出的能力异常惊人。一旦暴露出去，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他准备好之前，水方会设法严守秘密。
“两位，相信你们能体谅的，对吧？”水豚面带笑容，态度很有礼貌，无懈可击。
熊猫对视一眼，又看向缠着卫歆的幼崽，选择熄灭终端，没有继续拍摄。
水豚满意了，回到房间内，和卫歆商量聚餐的时间和地点。
“去山脚下那片空地。”卫歆考虑之后，选定地点，“邀请所有人，包括虫族。那里最合适。”
有虫族加入，地方必须宽敞。
房子里容纳不下，干脆露天举办，一样能表现出诚意。
“好的，我去安排。”水方点开终端，联络在外的仓鼠和鼯鼠。
卫歆亲自出面，向熊猫、切叶蚁和蓑蛾发出邀请。
囚徒和拓荒者由祈昱通知。
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百分百会第一个到来。
“我去通知蜣螂。”水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沃夫在哪里，我需要他帮忙。”
声音消失在门后，脚步声也随之远去。
卫歆走向幼虎，等他结束通讯，才弯腰把他捞起来，重新抱在怀里。
“我们一起走。”
说话间，他手一挥，收起所有野猪，又放出雪地车，打算先一步前往预定地点。
熊猫幼崽自动自觉爬上车座，任凭家长如何拖拽，就是不下来。
“让他们跟着我吧。”卫歆对熊猫说道。
后者没办法，只能同意。
雪地车穿过走廊，驰出建筑大门。
熊猫放出飞行器，追逐在卫歆身后。
彼时，天色已暗，黑夜取代白昼。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暗紫色的云朵，以及云层缝隙间绽放的星光。
卫歆驾车驰过直道，穿过大片田地。
和隔着玻璃的观感完全不同。
驰骋在绿意之间，被勃勃生机包围，他看到真实的希望，在这个世界生存扎根的广阔未来。
田地边缘竖起成排栅栏，以木桩和石头打造。
每根柱子高度相同，直径相近。整齐排列在一起，远望如蛰伏的巨蟒。
栅栏之外，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
看到这些建筑，卫歆不由得心生诧异。
他停下雪地车，驻足观望片刻，倾向于这是切叶蚁的手艺。
事实上正如他所想。
切叶蚁完成份内工作，见蓑蛾开始搭建栅栏，不想显得无事可做，彼此一合计，请示过女王虫，干脆就地造房子。
房子规格参照卫歆目前的住处。
每一座多达五层，材料采用砂石和破损的虫巢。内部构造参考帝国主星，囊括多种功能的房间，期待卫歆能够喜欢。
“房子里有什么？”卫歆拦住一只工蚁，开口询问。
工蚁停下脚步，暂时从队伍中脱离。
听到卫歆发问，它举起一条节肢，终端弹出窗口，向卫歆展示室内布局。
门廊，客厅，卧室。
这些稀松平常，不算出奇。
格斗室。
以虫族的画风，有很正常，没有才奇怪。
书房？
虫族会阅读？
仔细想想，它们认字，勉强说得通。
娱乐室，放映厅？
这是怎么回事？
卫歆再三确认，才相信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工虫见他表情古怪，在终端上敲击两下，连续弹出多个窗口，向他展示帝国内部的真实场景。
广阔无垠的星系，以亿计的虫巢。
星系之间有航道贯穿，并有专门为虫巢设立的航空港，悬浮在宇宙中，绕着星轨运行。
星球上并不原始，更非荒芜。
色彩鲜艳的植物盘踞地面，奇异的建筑占据天空。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飞行器穿梭往来，不同族群的成员穿行在道路上。鲜艳的甲壳和斑点，五彩斑斓的翅膀，是它们最显著的特点。
“这是你们的主星？”
“是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切叶蚁女王虫。
她走出巢穴，来到卫歆身边。
