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军训过后,陈雾轻的大学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专业课不多,排的时间很集中,没有早八,非常完美。
除此之外,每个周五一整天只有一节大课,上完回家续上休息日,相当于放三天假期。
陈雾轻还没品出个松闲的所以然,阶段考试结束后,学校集体放了大假。
他震惊,他震撼,他恍恍惚惚。
他该怎么形容才最贴切。
拿什么做比较才算特别。
假期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可不常见,甚至在家经常被剥夺。
这边的教育方式是,只要给定时间内完成学习任务,剩下的休息时间学校不干预。
它们更注重人的思维能力,科技发展迅速,能用计算器算出的东西人们不再关心,不要求数学的运算能力,所以对于陈雾轻这个经过义务教育的学生来说更加简单。
放假。
陈雾轻要和它相亲相爱一辈子。
临放假前几天,陈雾轻和季雨林找个网吧,连熬好几个大夜把堆攒的论文和小组项目搞完,两人晕瞪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拳头一撞,互夸牛逼,各回各地。
所以他完全忘了自己怎么回的家。
他当时是想做一块冰冷的尸体,但是半搂半抱着他的人身上暖热暖热的,硬是给他尸体捂热了。
太神奇!了!
时隔很久,晕得迷迷糊糊的陈雾轻再次受到学校作业的冲击,他把脑子放得很空,人像个飘摇的小旗,嘟嘟囔囔说要吃草莓。
在陈雾轻的概念里,世界上只有草莓和苹果是他唯一能吃到的美味水果。
但当时凌晨两点多,别说水果摊,附近没有商店开门,陈雾轻只是随口一说,可当他躺在柔软大床,翻来覆去酝酿困意的时候,嘴里忽然被人轻轻塞进一颗切一半的草莓尖。
那人的手掌半哄半揉着他的脑袋,声音轻得能让人陷入云朵里:“睡吧,宝贝儿。”
困劲儿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明明困得眼睛睁不开,硬熬硬让自己清醒,长久以后,等真趴到枕头上反而不想睡。
结果。
陈雾轻真被莫名其妙地哄睡着了。
第二天睁眼,他坐起来,手往桌上摸手机,壳子没碰到,反而碰到一个小碗。
陈雾轻转头去看。
是一碗洗好的草莓。
哎?
家附近好像没有卖这个水果的。
陈雾轻迷茫地抓抓头发,随手把杯盖打开,嘴唇碰到杯壁,水温正好,尝一口,甜甜的,是一杯不知道什么冲好的蜂蜜水。
天吶。
他好像遇到了田螺的神。
要知道在他家,陈女士给他唯一做的饭,就是电饭煲里的大米饭,薯片和辣条跟他抢着吃,半夜喝多找不到路还要陈雾轻给她提回来。
超级……不靠谱的长辈!
要是以这种角度出发。
他好像一直活得很粗糙。
难不成他一直过的都是糙汉生活吗。
原来如此。
陈雾轻去洗漱,套好衣服,飞奔下楼,睡饱吃好的第一身体反应就是心情愉悦,于是他左手撑住楼梯栏杆,腹部发力,两脚用力向下蹬,随着一个优美的弧度跳下去,轻松站回地面。
一抬头。
与在厨房正打开冰箱门的卞述面面相觑。
不好。
跑酷被房屋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你从二楼,甚至将近三楼的位置直接跳……”半晌,房屋主人开口了。
“完美的男朋友不会训人,不能说我,不可以责怪我,我没危险,我跳得稳稳当当。”陈雾轻叭叭叭地说了一堆,然后眼睛眨眨,“好了,我说完你说吧。”
卞述嘶一声,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检查一遍。
陈雾轻不懂,陈雾轻拒绝接收,陈雾轻只想听好听的。
“先吃饭嘛,好饿好饿,人要饿迷糊了。”
陈雾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神气活现地夺过菜往桌上一端,拍拍桌面,“看我不能当饭吃,来吃饭呀。”
前几天孟雨烟来了一趟,带了好些亲手做的菜,她对投喂陈雾轻展现出极高的行动力,每一个盒盖用卡通图案标签写上雾轻专属四个字。
其实这事和陈雾轻脱不了干系,除去自己做的饭,他是真诚认为什么都好吃,见到孟雨烟的“空投”,眼睛一亮又一亮,满嘴只有不停夸夸的彩虹屁。
越夸越有新菜系,良性循环。
卞述揉揉眉心,把筷子摆在陈雾轻的盘子边:“睡好了?”
