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陈雾轻是个物欲低的人,很多东西在他眼里尽是一种有没有都行的无谓,当然,钱除外。
除了钱以外,他身上的东西别人需要可以拿走,他主动给别人的,别人怎样处置都可以,想要可以和他说,他的东西不昂贵,可以用,他又不是不给。
但是如果有人不经过他同意擅用他的物品,这不合规,也不合理。
卞述假设的语境里,像是强盗一样的行为他不能认同,那就打一架吧。
守序的前提是实力。
用输赢来决定所有物的归属。
输的人要被剜掉心脏。
明明暗暗的灯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他的右手扣在卞述的喉咙上,褪去了平日的乖软无害,产生威慑力,展现出侵略性,牢牢锁定了唯一的目标。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卞述非但没有产生害怕的情绪,他甚至感觉到兴奋,他太享受陈雾轻这种表情了。
那让他觉得陈雾轻的情绪有那么一刻是为他而动。
侵略也好,占有欲也罢,喜欢就应该完完全全,从上到下的将对方紧紧锁在身边,叫别人连觊觎的机会都没有。
卞述饶有兴趣地望着陈雾轻,让绷紧的腹肉放松,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点。
少年刚刚碰过冷质铝罐的饮料,在罐装外皮的水滴沾在他的手指,顺着指缝缓慢下滑,他为抵住卞述的颈侧,手指又冰又用力,接触的地方凉透,触感画圈一般一圈一圈像外延伸。
指腹沿着脖颈上的筋痕擦过他的喉结。
陈雾轻手指渐渐松力,对卞述的目光不在意似的,兀自舔了一下嘴唇,唇边的水果渍印被他一下下舔掉。
卞述忽然握住陈雾轻的手指,将它移回原有的位置,被冰冷指尖按住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陈雾轻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卞述笑了一声,余出来的右手枕在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一样:“我们家轻轻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谁抢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抢回来。”
陈雾轻不耐痒,也不耐热,也不知道每次出门的时候怎么在里面套好几件内衬,回到家里把繁琐的衣服一脱,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短袖。
卞述缓缓地,慢慢地顺着陈雾轻的脊背从下往上沿,透过布料,眷恋而又轻柔地勾勒着他的后背曲线。
陈雾轻就那么看着他,漆黑的瞳孔被昏暗的灯映上了色彩般,他忽然开口问:“你好像很喜欢摸我,还喜欢亲我搂我。”
卞述的动作停住,问他:“让吗?”
“让啊。”陈雾轻回。
然后陈雾轻就不说话了,本来撑在沙发边缘的胳膊似是搭累,很随意地变了下姿势,手越过卞述的臂肘,摩挲裤子口袋,也没看见是从哪又掏出来一颗糖。
他今天糖吃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卞述的思绪一闪而过。
电影早早放完,房间里的灯昏昏暗暗,唯有糖纸撕开的窸窸窣窣声在客厅响起。
陈雾轻咬着一块橙子味的糖,感觉后背的手渐渐挪开,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疑惑,眼里分明地写着“你不是喜欢摸吗?怎么不摸了”。
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私欲的,陈雾轻独独缺了那份敬畏,不管他做什么,眼底心思都好琢磨得要命,卞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倒是,只能服软。
卞述随着他直起肩膀,只问:“刚刚在想什么?”
陈雾轻把糖咬得嘎嘣嘎嘣响,他吃糖喜欢嚼不喜欢含着,声音就此模糊:“我在想肌肤饥渴症的构成原理。”
“它好像是幼年缺乏亲人抚摸抱抱等亲密接触,身体的情感诉求难以得到满足所导致的。”
“只要是某个时期中肢体接触的诉求长期没有得到满足就可能出现渴望肢体接触并伴随着情绪低落。”
他严谨地说道:“我之前在网上查的,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假的。”
陈雾轻:“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搂我抱我,摸我的吗?”
卞述深吸一口气,他有点头疼:“不是,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有——”
欲望?这话能说这么直白吗?