腹尾拖在身后，并不显得臃肿。纤细的腰肢上缠绕大量流苏，串联流苏的晶石充满能量，随着她的动作浮动彩光。
“我们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文字，也有自己的娱乐方式。”女王虫见卫歆感兴趣，当面点开终端，跳出的屏幕中出现几只模样俊美，翅膀颜色格外漂亮的雄虫，“好看吗，他们的声音也好听，常会在宴会中出现，在帝国很有知名度。”
卫歆的认知再度被刷新。
此前忙着生存，忙着逃命，忙着逃离蛮荒星，为自己找一块安全的落脚地，压根不会想太多。
潜意识中，他将虫族与野蛮和原生态挂钩。
而今，通过女王虫的展示，他的观念被打破。
虫族帝国是不折不扣的宇宙文明。它们在某些方面或许野蛮，但绝不原始。
恰恰相反，它们的科技高度发达，达到的高度令人惊叹。
“联盟也是这样吗？”卫歆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幼虎。
幼虎交叠前爪，想了想，给出稍显模糊的回答：“应该没什么不同。”
帝国有的，联盟一样有。
在担任联盟统帅期间，祈昱多数时间在战斗，对“文化产业”和“娱乐方式”漠不关心，仅知晓大概。
他甚至不知道，在他没有出事前，多年荣登票选的“顶峰人物”榜首。
就算他被投入流放星，排名也一直靠前，几次压过议长塞缪尔，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
告辞切叶蚁女王虫，卫歆与鼠鼠们汇合，一同前往举行聚餐的地点。
水豚已经先一步赶到，和沃夫一起指挥蜣螂，抓紧清理地面，打造合适的场地。
蜣螂不仅会推粪球，推起石头一样得心应手。
待到场地清理出来，仓鼠和鼯鼠熟练地架起锅灶，点燃篝火。
卫歆放出野猪，另外准备好配菜和调料，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统帅！”
声音传来，是一起赶来的埃里芬和雅恩等人。
不出预料，在收到邀请后，他们压根不想等，迫不及待赶过来。
“我们来帮忙！”
以统帅和卫歆的关系，大家也算是自己人。
囚徒们很有自觉，问候过卫歆，就开始自己找活干。
费舍尔和尤拉等人跟在后边，见到埃里芬等人的动作，也主动加入干活行列。
“是你让他们这么做的？”卫歆托起幼虎，低声问道。
“不是。”幼虎摇头，舔舔爪子。
“真不是？”
“真不是。”幼虎认真回答，“你提供的食物太好吃，大家都想多吃一点。干活是答谢，远不及你给大家的。”
所以，一切都是为了吃？
卫歆眨眨眼，既无语，又感到十分合理。
看出他的想法，幼虎煞有介事点头：没错，你想得没错，食物就是一切！
在两人交流时，埃里芬等人已熟练上手。
“我们来。”
他们轻松拎起野猪，利落地开膛破肚，剥皮拆骨，依照卫歆的要求斩块切片，码放到大盆和盘子里，等待下锅。
配菜也被清洗干净，调料摆放在锅边，随时方便取用。
篝火点燃，灶台下的火烧得很旺。
大桶清水倒入锅内，不大一会就冒出水泡，开始沸腾。
卫歆放下幼虎，打算亲自动手。
鼠鼠们跟在他左右，记下每一个步骤，准备好接替他掌勺。
天色越来越暗，一阵夜风袭来，卷动篝火，爆出橘红的火星。
锅内持续沸腾，诱人的香味飘出，越来越浓郁，夜风都无法吹散。
接到邀请的切叶蚁和蓑蛾先后抵达，和兽人们相隔一段距离落座。
女王虫不是空手而来，她们给卫歆带来礼物，装满箱子的黄金。
箱盖打开，金光灿烂，在火光下更显耀眼。
蓑蛾和切叶蚁食素，女王虫却能吃荤。即便如此，卫歆也准备了大量可口的蔬菜、浆果、蘑菇，以及滋味甜美的蜜。
“今晚聚餐，希望大家都能开心。”
火光下，卫歆打了个响指，漩涡出现在半空，新鲜的蔬菜、菌类、各种水果从天而降，整齐堆在客人面前。
蜜装在罐子里，还有祈昱送他的果酒。
熊猫面前额外多出一批新鲜的竹笋，来自空间深处，是他意外发现，正好用来招待客人。
今晚这场聚餐，他希望客人们都能尽兴，宾至如归。