“睡得超好。”陈雾轻连连点头,一口把虾饺咬进去:“你昨天晚上去哪买的草莓,这附近没有水果商店呀。”
卞述把虾饺盘向他推近些,说:“不远一个地方。”
陈雾轻点头,食物咽下去,喝口水:“爱你爱你,口头亲一下,啵啵啵。”
卞述第一次觉得对象记忆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以为是开玩笑的一句,将近一个月,这又皮又流气的臭小子真是说到做到,不给亲就是不给。
他真应该查查陈雾轻私底下是不是又看了网络上的宣传广告。
所以昨天晚上他领人回家的时候摸了个够,不过看对方困成那样,记不清的事肯定不算。
卞述看着陈雾轻吃饭,从纸盒抽出一张纸擦擦蹭湿的桌面:“我一会儿有个比赛你要去看吗?”
“好呀。”陈雾轻应道。
卞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陈雾轻哪里都好,看人家吃饭也觉得赏心悦目,他笑着:“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比赛?”
“不问,提前得到的答案没有神秘感。”陈雾轻夹了一颗牛肉丸放到碗里,自然道:“反正你带我去哪我就跟着去,听你的,我没意见。”
卞述:“我总觉得你毕业以后不管做什么行业都能成功。”
陈雾轻不明所以:“为什么?”
卞述无奈笑道:“太会哄人了呗。”
能给人忽悠成傻子还一愣一愣的。
吃过饭后,陈雾轻去门口换鞋,刚走过去让人揽住,没怎么反应,被按在沙发上。
“等我一下。”
“奥。”
陈雾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挨靠在扶手边,余光无意间扫到家居机器人还未清理的垃圾桶,有一个透明的小空盒,上面沾些红色的水果渍。
X城很大,分为几个城区,货物除了生产日期还会写上售卖的城区。
那个水果盒上有一个金色标志的C区,就是上一次陈雾轻理发的那条街区。
这不会是草莓盒吧。
可C区离这里足足有三十公里……
陈雾轻茫然的想了一会,卞述拿了一个鞋盒过来,他半蹲下来,把鞋盒打开。
是一双设计配色很潮的球鞋,鞋侧有标志,不过陈雾轻看不明白,他没注意过这个世界的各个衣服品牌。
“试一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给我买的?”
“对呀。”
“可你这个月已经给我买过很多东西了。”陈雾轻瞪大眼睛,“从衣服鞋子到配饰,还有电子设备之类的,太多了。”
“我愿意呀。”卞述没站起来,单膝半跪着仰头瞧他,从俯看的角度望过去,总觉得他神情异常温柔,“别人家小孩收到礼物高兴还来不及,你还嫌多?”
陈雾轻心说一码是一码,人家有血缘关系没招,情侣之间也可以这样吗?
总而言之,他点头:“……多。”
卞述也不多说,直来直去道:“我问你,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高不高兴?”
陈雾轻想了下,诚实道:“高兴。”
卞述嗤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好几下:“这不就得了,我花钱买你高兴。”
陈雾轻觉得好像这道理像用牙签挑虾线没挑出来还乱挑一样,越穿越乱。
不等他说话,卞述又从左边勾过来一个共同商标的鞋盒,展开,和他脚下的鞋长得一模一样,“我说明白点,我想跟你穿情侣鞋,这理由能接受?”