他顿了一下:“我喜欢你,所以想亲你。”
“哦哦。”陈雾轻眼也不眨,随口一说:“我也喜欢你。”
半点不走心。
卞述垂眼看他,好半晌,他闭了闭眼,听着特别冷静地问道:“你跟几个人说过这句话?”
陈雾轻老老实实地说:”就你一个。”
“……”
好吧,就算是迟钝如陈雾轻,他也觉得这种时候好像该反应反应。
他忽然想说,他还有钱吗?
他还有每天出现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的小红包吗?
小红包还有备注写着自愿赠与吗?
他长了下嘴,卞述眯着眼睛瞧他,眉目冷然,唇线绷紧,大有那种“行你说,我就听你说,看你还能胡扯出什么”的感觉。
陈雾轻在这种目光中犹豫一下。
还是先不提钱了。
有句话说得好,提钱伤感情,伤感情等于伤钱,伤钱会变成没钱。
这年头多不好找工作,混吃等死这么幸福的事也没那么容易。
于是陈雾轻开口:“我没跟别人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类似的也没有,我都没谈过恋爱,什么亲一下抱一下的……”
他就亲过隔壁家的小狗。
这话能说吗?
陈雾轻瞄了一眼卞述,改口道:“这些事我没和人做过。”
卞述沉默地看着他。
陈雾轻:“真没有,我们实行偷偷早恋那会,我正叛逆期,满脑子都是逃课逃学,我妈知道以后给我一顿揍,把我那台跳墙专用的自行车卖给二道贩子。”
他现在说起这件事语气还颇为不甘:“卖就卖了,居然就卖十五块钱,我两千多收来的!”
他少有的这么情绪外露,整个人絮絮叨叨的:“我特别生气,我大发雷霆,我都把跟我妈的聊天语录从好的单发成了一个字,好。”
少年睁着眼望他,势要把当年的事找个公平的人评判一下,落下来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闷。
听着,像是透出些许的委屈。
“她也没管我就是了,给我发了一块钱红包让我一个人凉快凉快。”
他对自己莫名可怜巴巴的模样浑然不知,说了一会儿,扭头看卞述:“对了,我长了一张前任脸吗?”
“嗯,就是。”陈雾轻挠挠下巴思考,这才想起季雨林对他的形容词:“前任看起来很多的脸?”
甚至不止。
由于工作原因,卞述和名利场的人不少打交道,个个好看得出奇,那些人说白了,往上串三代,代代找娱乐圈当红级别的长相诞后代,基因都不是买彩票出来的。
可陈雾轻放在里面,绝不逊色,招男又惹女的脸,说他一天甩一个也不为过。
要是陈雾轻现在冲他笑笑,问是不是被他迷住了,卞述能回到最年少最不知轻重的年纪,千金一掷,就为博人一笑。
不过他现在好像也这样。
有吗?不重要。
结果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始作俑者好巧不巧地凑过来,少年老拿戳戳碰碰来哄骗人理他。
卞述还就被这招吃得死死的。
“这个问题不能问吗?”陈雾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鼻尖贴得近近的,感受一会儿,说:“为什么我问完这个问题以后你呼吸变重了,心跳也变快了,从蹭蹭蹭变成腾腾腾腾。”
“你害怕我?”
陈雾轻语气怀揣着五分迷茫。
卞述好想抽烟,现在绝对不是因为瘾大,他深吸一口气,一一回答道:“能问,我不害怕你。”
“奥。”
陈雾轻随便一应,正当卞述想着怎么用更好听又不和情欲贴边的词来形容少年的外貌,他脖颈一侧的皮肤忽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那里是卞述多年前留下可怖伤疤的位置。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幕。
哪怕是曾经。
几乎是下意识,卞述抬起胳膊,手掌挡住半个脖颈,语气放到最自然:“今天过节,想不想看烟花?”