最后一盘菜出锅，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引得人食指大动。
不分兽人还是虫族，脸上呈现同样的表情：渴望。
这就是美食的力量。
“开餐。”
卫歆没有长篇大论，直接宣布开宴。
兽人们甩开腮帮子，虫族挥舞着节肢，场地内没有说话声，只有咀嚼声。
堆成小山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到五分钟就出现空盘。
切叶蚁和蓑蛾女王虫放弃优雅，两人同时伸手，探向盘子里最后一枚果子。
切叶蚁女王虫速度更快，抢先一步拿走果子。
蓑蛾女王虫慢了一步，只能抓起几片脆嫩的菜叶，一股脑塞进嘴里。
吃着嘴里的食物，两人看向卫歆，脑子里萌生同一个想法：一个好的雇主，短期合作太可惜，应该想想办法，把合作改成长期。
毕竟，不是哪里都有这样可口的食物，不仅数量充足，而且能量丰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必须牢牢抓住！
“合作，如何？”切叶蚁女王虫转向蓑蛾女王虫，当面提出建议。
“怎么合作？”蓑蛾女王虫看向她。
“想办法获取长期居住权。”切叶蚁女王虫又拿起一块蘑菇，撕开后，一小块一小块送进嘴里，“他喜欢黄金，我们想办法多搞一些来。”
“从哪里搞？”
“朱土蝽。”切叶蚁女王虫给出答案，“它们袭击你，我们可以反向袭击，去扫荡它们的领地。还有那些喜欢寄生的家伙，女皇曾有命令，剿灭它们是功劳，战利品我们可以全部留下。”
蓑蛾女王虫明显动心。
“我的族群需要恢复。”她说道，“而且，我另外找了援手。”
“不是问题。”切叶蚁女王虫咽下最后一块蘑菇，“又不是只有一个目标，不妨碍合作。”
“好。”
两位女王虫初步谈妥，只等聚餐结束，就要进一步敲定细节，随时准备展开行动。
暴风星外，黑暗的宇宙中，一艘飞船正仓惶逃命。
船上是一群走鹃，他们出身联盟边缘星球，公开身份是自由商人，私下里做走私生意。
原本一切顺遂，凭借和某位议员搭上关系，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议员突然暴毙，死在无名星，还险些背上骂名。
议长全力扭转局势，却无法压下质疑的声音。
为彰显权威，主星议会竟开始追击星盗，围剿走私商。
很不幸，这群走鹃就在需要被铲除的名单上。
“他们分明是想灭口！”船员们愤愤不平，在船舱里破口大骂，却无法摆脱身后的追兵。
船长几番向外求救，发出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危急关头，他想起之前听到的一则消息，那位逃出蛮荒星的舰队前统帅，正在召集旧部。
想逃离主星追杀，他是唯一的机会。
“那位，对，那位！”
船长猛一拍指挥椅，对船员们下达命令：“我们去边境，打开公开频道，向所有边境星球发出讯号！”
“这样做太冒险了，追杀我们的家伙也能收到。”船员苍白着脸，试图劝说他改变主意。
“他们一直追在我们身后，收到与否没差别。”船长态度坚定，向全员保证，“相信我，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船员们满心忐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选择相信他。
飞船提速，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黑暗的宇宙。
船员打开公开频道，在飞行中发出讯号。
讯号覆盖极广，沿途星球都能接收，包括追逐他们的战舰、藏匿的走私商、边境居民、蠢蠢欲动的星盗。
暴风星上，聚餐仍在继续。
中途，囚徒和熊猫的飞船收到讯号。
控制台前闪烁微光，求救的信息在屏幕中滑动。
消息来自走鹃，那群亡命的走私商。
他们的飞船连续遭遇炮轰，已经是摇摇欲坠，命运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