刚开始抓不住陈雾轻性格,只能一深一浅地忍着,憋着,等发现对方内里到底如何,卞述明白一件事。
跟陈雾轻,必须打直球。
不然等公鸡下蛋,他们还能不能保存这玄乎的微妙关系都难说。
他是钱多。
也没多到世界首富的程度,要是哪天人被撬走了,他都没地方找。
被撬走……
意味着有人会和陈雾轻拥抱,亲吻,听人撒娇,和人约会,晚上煲电话煲,天天腻腻乎乎在一起……
假如有这么个人出现。
他想弄死那人。
于是卞述皱起眉头。
不行,从现在开始他不能闲着,赶紧加加班,多搞点业务,攒出市内一区五百套房才行。
还要偷摸增进下厨艺,他看着陈雾轻天天对孟雨烟热情到冒泡的眼神,家是回了,心在他姐家。
然后他又想起来自陈雾轻的体检报告,连信息素都没有,更不可能称为O。
所以,他现在不仅要防A,还要防B和O,时间紧任务重,迫在眉睫。
*
陈雾轻低头看着两双配色一致的鞋陷入沉思。
男朋友送他太多礼物有些困扰。
但是男朋友想和他穿情侣鞋,属于请求的一部分,应该同意。
于是陈雾轻接受这个观点,他换上鞋站起来,镜子就在前面。
他……
好吧,他啥也看不出来。
不就两个人嘛。
两个大活人,正在呼吸的大活人。
但是站在他旁边的卞述不这么觉得,他转头看着陈雾轻。
对方的年龄处在少年结束的边缘期,不高的体脂让他总有种延伸出来的干净骨感,宽松又潮感的一套棒球服,让他校园蓬发的明朗校园气息发挥到极致,脚下搭配着蓝白相间的最新款球鞋。
整个人的清爽感快要溢出来。
卞述怎么看也看不够,从上到下来回打量少年。
陈雾轻从镜子里看见卞述古怪的动作,迷茫看向身边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人。
卞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半是抱着,本来想亲嘴,没敢动,最后只好往上移,和陈雾轻耳鬓厮磨,
他重重地来一句:“小宝,你好看死了!”
——
陈雾轻没想过卞述带他来的地方是一座体育馆,然后他随便乱猜。
体育馆里的比赛,大型小型?团体还是个人?
足球篮球羽毛球兵乓球排球……?
进馆之前,孟雨烟一家和他们汇合,女Omega:“雾轻雾轻,这边!”
她一见陈雾轻就笑,连拉着说好几句话,往下一瞄:“哎——你俩这是——今天情侣装情侣鞋呀。”
……嗯?他光顾着看鞋了。
这里面还有情侣装的事吗?
卞述勾着陈雾轻手,扬扬下巴问:“评价评价。”
卞述难得年少穿搭,平时尽是些黑的白的,今天为了配着陈雾轻,整个风格不再凌冽浓重,头发长长一点点,他故意挑衅,在孟雨烟眼里,跟自家弟弟刚出校门那股意气风发一模一样。
她眼眶一酸,头发往耳后掖,故作调戏道:“懒得评价,一天给你美得不知道天南海北。”
他们边说着边往里走,今天是休息日,孟雨烟把儿子也带过来了,小萝卜头不大,看着刚上小学,不爱听他们大人讲话,自己吭哧吭哧往前走,走一半,有两串糖葫芦突然递到眼前。
一个是糯米山楂,另一个是豆沙山楂,而在甜味之后,是冲他笑的一个好看哥哥。
有多好看呢?比学校发的最大的奖励红花还漂亮。
“想吃哪个?”
看见好吃的,王延眼睛一亮,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指着豆沙的:“想吃这个。”
“给。”陈雾轻把糖葫芦递给他。
王延小朋友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含糊地说:“我认识你。”
陈雾轻一愣,因为小孩上学的时间和他总是错开,认识有一阵子,他们没见过才对。
陈雾轻好奇问:“你怎么认识我的?”
“我妈总给我看你照片,说看你能涨数学分。”
诚然,陈雾轻不想和人类幼崽讨论学习,因为他小时候不喜欢在休息时间听大人问他成绩,多么可恶的一件事。
没等他说话,王延开始嚼第二颗山楂,语气听着越来越沮丧:“唉,我还欠好几篇假期作业没写,明天就交了,我妈知道又要揍我。”
陈雾轻缓步走着,和小孩速度一样:“哪科?”