人说话做事总要留三分余地,换作是别人,托着借口干脆笑笑过去。
但陈雾轻没有,他的确把手挪了开来,但也没应声,他低头凝视着卞述的狭长双眸,看着他捂着自己的伤疤。
怎么说,那眼神里不是好奇,也没有恶心或是厌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里。
“那天吃饭的时候,孟姐姐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情。”陈雾轻思索了下,道:“你真的,好厉害。”
ABO世界的很多职业名称和陈雾轻印象里不同,不过职位用处大差不差,他当时一边听孟雨烟讲,一边在心里找同样的位置划等号。
相当于什么呢。
卞述相当于他们高考大省的省状元,考进全国前三的大学,博士选调,总队队长,二十多岁,正处级别。
虽然ABO世界的寿命整体比普通人拉长不少,两者并不能直接比较,但也足够让陈雾轻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这位金主,简直前途亮得发红。
不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调回来,孟雨烟和他说得很隐晦,陈雾轻表示不用多说,他懂,成年人工作的厮杀不见硝烟,一大半原因必是有人陷害。
陈雾轻把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卞述的手背,道:“你脖子的伤疤是不是你之前工作期间留下的?”
早年间的卞述的确意气风发,性格不内敛,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他有着姣好的外貌,有着远高于别人的能力,他凭什么不傲。
事发后的人走茶凉他体验个遍,刚被剥离身份的那三个月,曾经被他按进管理所的人天天找机会报复他。
他再厉害,精神力级别再高,他只有一个人,他身上这条最长最痛的伤是被一个领区的老大拿炼过盐油的鞭子烫的。
那天晚上,九死一生,人他是按窝打了回去,但去医院救治得太晚,伤口缝合好,伤疤却去不掉,一辈子都要留着它。
卞述也不在意,伤疤会提醒他的过去,况且说句不要脸的,他一个不需要靠脸吃饭的男alpha身上有伤疤那叫帅。
省得还去纹刺青。
可今天它突然被陈雾轻提起来的时候,卞述却觉得难堪又焦灼。
他要是再早点认识陈雾轻,他不会是现在败家丧犬的形象。
卞述感觉到窗外有刺眼的亮光一闪而过,大抵是路过的车开的前灯,他阖了下眼,又重新看向陈雾轻:“嗯,之前意外留下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之前的工作,反正比现在待遇好多了。”
他说:“是不是很丑。”
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好像猛抽一下。
“不丑。”
陈雾轻只是看着他,摇头道:“不用你的人真是没眼光,你这么厉害,这么好,工作能力很强,性格又很宽容,我要是你上司肯定出双倍工资,不会让你跳槽。”
他的语气很轻快,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就是很认真,很平静地,心里那么想,就那么说出来了。
哪里是跳槽,分明是他被开除。
卞述却觉得有什么在超出寻常的脱频跳动。
是心脏吗?
咚咚咚,咚咚咚……
吵得他甚至有点听不清陈雾轻的话。
陈雾轻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没有去扯开,只是同样遮住他伤疤的位置:“而且我觉得,你的伤疤很好看呀。”
他想了想,说:“像蝴蝶一样。”
“每一次你呼吸的时候,它都随着你的皮肤动起来。”陈雾轻的指尖勾住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凸起来的疤痕:“我每次判断你的心跳都是看这里,像蝴蝶煽动翅膀一样。”
他认真夸赞道:“很漂亮。”
陈雾轻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等我下,回趟卧室拿东西,马上回来。”
他松开了卞述的手,可是触感却好像留在了卞述皮肤上,心口是喷薄涌出的气泡水,哗啦哗啦彰显着每一分存在感。
卧室门没关,他听见里面叮了当啷的,好像有什么在被不停地翻找。
陈雾轻在翻自己的物品箱子,自从他们那边研究出来打丧尸会爆奖励箱之后,陈雾轻就学会了堵着丧尸出生点杀。
真没办法,他是个老非酋。
别人爆出来的金色奖品他只能眼馋,幸运不够,只能打得多。
他成年以后很少受伤,刚才看着卞述身上的伤,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箱子里有加防御点的饰品。
反正他又不用,不如给需要的人。
这一翻,还真叫他找出个防御力满点的项链。
他每一个物品装饰都会有纸条介绍。
[这条项链的名称为“今晚月色真美”,灵感来自于文学家夏目漱石的故事,他在学校担任老师时,给学生出了一段短文翻译,短文中男女主角散步时,男主说了一句“i love you”,学生翻译成了我爱你,夏目漱石认为这样翻译太直接,想要内敛,含蓄一些,于是他将我爱你翻译成今晚月色真美]
[一条蕴含爱意的项链,将它送给您的深爱之人吧,保护他/她,爱护他/她,此物等级为SSS级金色奖励,带上它,防御力加到满值]
一大段话陈雾轻懒得看完,他只看见最后一句话。
防御加满。
完美。
他把箱子盒盖推回去,项链绕在指尖,推开卧室门,重新回到客厅,把它递给了名称中的“心爱之人”。
“送你。”
出现在卞述眼前的是一条项链,链条挂绳很是简单,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吊坠,澄澈明媚的海洋蓝调色,设计精巧别致,层层镂空,静静搭在少年指尖,随之晃动的吊坠,竟刚好是一颗雕刻成蝴蝶的晶石。
几秒钟好像很漫长,卞述低声开口:“送我?”
“嗯嗯。”陈雾轻看他半天才讲话,以为他不满意,于是说:“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塞到哪里,平时不用管它,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戴上,戴在里面应该看不见。”
他说着拆开卡扣,绕过卞述的脖颈将项链系上,蓝色的小蝴蝶不偏不倚,冰冰凉凉地,刚好落在伤疤的位置。
“不过你们出任务让不让戴首饰?不让戴就偷偷戴——”
他的话被窗外倏然响起的一声声烟花声打断,迭迭火光在天空炸开,雀跃的名黄色与碎星交杂,透过窗户,一抹抹绚丽烟花转瞬即逝。
陈雾轻望向窗外,等到残余的光晕淡淡扫过他的眉眼,他忽然转过头,眼睛微微瞪大:“你们这里没有烟花禁燃令?”
他一看就是没仔细听卞述说的话。
卞述听着这个稀奇的词,心里估量着它的意思,嗯一声:“没有,要去放烟花吗?”
他蹲下来,把抽屉里的袋子拿出来,道:“我买了。”
“要要要要!”陈雾轻立刻点头。
他转身要去穿外套,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不明地去看,卞述只是盯着他,道:“我很喜欢你送我的项链。”
对方的眸色在外面一闪而过的烟花下映出很多陈雾轻不能看懂的情绪,多得快要溢出来了,卞述只是说完,又重复了一遍:“非常非常喜欢。”
陈雾轻迟疑了一下。
人在接受到帮忙过后要说谢谢,收到礼物后要回礼,听到好听的话也要说同样好听的话还回去。
可他看不懂卞述的表情,这种眼神总觉得应该回些什么。
那也不能同样瞪回去,大眼瞪小眼吧。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决定还是身体接触来得最直接,于是陈雾轻大大地张开双臂,唰地一下抱住卞述,柔软的头发丝在对方耳侧蹭来蹭去:“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等他乱蹭一通后,他抬眼一看,男人从脖颈到耳根子全部又红又烫。
太怪了。
为什么卞述耳朵又红了。
他蹭的吗?
陈雾轻想开口问,卞述看他一眼,比他提前道:“楼底下有家新开的蛋糕店,我们一会放完烟花去买小蛋糕。”
“草莓、荔枝、芋泥、葡萄,你想吃哪个味?还是都要。”
陈雾轻眨眨眼:“都买的话吃不完吧,吃葡萄味的吧。”
“好,一会就去买。”卞述推开门,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全程没看他一眼。
陈雾轻被他拉着,挠了挠额头。
他莫名其妙有一种——像是玩游戏闪现被预判了的感觉呢。
是错觉吗?