王延撇撇嘴:“语文和数学。”
陈雾轻:“语文字太多,数学答案略。”
王延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哥是过来人。”陈雾轻说完,瞧了一眼和他们越来越远的仨人,说时迟那时快,他低头小声道:“一会儿我帮你写?”
王延瞪大眼睛,心里高兴,也小声说:“但是我们字迹不一样。”
“你拿一本写完的作业给我看看。”
陈雾轻接过王延的小本,他翻开看看,其实王延写不少了,他就是几个大题空着,至于字有点不敢恭维,狗爬风格。
陈雾轻:“我给你写,明天交完,你看看哪个不会,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
他想想,又说:“你学会一道题我请你吃零食,还有你玩不玩限定卡片之类的,做对题偷偷买给你。”
王延的眼睛越变越亮:“你不告诉我妈?”
陈雾轻伸出小手指:“拉勾,谁骗人谁是狗。”
于是在今天,王延心里认定,以后谁要是敢抢他舅舅对象,他第一个跟谁急!
——
陈雾轻和孟雨烟聊着,才知道这边属于家属座。
每年同样的时间,各个关系部门搞联动,经常研究职工赛赢奖品赢奖金,虽然说是重在参与,但每个部门派出来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谁也不愿意拿个参与奖的小旗回去。
丢人。
陈雾轻看了好一会儿场地划分,也没看明白怎么个事,经孟雨烟解释,他自动往认知里的体育活动里一一对。
二传、接应,排球?
后卫、中锋,篮球么?
怎么还有守门???
停。
陈雾轻从头捋一遍,细细研究,恍然大悟。
他知道了。
这是魁地奇球赛。
哈利波特!
……类似的玩法。
因为球不会飞。
开赛之前有一段训练拉伸的时间,陈雾轻看见好几个维和会的熟悉面孔,他思绪乱飘,看见卞述缓缓走过来,因为有栏杆障碍,他把手搭在上面往这边瞧。
陈雾轻从座位起身,沿着台阶走下去,他们中间隔着一个赞助广告牌子。
卞述今天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有点像是从稳重的山脉一下破冰,掩着春日溪水,烂漫肆意,整个人非常明亮。
由于场景设计,陈雾轻踩不到最后几个台阶,他所在的地势远高于场地,卞述仰着头,心思千回百转,落到眼中却只剩了笑:“我一会儿要是赢了,能不能给我个奖励。”
陈雾轻歪歪头:“这是团队游戏,我觉得你这么说,好像在占我便宜。”
卞述心里滋溜溜的,又酸又甜,他继续说:“那看比分,我要是全场进球最多,就算我赢。”
“同意。”陈雾轻点头。
卞述手指点了点栏杆,感受胳膊下的铁杆振动,道:“我能指定奖励吗?”
陈雾轻的肩膀浸上了天窗洒进的落日余荫,他的表情叫人看不清,声音淡淡,问题直勾人。
“你想管我要亲啊。”
卞述不答,说:“可以吗?”