——
卞述拎着一大口袋下来,袋里的东西陈雾轻看了,和他印象里的烟花爆竹大同小异,就是外头更精致点,芯子都是一样的。
他们找了一块大空地,陈雾轻随便从袋子里翻出来一个小圆筒,再从兜里拎出打火机,火光一闪,绳尾打着,那绳挺长的,看着烧着得有个十来秒。
陈雾轻就没着急,边往台阶这边走边摸了根烟抽,那模样要多散漫有多散漫,耷拉着眼睑,咬着烟头,任由顶起来的雾暧昧地在鼻尖缠绵。
要说他没前任,一般人都信不着。
他回了楼口坐,长腿弯起顶在下面的台阶上,卞述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呲的一声,一道火光瞬间往天空窜去,大概两到三秒,漫天火花犹如瀑布一样,纷纷往四周落下。
等到第二道火光钻出来的时候,卞述忽然拿过陈雾轻咬在嘴里的烟,烟雾漫开,他将它抵在唇齿间,声音在一声声响炮中变得模糊不清:“你先前说你上学的时候叛逆,我没听怎么说你以前的事,要不要和我讲讲?”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说:“我挺好奇。”
陈雾轻被人夺走了烟,干脆也不抽了,手臂往膝盖上一搭,手跟着垂下来:“我家属于……你就当单亲家庭吧,我妈工作特别忙没空管我,小学开始给我送到寄宿学校。”
“然后我们村那个环境和你想象的不一样,治安有点奇怪,所以从小开始,所有的孩子都得学……”
陈雾轻顿了一下,找了个刚恰当的词:“冷兵器和热武器,这也就算了,外加上语数外物化地十几个科目。”
“早上五点开始跑操,六点上晚自习,每次吃饭总共给十分钟时间,上课不能喝水不能去卫生间,洗澡更是天方夜谭,晚上十一点半下课,回到宿舍睡觉,宿管还要时不时用手电筒往房间里晃。”
陈雾轻凉凉幽幽地说:“然后我逃了好几次学。”
陈雾轻顿了一下,语气有一种平静的死感:“未遂。”
卞述听他讲,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没抽完,最后将未燃尽的烟头随手投进垃圾桶,坐了下来,眉头越来越紧:“……监狱吗?”
陈雾轻无力地摆手:“噩梦。”
“然后我就去接任务。”陈雾轻长叹一口气:“反正就是杀敌人杀到一定数量也能拉开一科成绩分。”
说到这,陈雾轻就不困了。
他的眼睛豁然火热起来:“基本上就是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只要在一个复活点追着他们杀,点数包够。”
然后他忽然感觉脑袋被揉了揉,陈雾轻不明地看对方,卞述揉着他的发丝,往下延着,拇指在他下巴上抚了抚,冲他扬扬下巴:“看手机。”
陈雾轻从兜里拿出手机,低头看去——
手机到账52000元
备注:宝宝辛苦了
手机到账52000元
备注:宝宝天天开心
手机到账52000元
备注:宝宝给自己买点好吃好喝的
一共三笔,每条备注都不一样。
陈雾轻抬起头,微微瞪大的眼睛像是无辜的狗狗眼:“但是你今天上午刚给我转过红包。”
他能收吗。
他想收啊。
这是钱的魅力吗,他怎么一下胳膊不疼腿也不酸一口气能上七层楼了呢。
难道是穿了足力健?
但是他还是拘谨地,小小声道:“我真的能收这些钱吗?”
卞述真是一下心口就被击中了,他压了压过分找不到方向的嘴角,说:“你收,我自愿给你的。”
陈雾轻立刻在他下巴啵了好几口:“男朋友你真好,男朋友你太好了,你怎么能这么好。”
他对人展示善意的时候毫不掩饰,他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和卞述说,你就是很好很好。
陈雾轻看看手机,又看看他,说:“其实我家,仅代表我家,其实不喜欢叫人宝宝。”
卞述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叫什么?”
“叫宝贝儿。”陈雾轻说。
他一个音能转好几个弯,眯着眼瞧人的时候自带暗戳戳的暧昧。
陈雾轻手臂微微张开,半是扑半是抱地环他半边肩膀,贴着他耳朵:“宝贝儿我觉得你太好啦,宝贝儿你最最最帅啦,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宝贝儿……”
左一句右一句地,黏糊糊又湿软的语句啪啦啪啦地钻进卞述耳朵,卞述只觉得肩膀被叫得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发酥的头皮站起来,跟人拉开距离。
他们离得越近,属于陈雾轻的薄荷香气就越重,一个没有被标记omega和一个马上快进入易感期的alpha,不用脑袋,也能想出来继续下去会有多危险。
卞述看着陈雾轻,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硬气起来:“你……最近几天我出差,你最好离我远点。”
这两句话有因果联系吗。
陈雾轻:“出差,你什么时候去?”
卞述:“现在。”
陈雾轻:“啊?”
虽然卞述的确是想找机会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过他没说谎,刚给陈雾轻转账的时候,上面突然调令急救,时间刚好晚上八点半。
陈雾轻听卞述跟他嘱咐几句,把买完的葡萄馅料蛋糕放在桌上,火急火燎地走了,他回去把桌上最后一口花生剥开吃掉,手机嗡嗡两声。
小雨落下:盆友,何事有无,打不打游戏?
Cw:上号。
小雨落下:来。
这真是高中想都不敢想的美妙生活,季雨林带他打的是组队的射击游戏,难度不大,陀螺仪加灵敏度,和他以前玩过的游戏有点类似。
他们打了一会,季雨林在麦里问:“我给你带的头盔你用了吗?你试试好不好用。”
陈雾轻看着屏幕,边瞄准敌人边道:“没呢,我忘了。”
那天陈雾轻用完学校头盔被强制下线,憋屈了半天,第二天在学校随口和季雨林聊了一嘴,对方晚上就送他一个崭新的全息头盔。
并道,随便玩,玩坏了再送他十个。
陈雾轻震惊了,他常常因为自己的贫穷觉得和世界格格不入。
他怎么了呢,穿越以后误入什么圈子了这是。
这绝对不是平民频道。
他话音落下,屏幕出现上出现胜利界面,季雨林说:“你有空试试,还有,明天开始学校要开始封闭式训练,走读的也要在学校住一个礼拜,去之前陪我染个头发行不行?”
陈雾轻:“去呗,什么时候去?”
季雨林:“今晚。”
?今天晚上怎么了。
火星撞地球了吗?
哦,这里没火星,也没地球。
陈雾轻无所谓道:“行啊,但是这个时间还有理发店开门吗?”
“有。”
“就C区那一条街,理发店都24小时营业。”
陈雾轻表示敬佩:“现在工作都卷成这样了。”
“卷什么?”
陈雾轻:“没事,你给我发个地址,我去找你。”
“OKOK,那你正好准备几套换洗衣服,别的生活用品你不用拿,我多带一份你的,晚上直接在外面住。”
他想了想时间,也觉得这个时间出发明天也不能回来了,干脆把没动过的小蛋糕拎着,
人真的很奇怪,就不喜欢本色的头发,季雨林抓着他气势汹汹地进了理发店,道:“老板染头发!”
转头问他:“雾轻,你染吗?”
店员更是高兴,连夸带哄,就他那一套一套的话术要是跑到陈雾轻世界卖假酒,能卖出上万瓶。
季雨林拿出手机对自己连拍好几张,发完朋友圈,满意道:“我看那头栗子头早就看腻了,可算换掉。”
他瞧了瞧坐在对面托着下巴无动于衷的好兄弟,来回看了好半天,认真道:“雾轻,要是有一天我在海里看见你,我一定不会意外。”
“海?”陈雾轻摇头:“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季雨林:“为什么?”
陈雾轻认真道:“因为我不会游泳。”
游泳是陈雾轻的一生之敌,他真学不会,他连狗刨都刨不出来,进去就沉底,不过人在水里原来不会自动往上飘吗?