男孩子没立刻说话,站在那里,肩膀平直,身形优越,他们身后全是观众,这地方不是角落,或许根本没人没注意这个插曲,但视角导致,总觉得有很多目光望过来。
很像是,众目睽睽,他们都在关心比赛输赢,我在余晖之下,只想和你偷偷谈恋爱。
这段停顿的时间不久,但是卞述在陈雾轻面前永远那样,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他会不安,他会犹豫,他会产生胆怯。
卞述无形中身形又往前凑了凑,他想说换一个,结果陈雾轻忽然低头,他把距离掌握在一拳之间。
他舔了舔嘴唇,上嘴唇变得诞湿,虎牙若隐若现,也不知道刚才吃的什么,嘴巴有种酸酸甜甜的香味。
陈雾轻右手的双指并拢,在自己嘴唇按了一下,然后瞬间变换方向——
他沾上甜味的手指又按在了卞述的嘴唇。
这还没完,陈雾轻的手指一直贴着卞述的皮肤,从下巴、脖颈、锁骨,一直延伸到他的左前胸口,等感受到他过于响彻的心跳声后,
陈雾轻把这颗没有真正接触的吻,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
“我喜欢赢。”陈雾轻不笑的时候总是显得漠然,他的语气如此理所应当,“你要是把胜利带给我,回来我就亲你。”
——
陈雾轻在家里很少看球类比赛,他大多数就是看一乐呵,换了个地方还换种玩法,他更加看不明白。
但他能从身边人的反应感觉出来,首先是一声声喊卞述牛逼的孟雨烟,应该不是滤镜,因为这位姐姐刚开始挺淡定的,直到第一个漂亮的三分出现,她从嗓子眼惊呼:“我靠,我弟今天什么路数,怎么跟不要命了似的。”
接着演变成一声声的“太特么牛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场都在躁动,人们的热情完全被点燃,喊什么的都有,一边喊一边叫,声音好像能穿破体育场。
为了保证公平,竞技类项目上面安排的都是平时在前线奔波的部门,一个个精挑细选的身长腿长Alpha在同一个场里热血竞技,场面的震撼直冲人心。
但在里面,有一道穿着蓝白相间球鞋的身影更是夸张显眼,利落转身,突破重围,在围堵中敏捷穿梭,一个个球带着阵阵风一般疾速入网。
跟卞述打过几年球赛的对手们,彼此不能说多了解,大致打法几乎摸清,直到今天,卧槽了,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猛得过分。
大哥!
一声哨声响起,比分说得清楚些,就是碾压。
等到上领奖台,领导开始颁奖,卞述站在最上面,他不是第一次得奖,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奖牌奖杯不少拿,他也经历过很多人簇拥祝贺,后来心气渐渐消散,每年这种活动碍于人情世故,打得无可厚非。
只有今年,唯独今年,他想赢下这场比赛,赢得桂冠,然后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和人家讲,看,你要的胜利,我给你拿来了。
他们这边结束,体育馆广播开始下一场的准备提醒。
剩下就是些零散的家属活动。
年年搞,年年有,个人项目,现玩现得。
陈雾轻搂着王延,趁着准备的功夫,刚好把作业写完,小朋友给他盯风打掩护,偷摸放进书包里后,孟雨烟刚好从卫生间回来。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带着喜色别提多得意,拿着一根上面标有35号的发圈递过来:“雾轻,你没参加过家属赛,凑热闹玩玩去。”
陈雾轻眨眨眼:“家属赛?”
“就是带着我们这群家属也玩玩,没什么输赢的说法,跟玩似的,我年年去,今年就不去了。”孟雨烟问:“想去不,不去咱就弃权。”
陈雾轻对这个没太大感觉,不过凑热闹嘛,他接过发绳,往场中间走。
他往台阶下面走,卞述往上来。
还不等陈雾轻说话,卞述先把金色的奖牌递了过来,他仰着头,目光柔亮,身上的燥热气没消,像是紧握着剑刃的将军,“给你,我把胜利带给你。”
带着余温的奖牌落到陈雾轻手里,广播音又是不解风情地开始响动。
陈雾轻攥紧它,手腕上的发圈和手里奖牌的袋子随他一起举起胳膊晃动,也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声线像是隐匿在恍恍惚惚的鼓风机中,但足以让人听清,“回来庆祝,我先去参加家属赛。”
“你的。”
——
陈雾轻上了场。
他一看眼前的体育设施,终于找到了家的感觉。
这个他熟。
两个字解释。
跳高。
他顿时有种“回山了,回山了,今晚的苞米地我来掰”的亲切感。
这不就体测么。
家里边,体测和喝水一样,无他,唯手熟尔,主要不熟也不行,尤其大学,分数不够是真给挂。
陈雾轻把卞述给的奖章放进兜里拉上锁链,随着人群排着队,听他们聊,好像家属奖是几张著名景点游玩的门票。
在他身边聊什么的都有,大多数年年来,彼此比较熟悉。
“你看你看,这还有个生面孔,谁家的?”