“哈哈哈哈哈!”季雨林忽然笑得不可开支:“不是啦!我说的不是这个海。”
“我说的是下海的海。”
陈雾轻又问:“下海是什么?”
季雨林也没想到有一天要和人解释这个词,他拽了拽自己的脸蛋,道:“就是你能靠脸吃饭的意思。”
陈雾轻这才明白,原来季雨林说的是被包养的意思,但是光靠脸?陈雾轻产生了对钱忠诚对竞争对手冷酷的心理。
他每天都要靠搂搂抱抱,展示才艺说超级好听的话才有红包!
谁能光靠脸就能轻松无痛赚钱!不!科!学!他!嫉!妒!
“低一下头,雾轻。”
咔嚓——
他下意识阖了下眼,季雨林把拍他的照片传了过来。
季雨林:“真的,我一个人可能代表主观想法,你再随便发给你一个朋友看看,让他评价一下你的发型。”
季雨林:“你不用说别的,直接问他好看不好看。”
陈雾轻看着自己手机的照片,横看竖看也没看出哪里特别,哪里能下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是一人。
一男的。
人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陈雾轻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建议:“好吧,我问问。”
他手机里到现在除了学校加的群,除了几个班委,有聊天记录的只剩下季雨林和卞述。
陈雾轻知道卞述有两个联系号,一个专门工作,一个用作私人。
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对方工作。
他打开卞述的头像框,按季雨林的说法照做。
Cw:[图片]
Cw:好看吗?
毕竟是加班,陈雾轻也没觉得对方能回,把手机一拍,小蛋糕一拎,和季雨林找了家小饭馆。
季雨林一边说好罪恶好罪恶,一边吃得香喷喷。
陈雾轻挖了一口蛋糕,说:“没事,你看我们点的都是冷串,冷的东西怎么会有热量,没有热量就不会胖。”
季雨林犹豫地咽下一个小串,他指了指蛋糕:“那我能吃它吗?毕竟是甜食,甜食会叫人发胖。”
陈雾轻沉稳道:“什么甜的,我尝了一口明明是苦的。”
问季雨林:“你感觉它苦吗?”
季雨林狠狠挖了一大口蛋糕,吃得欢实多了:“苦的苦的,太苦了呀。”
他们吃完冷串,上来两小碗面,季雨林去卫生间洗手,陈雾轻听见手机震动,嗡嗡嗡地。
——是条视频电话。
他点了接通,画面在屏幕中展现。
周遭的环境看着又乱又危险,红灯闪烁,无端有种血腥气的危险感。
卞述换上了真正的作战服,黑装黑领黑皮靴,他棱角眉目锋锐,夜色中显得更加冷傲,身上滴滴点点溅得裤腿有血,一身肃杀劲油然而生。
陈雾轻也是第一次看见卞述这种穿搭,他动了下嘴唇,没等说话,屏幕对面的男人冲他挑眉,跟调戏似的吹了声口哨,又低又磁性的声音在屏幕里传来:
“谁家小帅哥刚染的头发?”
卞述自顾自地回笑:“嗯,我家的。”
站在他不远处的王渺有话说,他有点无语。
虽然这位姓卞的大哥干脆利落的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办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人也该处理处理该送走送走。
就算如此,他也想实名举报。
首先,卞述身上没有一滴血是自己的,他不值得可怜,从他看见手机消息后,他一边傻乐一边给手机找位置。
按照摄影的角度来说,他的打光,他的姿势,还有他那身上那点血,全是都摆了半小时才摆好的造型。
就这地方,腥得上头,地上一踩还有各种混杂的液体,一般人见了都要几天咽不下去饭,这位心机的老男人一点没照到,照得全是又装又能装可怜的地方。
于是王渺又气又窝窝囊囊地小发雷霆,卞述不走,他也不能走。
神经病啊!
有什么电话不能回家打吗!!!
非要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