“不知道,没讲过话,不认识。”
“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肯定跳不远,不用担心,冠军肯定是你的……”
陈雾轻挠挠下巴,一抬头发现身侧好几道目光盯着他,他看过去这些人又移开视线。
其实关于家属比赛也有人情世故在,这里面,有预备指挥的儿子,有城中心城长的妻子,有军校校长的弟弟……
他们只认识孟雨烟,人在的时候不敢嘀咕,看见个不认识的,以为是小门小族,正拿他当消遣。
陈雾轻显然不知道,但他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这些人的目光,才知道话题里的人原来是他。
所以……
他是被挑衅了吗?
他被挑衅了,他被ABO世界里的人小瞧了,他一个地球人被ABO人看不起了。
陈雾轻相当于在异国他乡旅游,有歪果仁说他不行,在另一个世界,他代表的就不是自己,是地球。
瞧不起他可以,但是说地球不好,坚决不行!
陈雾轻噌一下觉得自己脑袋上面一片红,作为把核心价值观牢牢记在心里的热血青年,他不蒸馒头争口气!坚决不能让ABO人瞧不起!
他看着前面跳得有多有少的人群,眯着眼睛盯着他们的成绩,很快,轮到了他。
陈雾轻看了一眼杆的高度,瞬间觉得自己牛逼起来,要知道地球残卷上留下的跳高世界记录是两米四五。
后来体质人均上升,末日世界,没有人再去算这些问题。
但真的不是他夸张,他队里有个姐姐和他是同一个学校的,听说初中体测时一分钟仰卧起坐做了将近七十多个。
那阵子还没有体能加点,纯是人厉害,怪不得他们队里面卧龙凤雏多,天天想着怎么逃课逃学,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都能逃成功,全有基础哦。
而这边杆的高度最高才到一米九,陈雾轻想,他早上刚跳个楼,跳这个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他非常豪迈,大手一挥:“你好,我想把横杆的高度调到最高。”
“你确定?”裁判有些意外,他看了下前面基本都是一米三四的记录。
陈雾轻拥有体测打压过的自信,他点头:“我确定。”
接着,他看见杆的高度一次次上升,直到最高点。
后面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场周围的人群视线也不由自主集中到一起。
起跑线前,陈雾轻微微躬身,秉持着对参赛选手的尊重,周围的声音也渐渐静下来,
直到一声哨声——
真的就和体测一模一样嘛。
陈雾轻开始助跑,随后步伐逐渐加快,预估了一下与横杆的距离,速度恰好达到最高点,他纵身一跃。
即将到达顶点时,陈雾轻的身体斜侧转向,畅快的收腹,屈腿,衣摆随着姿势翻动。
染过的奶棕发色在阳光下零散飘落,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脊背落到海绵垫后,随着惯性,翻转180度,随后插兜站起。
完美的背越式跳高。
陈雾轻每次完成一件事就想嗨起来,于是他抓了一把头发,整个额发向后拢,淡淡燃尽的金光尽数落在他那张毫不逊色于明星的脸。
“啊——”人群中有人短促地喊了一声。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掌声,人群的视线又密又集中。
陈雾轻不知道人们在兴奋什么,不过他感觉他肯定是给家里同胞争气了。
这样一想,使命完成。
经这一跳,后面几乎没什么悬念,家属赛没那么正式,没有颁奖,不过走的时候可以领一个小小的纪念勋章,几张景点票要在手机上兑换。
他拿着纪念勋章,想了想,又把兜里的奖牌拿出来,走回去的时候,卞述在台阶口等他。
卞述紧盯着他,眼里好像又很多东西快要涌出来一样,忍在最后一步,他只等陈雾轻余给他奖励,“宝宝,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太爱你了!”
“当然。”
“我,陈雾轻,有八块腹肌。”
所以跳高跳远之类的,完全就是洒洒水啦。
而且他原来饿瘦的腹肌最近全养回来了,他骄傲,他自满,他洋洋得意。
想了想,他把两块冠军勋章扣在一起,任由自己看谁都深情款款的眼睛挑起眼尾,眸光晶亮,
“冠军是我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卞述,说:
“你,也是我的。”